《离魂引》红袖添堵

19、第十八章 对酌 诀别前的温

　　岳离和江宁告别了司空影，就回到了沈家堡。才坐下没多久，岳离就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地准备出门。江宁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不料岳离怕江宁跟着，早就找了两个小丫头绊住江宁。江宁被丫头们一搅，早就不见了岳离的踪影。
　　岳离出了别院，却没有往别处去，只是来到了当日自己向沈端告别的那个小池边上坐着，一面逗弄着池子里的锦鲤，一面回忆着自己和沈端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已经是初冬季节了，皇城的空气中早就有了丝丝寒意，岳离却似乎毫不知觉，穿了件绯色单衣，外面披着一件披风，就歪歪地坐在了池边的石头上。
　　岳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在生人面前，总是摆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面对自己在意的人，却是一片赤子之心。沈端和别人不一样，在岳离十六年的生命里，沈端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想要靠近的人，却也是第一个敢把岳离一把推开的人。
　　想到这里，岳离不禁一声苦笑。沈端啊沈端，你是正人君子，那日岳离说的、做的，只怕在你心里都低贱不堪了吧？有关岳离的一切，都是你人生中的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可为了维护我的脸面，你却只是躲着，什么都不说，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我这个叫岳离的傻瓜，却把和你相识以来的一切都当做了最珍贵的宝贝藏在了心里，哪怕偶尔想起，也高兴得想飞起来。你说，爱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叫人发疯呢？
　　岳离为了你，早就疯了，不知道你爱你的公主，是不是也会为了她那般发疯？
　　这小池本来就偏僻，再加上最近堡内凡是空余的人手都被沈泽沈琪拉去找灵药了，走动的人就更少了。岳离坐了一下午，也没有几个人发现他的踪影。
　　等岳离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岳离望了望天边的一轮新月，心下忽然有了主意，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便往厨房取了些酒，向着沈端的院子里走去。
　　这边沈端自吃过晚饭，陪着沈天放和二姨太坐了一会，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因见月色不错，便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了下来。没多久，就见岳离提了一壶酒摇摇摆摆地来了。
　　沈端见他在初冬时分还穿得单薄，心下便有些不悦，道：“岳公子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皇城不比苗疆，出来走动哪能穿得那么少？”
　　岳离却不还嘴，睁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沈端，笑着说道：“沈公子这是在关心我？我以为你是恨不得从没我这个人才好。”
　　“你……”沈端心里蓦地一疼，叹道，“你这个人啊！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我总是不会真的和你生气的。”他说得无奈，却也是真正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哦？若是我杀人放火、伤人性命了，你也不怪我？”岳离正色道，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沈端的脸。
　　“你会那么做，就定然有个缘故。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却也不会恨你。”沈端见他问得郑重，也不由正色道。
　　岳离听了，轻轻一笑，许久都没有作声。
　　二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岳离才想起什么似的，冲着沈端扬了扬手里的酒，道：“今晚月色不错，我来找沈公子喝酒。自从来到皇城，我们倒没有好好地坐在一起喝过酒了。想起那时候在路上，哪一回不是我们二人对饮？”
　　沈端被他一说，也不免被勾起了一阵回忆。
　　沈端带着岳离和江宁来皇城的时候，每每路过一些市镇，总不忘买下几壶好酒独酌。这个习惯不知怎么的被岳离发现了，从那以后，独酌就变成了对饮。岳离酒量不及沈端，却很喜欢喝上两口。每当喝多了，岳离便格外安静，只是一个人乖乖的坐着，并不吵闹。沈端有时候倒觉得，还是醉酒的岳离安安静静的，比起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要可爱一些。
　　正在愣神的当口，已经被岳离一把拉住坐在了石凳上。
　　岳离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殷勤地给沈端倒了酒，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道：“沈公子，请吧。”
　　沈端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怎么，你今天可是有什么好事？”
　　岳离笑笑说：“我哪里会有什么好事，只是想着，以后要是回去了，倒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他虽是笑着的，眼中却渐渐弥漫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沈端也是沉默了片刻，道：“岳公子这样的人物，在苗疆又有那样的地位，要找一个能陪你喝酒的人，却很容易。”
　　“是啊，很容易。”岳离的眼神飘了飘，随即轻叹一声，道，“可是，他们都不是你了，终归是不一样的。”
　　沈端嘴巴动了动，却又压下了一股想要向他倾诉一切的念头，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就眼睛也不眨地喝了下去。
　　“沈端，你刚才说的，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都不会真的和我生气，是真的吗？”岳离眨了眨眼睛，却又问道。
　　沈端有些疑惑。今天的岳离，似乎和往常格外不一样，像个拗直不安的孩子，一直一直向自己要求着一个答案。沈端无奈地摇头。这样的岳离，轻易地就击中了自己的死穴，把自己的心扎得生疼，再多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岳离又一次问道，语气里却带了些许不安。
　　“是。”沈端轻叹一声，道，“是真的。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沈端永远都不忍看到岳离的脆弱，就像岳离永远都拒绝不了沈端的温柔。这便是两个人的劫数。
　　“沈木头，你的这句话，我会永远记得的。”岳离低了头，遮住了那一双氤氲了水汽的眸子。沈端却依旧迷失了心智。
　　沈木头。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岳离每次这么叫自己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骄傲得意的神色，那种感觉，灵动得似乎连眉眼都要飞起来了。沈端听着，没来由地，就会心情大好。而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得不一样了，这个两人之间平常的称呼，听在沈端耳朵里，竟然也有了一种缅怀的意味。
　　越来越多的情感堆积在心里，似乎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今夜似乎格外地不一样。那些埋藏了很久的情感，仿佛一下子都找到了一个倾泻的闸口，连沈端自己也无力控制。
　　“沈端，我美，还是你的宁安公主美？”岳离缓缓将脑袋凑近了沈端，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
　　沈端望向他，只见岳离那一身绯色的衣衫，在夜色中似乎要烧起来，再加上他小酌了几杯，脸上三分醉意，七分艳色，更是妖冶地不可方物，全身的血液不禁“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
　　美——此刻的岳离，浑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气质，美得倾国倾城。沈端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拥有如此迷人的皮囊，也可以如此地……诱惑。
　　“嗯？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岳离察觉到了沈端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心里好笑，不由又靠近了几分。
　　“岳离，你不用这样。”沈端勉强找回了神志，一把推开岳离，沉下脸来道。
　　“这样是怎样？”岳离似笑非笑的眼神飘过沈端，沈端忽然觉得，今天的岳离，变得格外陌生。这样的变化，让沈端心惊、心疼，也心寒。
　　“岳离，你确实比宁安公主美，可是，我们之间，不可能。”沈端看着岳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自己从来不愿意承认对他的感情，一方面是自己与他毕竟利益立场不同，另一方面，也是对他的爱惜。可是，当见到岳离这样子丢下自尊，来诱惑自己的时候，沈端却感到了一种愤怒和痛惜，伤人的话语，也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不可能……呵呵，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岳离被沈端猛力一推，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摔在了地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了头，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沈端，我是个男子，我还是邪教中人，这两点，就已经把我们生生地拉开了……”
　　沈端见他摔得狼狈，顿觉自己的反应也有些过激了，便要伸了手去扶他。岳离却一把推开了沈端的手，道：“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却还是要在自己走之前，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沈端，你说过的，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怪我……”
　　沈端听他说得古怪，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岳离抬了头，脸上是两道清晰的泪痕。
　　岳离，竟然为了自己哭了？
　　从相识到现在，沈端还是第一次见到岳离流眼泪，只觉得，那双大眼睛里流出的每一滴泪水，都深深地砸进了自己的心里。
　　“岳离……”沈端刚想说什么，就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热流，从自己的小腹直涌上来。沈端心里一跳，马上运功调息，可那种如同置身火炉的灼热感，却越来越鲜明。
　　“你……你在酒里……”瞥见放在一边的酒杯，沈端立即明白了什么。也只有岳离拿过来的酒，自己才没有任何提防地喝下了。
　　“我下了药。”岳离轻声说，语气里却似乎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你先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沈端努力平稳了气息，不悦道。沈端讨厌这种被欺骗的感觉，特别是，对象还是那个自己一直以来放在心底的人。
　　“事情都发生了，怎么还能当没有发生过？”岳离的声音淡淡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沈端，“我就要走了，只是想在走之前，完成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
　　“我不爱你！你这么做，不仅伤害自己，还会让我连最后对你的一点宽容都消失掉！”沈端冲着岳离低吼道，额头上的汗水却昭示了主人的慌乱。岳离下的不是一般的□□物，沈端已经觉察道自己的神志在渐渐迷失。
　　“沈端，我想要你抱我，只是因为我爱你。至于之后，你是娶公主，还是娶其他的什么人，都与我无关了。过了今晚，你可以忘记我……”岳离再次低了头，身体却埋进了沈端的怀里。
　　沈端抬了手想要再一次推开岳离，冷不防却被岳离凑过来的唇堵住了将要出口的话语。
　　岳离的吻很生涩，却很有侵略性，似乎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沈端，我是真的，很爱你……”迷乱间，岳离模糊的话语透过接吻的缝隙传来。沈端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顷刻间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