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引》红袖添堵

14、第十三章 心意 表白那回事

　　沈端安顿了江宁和岳离，便忙着向沈天放回话。此时沈泽沈琪也在场，沈天放知道沈端前往苗疆是为了求医，又听得下人说沈端此行带回来两个人，就知道这个三儿子定然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虽然知道他们三兄弟素日不睦，却也故意留了他们一起吃饭。
　　席间，沈天放假装不经意间提及了公主的病。原来沈泽沈琪在外奔波了将近一个月，各种珍贵的药材搜罗了一堆，给公主服下了却都没有什么用处，正在头疼不已。沈天放又问及沈端，沈端只说目前还没什么线索，便不再多说。沈天放只道他是不愿意在两位哥哥面前提起，便也不再多问。横竖让沈端自己去查了，沈天放倒也放心。
　　饭毕，沈天放便叫沈端回去向母亲请安。沈端便立即辞了沈天放，往二姨太处去了。
　　这二姨太许久不见儿子，见了沈端回来，自然又是一番唏嘘。二姨太下午的时候也已经听见家丁回报说三公子带了两个美人回来，想着必定是和宁安公主的事情有关。沈端一来，她便遣退了左右，问沈端道：“端儿，听说你带了两个人回来，可是和那事有关？”
　　沈端本不欲多说，只是见了母亲那双担忧的眼，心里便万般不忍。自己从小行走江湖，每一次，母亲都是用着这样的眼神送自己出门，又用着这样的眼神，日日盼自己平安归来。在尔虞我诈的生活中，母亲是唯一一个一心为自己好的人了。
　　沈端想着，便柔声道：“母亲不必担心，那件事情，我早已有了眉目，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进宫医治公主了。那两位客人是我带来的贵客，公主的病好不好全在他们之手，母亲还要好生替我招待着才是呢。”
　　“那我就放心了。你走了以后，我便日日担心，一面怕你一个人遇到什么危险，一面又怕你哥哥们知道了加害于你。现在你安然回来了，还带回了救治公主的办法，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也不枉娘天天替你几声念佛。”
　　“母亲不必多虑。孩儿从十几岁起便习惯了闯荡江湖，如今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出门在外，怕也没什么人能伤得了我。倒是母亲在家里常常一个人，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二姨太见他从容温和，自有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气度，不免又拉着细细打量了一番。沈端自幼生活在沈家堡这样的环境中，一步也不能走错，向来深知如何内敛。只是这么一来，倒把骨肉亲情表现得淡了。这几年他虽深得沈天放的赏识，可二姨太知道，他们父子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就连自己，也似乎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这么想着，便轻轻一叹，道：“端儿，不要怪你父亲。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了，一身的硬气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如今他也上了年纪了，身体早已大不如从前，只是拼了一口气硬撑着。他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疼爱你们几个孩子的。”
　　沈端听母亲这么说，心里也一阵怅然，道：“孩儿明白。”
　　“这就好。”二姨太心头的石块总算是落了地，又复道，“听下人说，你带回来一个美人，一身紫衣，人间绝色，这样的姑娘，我倒要见一见呢。”
　　这人美则美矣，却不是个姑娘……沈端在心里默默想着，便又笑着说：“那人虽然美，可人家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母亲可不要弄错了，惹恼了人家。”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个男子？”二姨太也是一愣。
　　“说起来也是孩儿的失礼。他们远道而来，我把他们接来我们沈家堡，倒是没陪着人家到处转转。”
　　“这可不能失礼了。既然人家能治公主的病，以后还要请人家多多费心呢，你这就去陪陪人家吧。”二姨太忙道。
　　沈端当下便起身辞别了母亲，往别处走去。
　　自己对母亲说了要去陪同客人游览，可是天知道自己对着岳离那张脸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端。以往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就罢了，自己还能假装把岳离当成弟弟一般宠爱，可如今既已明白了自己的心事，再面对岳离，总多了几分其他的情愫。有时候见到他委屈生气，竟有一种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安慰的冲动。
　　过几天为公主解了蛊，不管结果如何，岳离怕都不会原谅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存着别样的心思呢？
　　别院是去不得了，沈端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绕了后院的小池，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
　　“沈木头，你就算是对着池里的鱼发呆，也不想和在我一起待会吗？”不知过了多久，岳离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端回头，见岳离低着头站在自己身后，全身被一件大大的披风包裹起来了，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看这这样的岳离，沈端蓦地就觉得心头一痛，随即强笑道：“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岳离却径自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不舒服？不舒服的是你的宁安公主吧？”
　　“你……你从哪里听说的？”沈端心里一跳。听岳离说到宁安公主，也不知道他是听来了什么，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是以江宁的命换宁安公主的命，恐怕会闹得天翻地覆。
　　“你何须这么紧张？”岳离却只道他被戳中了心事，见他一脸凝重的神色，心里更是一痛，低笑道，“从小到大，哥哥总是教育我，要得到什么东西，便放手去追好了，只要你想要，便没有什么事你得不到的。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以前都错了。”
　　“哪里的话？你哥哥说得没错，你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沈端也不明白岳离为什么好端端提起这个，却因为他语气中的沮丧微微心疼。
　　“沈端，我想要你的心，你能给吗？”黑暗中的岳离缓缓地抬头，晶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了沈端的心里。
　　“岳离，你……”
　　“你觉得我龌龊也好，觉得我恶心也好，我都管不着了。我原先不明白，为什么我初见你的时候，就特别想亲近你？知道你向我隐瞒武功，心里虽然生气，却一点也怪你，只是觉得不甘心，觉得岳离在你心中，不应该只是这样一个要处处隐瞒，不能交心的小角色。所以在你要离开苗疆的时候，我瞒着哥哥逃了出来。在猛虎寨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什么事，就一路跟着你，看到胡老大暗算你的那一刻，连心都要跳出来了。除了哥哥嫂子，我从来没有和谁那么亲近过，因此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种感情。直到那天……那天在清风阁，看到那两个男子做那种事情。我原来觉得恶心，可是，当是我就想，如果那是你……如果那是你……沈端，原来我对你，早就有了那样的心思，不是兄弟之情，不是朋友之义，而是……而是像情人一样的感情。沈端，你明白吗？”岳离的声音波澜不惊，似乎在述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紧紧攥着风衣的双手却出卖了主人的心思。
　　沈端拉过他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凌虐自己，却又觉得这样拉着岳离的手过于暧昧，便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岳离抽了手，继续道：“我知道，你去苗疆求医，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公主。人人都说，你们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我岳离又算得上什么呢？是我自己傻，总是太高估了自己，明明知道了结果，却还是不甘心，偏偏要说出来。你放心，岳离不会学着那些小女子的样子，赖在沈家堡哭着喊着说是你的妻子，要你给一个名分。等嫂子治好了你的公主，我便跟着她回苗疆，从此，再也打扰不了你。”
　　“岳离，其实你在我心头，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沈端的嗓子紧了紧，却只能吐出那么绝情的话来。没有什么比与所爱的人心意相通更叫人愉快了。而此时，沈端却只感觉阵阵苦涩。
　　岳离，你的心意，尚且能够说出来。而我沈端的心，却只能深深地藏起来。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对谁更不公平呢？
　　“朋友……朋友……沈端啊，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好想把你困在苗疆，就一辈子也不出来了……”岳离看了看沈端，粲然一笑，便迅速敛去了所有情绪，转身往自己住的别院走。
　　沈端看着他走远，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渐渐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