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秋夕 但愿兔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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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菟莫名心虚了一瞬。
她把自己压扁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哪吒长腿一迈，俯身拿起她。小灰兔沉甸甸的，绒毛几乎溢出掌心。
他喃喃自语：“好像重了。”
顾菟这些天从早吃到晚，整整膨胀一圈，绒毛也变得很有光泽。回想起在磻溪灰头土脸的日子，她忍不住想大喊一句，哪吒你根本就不会养兔！
而且这还叫重吗？
他是没见过她本体，五颜六色大白兔子，嫦娥姐姐抱她都快直不起腰了。
总之哪吒你不会养兔！
哪吒意识到了什么。
他放掉小兔，撑着膝盖坐下，垂眸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之类的东西，侧脸睫毛纤长，像燕子的尾羽。
顾菟大惑不解。
怎么啦？
怎么突然就开悟啦？
她的小球还在他手里呢！
顾菟围着他转圈圈，半晌也不见哪吒反应，于是跳起来撞他的膝盖。
哪吒依旧神游天外，缓缓问：“是要球吗？”
顾菟提着前爪站起来表示肯定。
哪吒心不在焉地递过去。
顾菟眼巴巴地接，小鼻尖碰到红花布时，哪吒忽然将手一撤，让她扑了个空。
他恍然大悟似的，握拳拍拍小球：“我想到该怎么做了！”
可以去广寒宫找嫦娥仙子取经！
哪吒打定主意，回过神却见到一对愤怒的豆豆眼。
他哎呀一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重新伸出手，试图补救：“给你。”
顾菟转身就跑。
不玩了！
哪吒追到她面前：“真给你。”
顾菟被笼罩在影子里，避不开哪吒递来的手，她猛地咬住小球，在哪吒的目光中，将它甩得远远的，用力砸在地上。
说了不玩就不玩！
哪吒：<(。_。)>
姬昌和姜子牙商议完要事，从大殿出来，就见两个孩子闹别扭，暖风艳阳中，她逃他追，哪吒白皙的脸上竟渗出了一点汗珠。
姜子牙失笑道：“主公，这次兵伐崇城，可让我这小师侄显显身手。”
姬昌摇头，望着他们，露出一点怅惘的笑意：“不必了，就让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留在西岐吧。”
帝辛二十年春，西岐发兵攻打崇城，姬昌亲征，姜子牙为元帅，剑指罪行累累的崇侯虎与其子崇应彪。
姬发没有父亲约束，每天招猫逗狗，找杨戬哪吒小兔子玩。
哪吒和顾菟已经和好。他给她编了个柳条球，顾菟不屑一顾，反而故意搞破坏，啃他腰间垂下来的混天绫。
混天绫能够翻江倒海，席卷万物，但比起刀片般的兔牙，还是略逊一筹，差点被撕咬得阵亡。
好在还能修复。哪吒等嚣张的小兔子啃累了，便并指一绕，混天绫恢复原状，轻柔地将她裹缠住，再打个漂亮绳结。
混天绫里都是哪吒的味道，清甜湿润，掺杂着果香，有种能让兔安静下来的奇妙法力。
顾菟嗅嗅闻闻，身子一歪睡着了。
转眼到了夏天，哪吒怕热，蔫蔫的，也不怎么陪她玩了。连肌肤也变得敏感许多，很容易留下痕迹，风吹动他的发丝，就在锁骨上拂出一片薄红。
顾菟有时候不小心，踩他的腿去扑蝴蝶，扑着扑着才想起来，哪吒现在脆脆的，身上会留印子吧。
小兔子很担心他，小兔子趁他洗澡的时候跟进去看，被无情驱赶。
“出去！”
不识好歹！
顾菟把脚跺得震天响。
真想咬烂他的浴桶，让他没办法洗澡！
顾菟趴在他的门口想。
哪吒沐浴后，浑身冒着水汽，将那些燥意压制下去。
夏天总让他记起从前，那震动的东海和哭嚎的陈塘关。
莲花肌骨随着日头和心火愈发葳蕤茂盛，似乎要破水而出，占据他的身体，使他沦为花与叶的养料。
他推开门，捞起昏昏欲睡的小兔子，混天绫自发为她遮阳，他轻轻揉揉她的耳朵，走进辽阔天地间。
*
天气转凉，桂花都开了，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花香，顾菟想嫦娥姐姐。
不知道嫦娥姐姐这会儿在哪里？
应该在瑶池吧。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她在凡间过完秋夕了，姐姐估计还同西王母说话呢。
华月初生，玉盘悬天。
这日秋夕佳节，顾菟跳到没人的地方，施法变回原身，拜月祈福，口中念念有词。
“月亮阿娘，希望我能成功帮哪吒复苏七情六欲，等封神大劫尘埃落定，也得到个厉害神位。”
话音落下，明月大炽，流光牵引着她回眸。
哪吒踏着银霜走来，他颈间围着数不清的萤火，那是当时小兔光团的碎片。
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始终在他身边吗？
顾菟看到了希望。
哪吒看到了顾菟。
她的两只软耳随风摇曳，眉间花钿如昨，甫一见便能想起那冰凉微硬的触感。
他们怔住，世间没有任何声音可以穿透那层月光的指引。
哪吒自刎那天也是如此。
他始终圆睁着双眸，直到分不清洋洋洒洒的鲜红究竟是混天绫还是血。
漫天雷云之下，暴雨淹过他的喉头。四海龙王各怀心事，李靖夫妇面目模糊。他不曾闻得一声哭泣。
哪吒满腔爱恨郁结不散，狂风过处，污浊浓云退去，月亮探出来了。
世间一切都隔了迷蒙的雾和咕噜的水声，仿佛只剩下他自己，被笼罩在清亮的光里。
李哪吒命犯一千七百杀戒，身为晦暗，心向皎洁。
他的肉身坠落东海，魂魄散于天地，执念归于月宫。
广寒桂花纷纷而落，大雪般压向他眼睫，从他残躯牵引出千丝万缕的执念，辗转纠缠涌向天际。
玉兔吸纳了他所有的爱恨情仇，团在明月间，向他投来隔着水波的一眼。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顾菟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帝辛二十年冬，文王姬昌征战崇城大胜，寿终正寝，亡年九十七岁。武王姬发嗣位，尊姜子牙为尚父。
帝辛二十一年元春，纣王欺辱武成王黄飞虎之妻贾氏，致使其坠亡，黄娘娘与纣王理论，亦被摔下摘星楼。黄飞虎与弟兄们反出朝歌。
姜子牙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算出黄飞虎于汜水关被擒，忙命哪吒前去营救。
哪吒终于有了活动的机会，踩着风火轮就走，忽然想起什么，返身捡起装傻的顾菟。
“你和我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秋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