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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张怀清监督修筑的堤坝居然塌了半边,导致水势蔓延,淹毁了大片农田和民宅,导致大量平民流离失所。之后这人率众在山间行走之时遇到流寇被截杀。
      这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堤坝修筑问题上出现问题似乎还算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有样学样”,他是个不务正业、荒淫无度之人,他的手下又能好到哪儿去?但是他作为朝廷命官,是谁长了斗大的胆子敢杀他?莫不是那些百姓生存没了指望做了山贼杀了这昏官?
      萧秉贤及其幕僚都认为是张大人的失误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做了流贼杀了他,皇帝一听也觉得有理,便没有再追查下去的意思。
      秉贤更是提出要拨出自己一年俸禄银米的八成来救助百姓,这数目可不小,更是得到皇帝的点头赞许。
      秉贤去了那地方,看见空地上陈放着十数具溺毙之人的尸首,炎夏时节三两日便散发出一股腐败味道。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在母亲尸首边哭着叫娘,秉贤想起往事,也不顾那孩子身上有泥土,抱起那孩子问这问那,还命人收葬了这些人,把这孤儿送到收容的地方去。那地方官见秉贤面色透着尸白,两眼无神,只当他是中暑或是累着了,就叫人扶他上轿回居处休息。
      秉贤回到居处,想着刚才的场景,手里的绿豆莲子羹颤抖着拿起,喝的时候汁水顺着嘴角洒到了蟒袍上却不以为意。朝廷命官这般不顾仪态的举动,让那县官十分诧异。晚上秉贤看着一桌清新爽口的夏季菜,却毫无胃口,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别人只当他吃不惯当地的东西。晚上在县官家睡下,秉贤梦魇了,穿着寝衣披头散发,面露惊恐之色大喊着“有鬼!”。那县官更是好奇了:这丞相连鬼门关都去过,难道被白日里那几具肿胀变形的尸首吓到了?他令人点了烛火,让几个小厮拿着铺盖在秉贤房内席地而睡陪了一宿。
      第二天县官就送走了这神经兮兮的丞相。内心还犯着嘀咕。
      秉贤回到家里,莲漪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三宝见了他如同见了鬼,讷讷的眼神里透着恐惧盯着他的头顶。他抱了绮云在怀,绮云哭叫个不住。他自觉地没趣,就把绮云递给她奶母。那奶妈子出了门后,秉贤一把将个茶盅扫到地上,茶叶和瓷片散落一地,几个粗使丫头匆匆打扫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浣烟阁。
      也不怪丫头们畏惧,莲漪甚少见秉贤发这样的脾气。至少在家中没这样过。她斗胆问秉贤怎么了,秉贤也只是含糊过去,没有多说。
      又过了些时日是中元节,秉贤又要过问张怀清被刺一案,又要在百忙之中去和秉义去祭拜亡父,还要和家人去给宛儿上香。晚上回了家里吃过晚饭,天色便暗淡下来。
      秉贤问起乾儿最近读过的书,就和莲漪出了梅香坞。才出去不久,便听见一声“喵呜”划破了黑夜的宁静,这声音诡异又幽长,听得二人内心一凛。只见一团黑色的物事从浣烟阁顶掠过。秉贤如今眼神不是那么好了,倒是莲漪说道:“是一只黑猫。”
      秉贤一听是黑猫,脑门儿上便渗出了汗珠,但还是佯装镇定:“咱们府里从不养猫,哪来的黑猫?”
      莲漪笑道:“京城里这么多人家,喜欢养猫的人肯定大有人在,猫的性子又野,走街串户。谁知道是谁家的猫呢!”
      秉贤道:“养猫我听说过,但从没听谁养黑猫。”
      莲漪恍然大悟:“今儿是中元节,虽然说我们不信民间传闻,但也别在这院里待着了,还是进去吧。”
      没多久那猫叫声又出现了,叫得秉贤心烦意乱。秉贤几乎是气急败坏,连忙喊了小厮来:“哪来的野猫?还不给撵打出去!”只听大门外几声凄厉叫声,便再没有了动静。
      莲漪见他脸都黄了,忙扶他躺下休息,安慰道:“一只猫而已,贤郎别动气。”
      晚上秉贤好容易睡过去,就梦见萧府的人见了他如同见了鬼一样边跑边喊叫:“无头鬼来了!”乾儿吓得哭哑了嗓子,莲漪见了他一脸恐惧,满脸泪痕:“贤郎,你。。。你的头呢?”秉贤这才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脖颈,果然摸不到自己的头脸,只能摸到脖子的断面,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都是鲜血,他扭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果然,没有头颅!他惊叫了一声。莲漪吓得一个激灵起身,揽过秉贤的脖子搂住他的头,像是母亲哄孩子似的:“贤郎做噩梦了么?”
      秉贤出了一头汗,喘着粗气:“我。。。我的头还在吗?”说着慌忙开始摩挲自己的头脸。
      莲漪笑着抚摸他:“头脸还在啊,一样没少。”
      秉贤还是惊魂未定:“我梦见我的头没了,你们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
      莲漪安慰道:“做梦而已,难道贤郎还信这个?乾儿过些天就是五岁生日了,妾身本来也要去寺庙里去取福被的。若是有邪祟,帮你们爷俩儿冲一冲也好。”
      次日莲漪便带了儿女仆从等,坐轿子去寺庙烧香拜佛送布施。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皇帝虽然没有细查的意思,但是私底下却派自己的异母弟穆王去查张怀清的真正死因。
      秉贤得知此事,甚是疑惑:皇帝一向不喜欢兄弟皇族参与朝政的事。这朝廷上的事怎么也应该交给他这个丞相才对。
      这一日在皇宫后花园,穆王便将自己查到的信息一一向皇帝禀报:“皇兄猜得不错,这次张尚书被杀绝不是普通百姓所为。那些百姓一没有和朝廷命官身边的护卫抗衡的武功,二是他们都是一穷二白的平民,没有那个去雇江湖杀手的钱。臣弟还特意去找刀剑方面的行家去给那些死伤者验伤,确定这是一种江湖的独门刀法。而这些杀手也是不够谨慎,在现场遗落了这个东西。”说罢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带着流苏的坠子,很显然是个有组织的帮派。
      皇帝冷笑:“查,给我彻查!我看谁有这个好本事!居然越俎代庖干起了这个勾当。”
      这年夏末,秉贤经过一府邸发现刑部的人带走了他的幕僚赵大人,便下车问个究竟。这些刑部的人虽然对他礼待有加,但是守口如瓶,并没有告知他为什么抓人。只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秉贤见他们走远,自己一下子瘫坐在这府邸的台阶上。他当时穿着玄色暗纹蟒袍,外面披着皇帝赐给他的熟褐色绣金钱蟒披风,却感觉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此时内心比冠子上的银翅和流苏抖动得还要厉害。
      晚上他一刻都坐不住,他让一个心腹引着,穿着黑色带兜帽的斗篷去了刑部,那刑部的郎官半点不敢收秉贤的好处,只说这个幕宾做了什么,便招了什么。谁知道这幕宾没几日就被传出突然暴毙在大牢里。
      一连几日。秉贤都噩梦缠身,失魂落魄,下朝回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见了莲漪和孩子,才勉强地挤出笑容。
      莲漪开口:“贤郎,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我们不能相欺相负。你我虽不是夫妻,可到底是枕边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秉贤叹了口气:“在朝为官,深知天子之心深不可测,官场波橘云诡,怎么可能不烦恼?”
      莲漪握着他的手:“官场险恶,你我归隐田园好不好?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只要和贤郎在一起,就是讨饭吃也愿意!我们就回乡下,妾会做饭洗衣,养鸡种菜,还会下河摸鱼,拣螺蛳。。。”
      贤郎想起宛儿也说过类似这种话,只说官场险恶,她愿意和丈夫过安定祥和的日子。可现在,这是他能抽身就抽身的么?
      秉贤苦笑:“这谈何容易?”莲漪只当他念及太子妃和世子,便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仲秋,莲漪册正为妻,秉贤准备热闹一番,也不枉莲漪跟他一场。亲友同僚都过来捧场,太子令人抬了厚礼还亲自上门道贺,昭阳长公主亦送了几样颇有心意的贺礼。众人拿他打趣:“丞相如今年过半百又做了新郎倌儿,娶了那样一个仙人来,等明儿定要再生个三男五女出来!”秉贤满脸喜色,穿着深红色描金宽袖喜服,头戴纯金嵌红宝石的发冠,令人取了金盅来,与众人敬酒。秉贤越发不胜酒力,众人便笑道:“现在天色不早了,想必夫人要倚门怅惘了,咱们别耽误了丞相的良辰,也都散了吧。”大家欢笑着告辞了。
      秉贤带着几分醉意回到浣烟阁,见莲漪端坐在大红喜褥上。莲漪本就是个美人,此时此刻戴着垂有一串串红宝流苏的珍珠点翠镶金嵌宝如意冠,一袭大红色绣金凤凰的衣衫。更显得明艳夺目,喜气盈盈。她看着眼前的挚爱男子,玉树临风,雍容大气。莲漪从没见过他穿红色的衣衫,她知道秉贤最适合华贵的深紫色,也撑得起这样的颜色,不想穿红色也这般吸引人。
      秉贤又拿出了龙凤呈祥的大红聘书,莲漪被那一行“携手百年,永结同心。连理并蒂,岁月静好”所吸引,默默读诵着,随后两人署上名字——萧秉贤,阮莲漪。
      接着秉贤坐在莲漪的身边,笑容淡了下去。莲漪只觉得稀奇:“你这是怎么了?怏怏不乐的。”秉贤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莲漪轻轻摘下喜冠,倚在他怀里:“若是现在就累了,一会儿可怎么行房呢?”秉贤半转过身抱住她,邪魅一笑:“你怎么就觉得我不能行房呢?”
      莲漪只穿着一件解开扣子的樱红色真丝小袄,袒胸露腹,大片雪白肌肤在周围红色的映衬下微微泛着绯红色,越发显得明艳动人,勾魂摄魄。秉贤浑身上下条丝未挂,他虽是五十许人,但丰肩削背,双腿长直。莲漪带着几分醉意,娇眼乜斜看着他。
      两人云情雨意,顿感春意融心,天地难辨,万般烦恼事皆抛诸脑后。
      红绡帐外烛光朦胧。两人翻云覆雨过后,平躺在床。秉贤的胸膛上微有细密的汗珠,轻轻喘息着,惬意地闭目养神。莲漪痴迷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春葱玉指轻轻划过他高高隆起的鼻梁。
      秉贤睁开眼睛,翻身看向她:“你怎么还不睡?这张老脸你还没看够?”莲漪的玉指划过他的脸庞:“你在这里,我还怎么睡?”两人又甜言蜜语了一番,随后穿了内衣,盖了新赶制的大红锦缎五彩绣百子图大被共枕而眠。
      第二天早上秉贤穿上中衣,看着那两根已经燃尽的龙凤喜烛,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早上秉贤照常穿了朝服戴上官帽,吃过早饭后刚要出门,就见一个宫人来府里传话,说皇帝无需丞相上朝,今天不用来了。打发走了那人,秉贤佯装镇定地回了屋里。
      莲漪这时整衣起床,问道:“你今日怎么了?没去上朝?”
      秉贤意识到事情有异,怕莲漪担心,还是镇定地笑道:“皇上想必早上身有微恙,就临时改变主意,今日早朝不必去了。也没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莲漪一心都扑在秉贤和孩子身上,并不懂这朝堂上的事,也就没多想。
      刚才听那公公的话,分明是不让他去上朝,也没说不让别人去,皇帝怕是觉得他年事已高,把政务都交由手下的门生去做了。秉贤此刻只能拿这牵强的理由来安慰自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大约正午时分,有刑部的人来到萧府,秉贤见了这个阵仗儿,有点慌张,但随即表情恢复平静。还略带几分恳求的口吻对那郎官说:“不知道诸位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夫,但请到外面,不要吓到拙荆和孩子。”
      那刑部的大人笑了一下:“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既然说去外面,那就去外面好了。大人请。”
      秉贤仿佛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伸出双手,表情淡然,任由刑部的人将自己拷上。回头看了看萧府二字,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感慨了句:“一切都是报应。”就被这些刑部的人塞进囚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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