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黄枫

3、徐家南 一

　　一

　　“相信大家也注意到了我们徐家南同学今天没来上学。”安庆海一改往日的语气，今天语气里更多的是心疼和难过。

　　徐星抬头看向了徐家南的位置。

　　下一瞬，安庆海说出来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为之鄂然失色。

　　安庆海语气顿了顿：“他昨天在去医院看望他母亲的路上遭遇了重大事故...最后抢救失败，去世了。”

　　徐星顿时愣住，她万万没想到徐家南会出这样的事情。

　　在她的脑海里，徐家南是一个永远穿衣整洁，衣衫没有一丝褶皱，带着半框眼镜，还带着点痞气在身上，但是说话却是非常有涵养的一位男生，而且，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徐星已经说不出话了，默默把头低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底下陆陆续续开始有同学问：“那我们给他妈妈捐的钱用上了吗？”

　　“没用上，他昨晚就是去送医药费的，结果就碰上了这事。”安庆海摇了摇低下的头。

　　陈行低声询问徐星：“他妈妈生的什么病？”

　　“一开始是糖尿病然后得了胰腺炎最后变成了胰腺癌。”徐星像是无意识的回答道。

　　经过前几天的相处，徐星已经能和陈行两人平静且友好地相处了。

　　“你怎么知道的？”陈行问道。

　　徐星没说话，发出了低声的抽泣。

　　“白痴。”

　　“骂我干嘛？”徐星转过头瞪了一眼陈行。

　　徐星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他曾经救过我，可是为什么好人不能有个好结局呢？”她的声音也变得慢慢哽咽。

　　“跟我说说。”陈行也变了以往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认真。

　　二

　　那天，学校要评比黑板报，因为班级里没有会画画的，所以徐星就独自一人留下来。

　　她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早已全黑，月亮早早挂上了枝头。

　　她回家必经路是一条黑漆漆的小路，她每次经过这里走的都飞快，偏偏今天回去的时间又晚。又偏偏最近青海市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徐星很害怕。

　　可又偏偏事不如意，越害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不过，来的不是人贩子，而是几个小混混。

　　几个小混混站在路边抽着烟，其中一个看到徐星走过来，拍拍旁边人的肩膀，然后冲着徐星吹了声口哨，抬脚就要往徐星旁边走。

　　徐星似是被吓住了，愣在原地，在看到那人往她这边走来时，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抬脚就往前走。

　　那人说道：“小妹妹，别走啊，加个QQ呗。”那人语气里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上徐星的肩膀，徐星颤颤微微喊道：“你别碰我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男人后面的几人也都笑出了声：“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走害不害怕啊，哥哥们保护你啊，哈哈哈哈哈。”

　　徐星声音都在发抖：“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几人往徐星旁边走去，其中一人更是揽住徐星的肩膀，徐星害怕极了，但是又恶心，可又下意识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人被徐星扇了一巴掌之后，态度也不像刚才那般了，那人说道：“妈的，敢扇老子？”那个男人抬手就要扇回去，徐星被吓得闭上了眼。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看见徐家南背着书包，背着光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位救世主降临，来救助落难的公主。

　　“呦，你男朋友啊？”中间一人上前走到徐家南身旁，在他身边绕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

　　“小同学，劝你别多管闲事，小心我揍你啊。”男生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凶狠。

　　徐家南拉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虽是他心里也有点担心他一人敌不过这些人，但是他不能扔下徐星一个人不管，不能丢下女孩人一个人置身危险之中，这是他妈妈教给他的道理。

　　他大步走向前去，他从小混混的手里抢过徐星的胳膊，拉着徐星就要走。

　　那几个人没想到徐家南会这么做，他们本以为徐家南会被刚才他们的话吓走，等他们缓过神来，那个为首的男人大步追上徐家南。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站住，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男人抄起木棍就准备往徐家南的后背上砸，但是被徐家南抬起胳膊挡了过去。

　　“哟，身手不错啊小子，不过双拳难敌四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去。”说罢，几人都拿起木棍朝徐家南跑去。

　　徐家南跑到徐星旁边，拉着徐星就要跑。

　　那些小弟们看到着情形之后，一个男人从后面用木棍狠狠地在徐家南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徐家南被打倒在地，他推了徐星一把：“快走，报警！”

　　徐星听到转头就跑，看到徐星走了，那个领头的男人说：“小五，快去把那个女的给我拦住，别让她给我跑了。”

　　那个叫小五的男人听到之后立马追上前去，经过徐家南旁边的时候被徐家南一把扑倒在地，小五立马爬起来，踹了徐家南一脚。

　　领头的男人见徐星跑远了，就跟他的小弟们说：“既然这小子打扰了我们的好事，就让他尝尝英雄救美的代价。”

　　“好的，强哥。”

　　小弟几人听到大哥说话了，就抄起家伙，朝徐家南打去。

　　一开始徐家南还能接上几下，可到后面他的体力远远不及那几个混混，于是他就被几人推搡到底，粗重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的身上，他只在心里期盼徐星早点把警察带来。

　　等到徐星把警察带来时，徐家南已经昏迷，那几个人已经早没了身影。
　　徐星冲上前去，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回应，徐星害怕了，她害怕徐家南因为救她而出事。

　　她连忙让警察喊救护车：“警察叔叔，你们帮我叫救护车，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救救他。”徐星哭喊着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被这样的场景吓的说不出话了。

　　徐星上了救护车，跟着徐家南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徐家南立马被推进手术室，他在手术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看到医生出来，徐星立马上前去询问医生情况：“医生，我同学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没事，只是胳膊骨折了，其他都是皮外伤，养养很快就会好了，别担心了。”

　　听到医生这么讲，她也放心了。

　　等徐家南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徐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徐家南旁边。

　　“你为什么要帮我，很疼吧，对不起。”徐星站在旁边满脸愧疚。

　　“没事，别想太多，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徐家南试图安慰徐星。

　　徐星看着徐家南被石膏紧紧裹住的胳膊，仿佛下定了决定：“那事情也是因我而起的，接下来就让我来照顾你吧，直到你胳膊恢复好。”

　　徐家南觉得如果拒绝徐星，他怕徐星在心里愧疚死，便只好说：“那好吧，麻烦你了，徐同学。”

　　在后来的一个月，徐星每天都会过来陪徐家南说话解闷，还会给他带自己炖的汤，来帮助徐家南更快的恢复。

　　三

　　“我跟你说，我今天又学了一个笑话，保证很好笑！我发誓。”徐星四根手指头朝天。

　　“我不相信你了，你前天也是这样跟我讲的。”徐家南眉眼笑得弯弯的。

　　“真的啊，你不相信我，我再也不给你煲汤喝了！”徐星背过身去，佯装生气。

　　徐家南站在后面轻笑起来，徐星听到声音转身就看到徐家南在笑，就背起书包走出房门，把门摔上。

　　“叔叔，我走啦！”徐星跟徐家南的爸爸说了再见。

　　徐家南爸爸从厨房出来说：“你不在叔叔家吃饭了？”

　　“不用了叔叔，下次一定！”徐星走出了房门。

　　“好，注意安全！”徐家南爸爸把门关上之后走向徐家南的房间。

　　徐家南爸爸进到房间里的第一句话说的是：“臭小子，别装了，你胳膊早就好了本来也没多大事，你怎么把那丫头气走了，人家照顾你那么久也不留人家吃顿饭。”

　　徐家南把胳膊从套头绷带里抽了出来：“没有，就是觉得她讲的笑话好听，还有，她煲的汤还挺好喝的。”

　　“别说了，赶紧出来去给你妈送饭了。”

　　“我也没见过你什么时候那么肉麻过。”他边走边说。

　　徐家南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出门拿上他爸爸做的饭，前往医院给他妈妈送饭了。
　　到了医院。

　　等徐家南到了医院，看见他妈妈正坐在床边摆弄送回来的花，阳光打下来，照在她的头上，徐家南站在门口没上前打扰。

　　还是徐妈妈回头看见倚在门上偏头看她的徐家南：“你怎么来了不说话，吓我一跳！”

　　徐家南边走边说：“我这不是不忍心破坏刚才那种气氛吗，快过来吃饭吧，我爸做了好久呢，特地报班学的，快尝尝。”

　　徐妈妈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就是这个味道，你爸怎么没来给我送饭让你来？”

　　徐家南张嘴接住妈妈喂的排骨，边吃边说：“他一会还有那个烹饪课，晚上他说他来送饭，他现在热爱做饭。”

　　徐妈妈笑笑说：“好吧，考虑考虑跟他复婚吧。”

　　徐家南的父母在徐家南十岁的时候和平离婚的，虽然两个人离婚了，但是离婚之后联系密切，经常一起带着徐家南一起出去玩，两人也没有再婚，至于当时两人为什么要离婚却不得而知，两人都对此闭口不谈。

　　徐妈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听你爸说你带了一个女同学回家，怎么回事？”徐妈妈一脸快让我八卦八卦的模样。

　　徐家南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面充满了笑意。

　　徐妈妈看到这样，连忙打断他的思考：“哎哎哎，别发呆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啊。”

　　徐家南的嘴角还扬在那里：“没有，你看错了，你快吃饭吧，饭都要凉了，晚点我爸来拿饭盒，我有事，先走了。”

　　徐妈妈是不反对早恋这件事的，因为她觉得在青春时代里谈一场恋爱，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啊，而且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学习一定不会落下。

　　“你要是真喜欢就带来，我看看，听到没有！”徐妈妈看着徐家南离开的背影。

　　徐家南摆了摆手，表示他知道了。

　　“这臭小子。”徐妈妈在后面笑着说。

　　四

　　再后来的某一天。

　　徐星约徐家南到海边，那天的天气不怎么好，两人在海边就这样比肩走着。

　　“徐家南。”徐星忽然低声说到。

　　“怎么了？”徐家南也低声回应着。

　　“徐家南”

　　“怎么了，小星星？”徐家南带着些许宠溺的语气。

　　徐星突然站定，徐家南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

　　徐家南觉得徐星今天一反常态，所以他觉得徐星一定有什么事，他的语气开始有点着急：“怎么了，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徐星抬头对上徐家南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仿佛要把徐家南看穿。

　　徐家南的眼睛很漂亮，少年的眸光里永远是充满光亮的，此刻，徐星在他的眼里是站在光里的，即使现在的天气那么不如人意。

　　徐星说：“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徐家南当然知道，但他存心想逗逗徐星便装傻说：“你要说什么？”

　　徐星似是被这句话气恼了，音量不自知的拔高了些：“就这个环境下，就我们两个人，就这种氛围，你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徐家南怎么会不知道徐星想说什么，但是他玩心上来了，真的想逗逗徐星。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事呀？”徐家南说这话时，手撑在膝盖上，与徐星对视。

　　“哼。”徐星气的转身就走了。

　　徐家南站起身准备追上去，他的电话响了。

　　“喂，家南，上次你妈不是说她肚子疼吗，然后...”电话那头徐爸爸沉声说着。

　　“对啊，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徐家南在小跑着追徐星。

　　“嗯，出来了。”

　　徐家南站定问到：“怎么回事？”

　　“胰腺癌。”

　　“什么？”徐家南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好好地跟他逗笑的妈妈在今天确证了癌症，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后来他怎么挂掉的电话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后来徐星回头找他说话，自己没有说话，只是让她自己先走他想要一个人静静，最后一个人迷迷糊糊的来到医院。

　　他一个人呆坐在病床边，就那么傻傻愣愣的看着他的妈妈，病怏怏的。

　　他想他的妈妈能治好吗。

　　之后，他照常上学，只不过不在像之前那样乐观外向，取而代之的只有略显单薄的身体和极差的精神状态，因为他放学之后就要赶紧把作业写完，然后就去医院照顾他妈妈，一天加起来就睡六个小时不到，加上变故，饭也吃得少了。

　　他和徐星在那天之后，也渐渐疏远，联系也变少了，做回了普通同学的模样。

　　五

　　陈行沉默着听完整个故事：“所以，你那天找他什么事，最后你和他说了吗？”

　　徐星摇摇头，没有说话，或许这就是他青春篇章里一个独家秘密。

　　两个人无言，直到放学——

　　放学，徐星和温瑜，季夭一起走回家，刚出校门就接到了徐家南爸爸打来的电话。

　　徐星看到来电人的时候，明显一愣，温瑜季夭凑近一看来电人的时候都安静下来了。

　　徐星接起电话：“喂，叔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也开口说：“姑娘，你听说家男的事情了吧。”

　　“嗯，今天刚听说，您，还好吧。”徐星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好不好的，就是家男这里有一点东西，我想应该给你，你方便来取吗？”徐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却是一点也不好。

　　徐星想他从那天开始都不怎么愿意跟自己讲话了，还有什么想给自己的呢，但是她还是说一会过去拿。

　　温瑜看到徐星挂掉电话便开口问到：“小星，要我们俩陪你一起去吗？”

　　季夭也在旁边一同附和到：“对啊，而且天一会黑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季夭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句：“你们先走吧，我陪她去。”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是陈行。

　　徐星刚想开口拒绝，但是符柯比她快了一句：“好了，你们俩也别担心了。有陈行在呢，你们俩啊，就由我来护送你们回家吧”

　　还不等季夭两人拒绝，符柯就在后面推着她俩往前走。

　　“走吧。陈行说完这句话就往前面走去，摆摆手示意徐星跟上，

　　徐星愣在原地几秒，陈行仿佛感觉到了徐星没跟上，他回头看见徐星果然愣在原地。

　　“快点啊，呆在那里干嘛呢？白痴。”

　　徐星站在那里，看见夕阳的光辉打下来照在陈行的身上，陈行站在光下，歪着头满脸问好的样子好傻，但也充满了少年气息，可能这就是徐星一见钟情的原因吧。

　　“来了，走吧陈行。”徐星走到陈行身边，两人就那么并肩走在夕阳下。

　　少年垂眸安静的倾听着少女讲述发生的事情，画面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以至于后来的陈行频繁的回忆起他与徐星并肩走过的这条路，他也经常开车回到这条路上，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一个人走走。

　　到了徐家南家楼下，徐星让陈行在楼下等她，她很快就会下来的。

　　到了徐家南家门口，徐星迟迟没有敲门，她其实一点都接受不了徐家南离开的消息，但是她好面子，在朋友面前她不敢哭，她怕她们为她担心，但是现在站在徐家南家门前的徐星泣不成声。

　　徐爸爸在里面听到外面徐星的敲门声，迅速的开了门，一开门就看见泪流满面的徐星。

　　“姑娘，别哭了，跟我来吧。”徐爸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来安慰面前的小姑娘。

　　徐星抬手擦了擦眼泪，跟着徐爸爸走进了徐家南的房间，那个她来了很多次的地方，她站在他的床边环视着不大的房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徐家南，我好像不喜欢你了，就好像失去了一位很好很好的朋友。】这是徐星在心里所想的。

　　徐爸爸拿来了一本笔记本：“看看吧，这是他的日记，里面是有你的。”

　　徐星接过来，里面夹着一封信，和他写的日记。

　　徐星打开信看到抬头是‘遗书’，徐星震惊住了。

　　徐星一字一句的往下看，信的一开始是对他的爸爸说的话，原来他准备在母亲离世之后同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面是他想对自己说的话，原来他还有想跟我说的，前面徐星还能平静的看完，直到最后一段话，让徐星再也绷不住了——

　　‘记得帮我告诉徐星，其实那天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我只是想逗逗她，告白这件事应该由男孩来说嘛，但是可惜了，这句喜欢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对不起她，希望她以后的路可以一帆风顺，万事顺遂，平安健康喜乐。’

　　徐星放下了信，她眼睛失神的凝视着窗外的远方，她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但是眼泪还在无声的流着。

　　“我想这条项链应该是送给你的。”徐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了一条项链，是一个星星的吊坠。

　　徐星接过项链，放在手心呆呆的看着他，最后失声地说：“好，谢谢叔叔，日记本、信还有项链我拿走了，您照顾好自己，我会经常来看您的，我同学还在楼下等我。”

　　徐爸爸把徐星送走之后，坐在徐家南的床上，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情。

　　徐星下楼之后，远远的就看见陈行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她走到陈行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行转过来看见徐星的模样，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吓我一跳，没事吧？”

　　徐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陈行看到她摇头，虽然她说没事，但是陈行觉得肯定有事，就想以后再问她吧。

　　“走吧，我送你回家。”这次跟来的时候换了站位，徐星一个人走在前面，走得很慢，陈行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