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25、第 25 章 我们可以光

　　半个小时里，宋时黎断断续续把他们从海岛到求婚，再到最近这几天生活和工作上发生的事情，尽量还原地告诉了林浅。
　　林浅听后，气得又骂了半个小时。

　　“放他爹的狗屁！什么叫给他时间处理？他爸不同意是他爸的事，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要先斩后奏，让你在这干耗着？”
　　林浅现在是一点就炸的状态：“宋时黎你清醒一点！他没有解决好家里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忙，以后也忙，结了婚更忙！你难道要一辈子等他？”

　　宋时黎被她的威武霸气震得微微往后倾身，尽量避开她的雷霆怒吼。
　　等她骂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浅浅，”宋时黎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可是我爱他。”

　　林浅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和无奈：“我知道你爱他。可是时黎，爱也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理由。”

　　宋时黎没说话。
　　爱不是委屈自己的理由，那什么才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是自己亲口对韩旭林说的那句“我愿意”，而韩旭林此时还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和家里抗争。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压力。
　　她是他女朋友，她应该站在他这边。

　　林浅看着宋时黎慢慢低下去的头，和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宋时黎了，了解她的执着，她的责任感，以及那份藏在温柔坚韧下近乎固执的坚持。

　　林浅握着宋时黎微凉的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时黎，正因为我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我才必须提醒你。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它解决不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两个家庭之间巨大的差距，和他的父母对你和你的家庭的看法。”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不那么刺耳，却又必须说清楚：“就算这次韩旭林拼尽全力，真的说服了他爸同意你们订婚，甚至是结婚，那之后呢？之后漫长的几十年婚姻生活里，你要怎么和他那个家庭相处？每一次家庭聚会，每一次利益牵扯，甚至将来有了孩子，教育、生活方式的每一个选择……门不当户不对这根刺会永远横在那里。”
　　“韩旭林能每一次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挡掉所有有意无意的轻视、比较和压力吗？你能承受住这种需要不断证明自己，不断融入，却永远可能被视作外人的生活吗？”

　　林浅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剖开了宋时黎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深想的未来。
　　她有自信能够克服眼前的障碍，却没有勇气去面对跨越这道障碍后，可能是一片更崎岖的，需要她耗费更多心力的现实。

　　“浅浅……”
　　宋时黎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林浅描绘的哪些场景，让她心里升起巨大的茫然。
　　她能吗？
　　她不确定。

　　在那些甜蜜的瞬间，韩旭林信誓旦旦的保证里，她觉得自己可以为了爱克服一切。
　　可当爱情的热度褪去，在独自一人被现实压力和工作的挫败感包围的深夜里，她真的从没怀疑过吗？

　　不，她想过。尤其是在韩旭林忙于应付家里，两人之间的联系锐减的这些天。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依赖韩旭林。
　　工作遇到瓶颈，她习惯自己消化；生活上的琐事，她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情绪低落时，她宁愿自己听听音乐看看书，或者干脆加班填补大脑空闲，都没有想过想要向他倾诉索取安慰。

　　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是，性格向来执着、认定一件事便轻易不回头的她，在这些独自面对冷清和压力的夜晚，脑袋里竟然频繁地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就算了吧。
　　这个念头像黑夜里的鬼火，一闪即逝，却清晰地映照出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的真实声音。

　　也许就这样散了，对两个人都很好。
　　韩旭林不必再为了她和家庭抗争，闹得父子失和，身心俱疲，未来的路也会轻松顺遂很多。
　　而她，也不必再承受来自他家庭的审视和压力，不必在一段关系里总是被动猜测，也不必在工作和感情的夹缝里把自己逼到晕倒住院。

　　她有时甚至会恍惚的想，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这样性格的人，也许真的不适合卷入这样复杂的关系里。她向往的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一份普通的、安稳的，可以相互扶持，也能保有自我的爱情。

　　也许，找一个背景相当、性格相投的普通人，谈一场顺理成章的恋爱，结一次双方家庭都乐见其成的婚，过一份虽然平淡但踏实有烟火气的日子，才是她该走的路。
　　过去的二十年里她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会在韩旭林向她表达好感的时候连续拒绝他几年。但，终究还是被那份执着的爱打动了，想着试一试，或许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呢。
　　可现在……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着落。我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坚持到最后是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
　　它很漂亮，是韩旭林精心挑选的，代表着他炽热的心意和承诺。可此时，这冰凉的金属和坚硬的钻石贴着她的皮肤，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像是一个坚固的枷锁。

　　林浅看着宋时黎茫然又疲惫的神情，心里又酸又涩。
　　“时黎，”林浅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不管你怎么选，是继续坚持，还是考虑其他的可能，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和谁在一起，无论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的感受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而活。好好想一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要被一时的感动或者所谓的责任绑住了。人生太长，你要快乐，好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规律的轻响。
　　宋时黎靠在林浅肩头，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

　　夜色渐深了。
　　林浅扶着宋时黎躺下，掖好被角，要留下陪护，但最终还是被宋时黎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宋时黎，床头灯调到最暗，她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病房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宋时黎睁开眼，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看到韩旭林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和疲惫。

　　“时黎！”看到宋时黎还醒着，他立刻快步走进来，几步冲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触感冰凉。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宋时黎有些意外。

　　“我刚忙完，才看到你同事给我发的消息说你晕倒住院了。”
　　韩旭林的声音里满是后怕和心疼：“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现在还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低血糖有点累，医生让观察一晚而已。”宋时黎轻声解释，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酒气息，混合着夜晚的寒气，显然是从某个应酬上直接赶来的。

　　“对不起，时黎，”韩旭林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低哑，“都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连你身体舒不舒服都不知道。”
　　他的自责不似作伪，眼里的疼惜也真实可感。

　　宋时黎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说“没关系”，想说“你也身不由己”，话到嘴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韩旭林似乎沉浸在激动和愧疚中，没有察觉到今夜她有些异常的反应。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兴奋：“时黎，你知道吗？我们成功了！”
　　宋时黎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成功了？”

　　“我爸他同意了！”
　　韩旭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亮得惊人：“就在今天晚上，我跟他又吵了……不，是谈了很久。我跟他彻底摊牌了，说这辈子非你不娶，大不了韩家的家业我不要了。他刚开始气的要死，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看我这次态度特别坚决，也可能是我妈在旁边劝了，反正他最后松口了，他说，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宋时黎怔怔地看着韩旭林兴奋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真的？”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真的，千真万确！”韩旭林用力点头。
　　“不过我爸也提了条件。他说既然是韩家娶媳妇，那婚礼的场地、仪式、宾客名单，所有这些都得由韩家来负责操办，按照韩家的规矩和面子来。我们两个不能插手，只需要配合就行。说这是为了场面好看，也是为了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没话说。”

　　韩旭林将她的手合握在掌心，语气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憧憬：“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结婚了，时黎，你开不开心？”

　　宋时黎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跳动着。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