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在意我的信息素》解长风

4、第 4 章

　　“小晋，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已经很晚了，你记得早点休息。”

　　“谢谢李叔叔。”

　　“这孩子……总这么客气。”

　　秦晋看着男人一边碎碎念一边进了卧室关上门，才后知后觉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了。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家和另一个世界的完全不同。

　　这个家虽然不大，但布置却很温馨。和另一个世界的房子不同，这个房子里处处都有生活的痕迹。单看这些，也能想象出普通夫妻之间日常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
　　这里是徐江清的家。
　　这个世界的徐江清大概很幸福。
　　秦晋边看边猜测着。

　　忽然，他的眼神凝注在茶几的相框上。走近一看，相框中正是徐江清和刚刚那个李叔叔的结婚照。
　　照片中的徐江清笑起来阳光明媚，是另一个世界的她脸上不曾有过的美好。

　　秦晋想到回来后旁敲侧击出来的信息。

　　原本徐江清一如另一个她一样，早早和秦晋的父亲秦陌相恋并结婚，并在婚后不久的家暴中发现秦陌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可与另一个她不同的是，大概是没有信息素的约束，这个世界的徐江清没过多久就和秦陌离婚并带走了秦晋，也算是及时止损。

　　离异母亲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未免辛苦。可徐江清内心强大，又天生乐观。可能对她本人而言，眼前的痛苦同遇人不淑的境遇和所爱之人施加的暴力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就这样，凭着手里的家暴证据和伤情鉴定，徐江清成功取得了秦晋的抚养权与大半的离婚财产。她拿着这笔钱开了家甜品店，虽然一开始生意并不景气，但日子总在慢慢变好。

　　而秦晋也很懂事，小时候便知道省钱攒钱，上学后也会在周六日去自家的甜品店帮忙。秦晋生来模样便好看，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喜欢和他玩。等上了初中，脸上的婴儿肥褪去，面部轮廓逐渐清晰，五官也更是俊朗，再加上身高也抽条似的长，便开始成为越来越多情窦初开的女生们暗恋的对象。
　　因为秦晋的优越长相，很多女生都会在周末去秦晋家的甜品店光顾。徐江清便总是在秦晋面前调侃，说每到周末，店里的生意就会变得格外好。

　　“老李，你说说看，这生意是因为我的手艺好，还是秦晋长得好？”刚刚吃饭的时候，徐江清又开始拿这件事臊秦晋。

　　秦晋边听着李叔叔哄人，边抿嘴笑着。
　　他很少这么放松地和人这么吃饭。
　　在原来的世界，他只剩下爷爷一个亲人，两人一个无儿可依，一个幼年丧母，生活的重担压在一老一幼身上，压得人满身清苦气，餐桌上从来都是愁苦带来的沉默。
　　后来秦晋上了学，为了补贴家用，他每天放了学没有太多时间吃饭，常常只草草扒拉两口就得开始打工。
　　等到他终于成家立业，为了逃避这段强人所难的婚姻，也为了自己的事业，秦晋总是要出席各个商业会餐和酒场晚宴。吃饭时间成了觥筹交错的应酬，餐桌上的一道道也都是摆盘考究却食之无味的冷羹。
　　或许，秦晋早就忘记他有没有过坐下来放松地吃一顿温馨的家常菜的经历。

　　“小晋，别听你妈妈闹你，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李叔叔看秦晋发呆，说道。
　　“哎哟，我哪里闹他了。而且你看他，自从出了车祸，看上去更呆了。傻傻的，还挺可爱。”徐江清说着不闹他，却仍打趣道。

　　秦晋也不生气，伸出筷子夹起桌上的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眼里的笑意几乎满溢出来。
　　他想，就算有一天回到了以前的世界，但他至少已经吃过了妈妈做的饭，那便不算有遗憾。

　　虽然在徐江清家的日子很安逸，但秦晋没有忘记寻找简宁之。他在家只休养了一天便出门补办了身份证和手机卡，李叔叔怕他有什么要紧事，还给他买了新的手机。

　　秦晋道了谢，找到当初给他联系方式的护士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喂，你好，请问是尹小姐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你好，冒昧打扰，我是前两天因车祸入院的秦晋，还有印象吗？”
　　“啊，秦先生你好，你身体还好吗？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向你了解一下，当时事故发生后，被抢救的除了我，是否还有一个叫简宁之的人？”
　　“不好意思，秦先生，这件事我不太了解，但据我所知，当时送往我院抢救的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第二个人吗？”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是没有的。”
　　“好的，谢谢尹小姐。”
　　“很遗憾没有帮到你的忙。”

　　秦晋说没关系，又寒暄了几句便打算挂断。这时，他听到对方支吾喊了声他的名字。
　　“秦先生……不知道这周六你有没有空，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秦晋不敢擅自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发生任何交集，所以他只能抱歉拒绝了对方。

　　尽管医院没有简宁之的消息，秦晋仍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初事故发生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简宁之很有可能会面临和他一样的情况。

　　既然医院这边无从下手，秦晋只好寄希望于发达的网络。

　　他打开电脑搜索简宁之的名字，浏览半天没有找到一条有效信息。他又分别搜索了简世邦和简斐，还是一无所获。
　　秦晋不死心，最后搜索了景城有名的企业家，结果发现，这边的世界根本没有简家的存在。

　　那天晚上，秦晋几乎一夜没睡。他翻遍了网上的信息，看了无数当地新闻和政策，才惊觉这边的世界和他以前的有多么不同。
　　在这边，房地产行业的黄金时代只有短短十几年，之后实体经济的萎靡，人口的缩减，以及当地政策带来的影响，致使这个行业逐渐走向衰败。

　　这也就意味着，简家的走向完全未知。甚至可以说，在这边的世界中，可能根本就没有简宁之的存在。
　　一想到这种可能，秦晋忽然生出了些慌乱和茫然。

　　明明人家在时弃之如履，怎么现在得知这边的世界没有简宁之这个人时，他心里反而空荡起来？

　　第二天，秦晋顶着黑眼圈走出房门，将手中厚厚一沓传单交给了徐江清。

　　“这是什么？”徐江清接过传单，仔细看着上面的信息，“现寻找成年男性一名，姓名简宁之，年龄24岁，身高1.74米，偏瘦，皮肤白皙，黑棕色头发，身着浅蓝色牛仔外套，内搭白色T恤，裤子是黑色长裤。眼角有泪痣，耳后有一颗红色小痣。于2020年10月22日景城大桥附近走失，家人万分着急，如有任何线索请联系：158xxxxxxxx，必有重谢！”

　　“你要找人？要找得是谁？”徐江清边问边回忆秦晋以前的同学和同事，却没有能对上号的。

　　“一个……朋友。”秦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应道。

　　“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不然你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连人家有没有痣都知道。”

　　秦晋没答，只拜托徐江清把这些寻人启事带到甜品店里，不管是谁来都发一份。
　　李叔叔也要了一些，说等上班发给他的同事，顺便让门卫也留意一下。

　　秦晋郑重道了谢，没和他们说太多客气的话，眼眶却多了些许热意。

　　吃过早饭，徐江清和李叔叔都去上班了。秦晋没再养伤，而是拿起一大摞传单出了门。

　　幸好，这边世界的景城大桥还在。
　　秦晋循着记忆找到事发地点，这里只有往来车辆，鲜少有人驻足。他只得在桥上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后又开始走到桥下发起了寻人启事。

　　等他将手中的传单发完，已经接近傍晚。来往行人赶着回家，秦晋也将附近寻了个遍，尚未有什么线索。没有办法，只能先回家。

　　徐江清和李叔叔早就已经做好饭等他，见他回来眉头微皱，便知结果不太好。两人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他吃完饭赶紧休息。

　　秦晋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陪着他们用了些晚饭。待吃完饭，三人还没来得及回房间，客厅放着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秦晋慌忙起身接听，对方自称警察，听闻秦晋已经出院，希望他可以帮忙回忆一下当初事故的具体情况。

　　“是这样的，秦先生。我们调取了发生事故路段的监控视频，在其中发现了包括您在内的三名当事人。而在事故发生后，我们迅速联系医院进行救治。只是因为床位空缺，我们只能将其中一名当事人安排在其他医院。”

　　听到这里，秦晋突然有强烈的预感，这个人或许就是简宁之。
　　“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们前几日前往医院想同这位当事人了解情况，但很可惜，病人已经出院，并不知所踪。由于事故发生时我们没有找到包括手机、身份证等在内的任何物品，因此这位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至今无法确定。”

　　“……什么意思。”秦晋喉咙抖动着，发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同这位当事人取得联络。”警察说道，“也因此，我希望如果您有任何关于这位先生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当然，除此之外，我们还希望您有时间来警局一趟商讨一下具体的赔偿情况。”

　　秦晋应下，又说明天就有时间，这通电话才终于结束。

　　徐江清和李叔叔还没回房间，他们看到秦晋慌忙接通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秦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灯光一照，显得尤为煞白。

　　“秦晋，是谁的电话啊？”徐江清问道。

　　“警察，让我明天去一趟商量一下赔偿。”秦晋嗓子还是哑着，他边说边起身往门外走。直到打开房门，才慢半拍地回头迎着徐江清担忧的目光说道：“我去外面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便关上了房门。

　　现在的景城和那边世界的一样，都处于秋季。因是晚秋，所以现在已是黑天。路上的人都裹紧了大衣，加快脚步往回走去。

　　与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同，秦晋走得格外缓慢。他脑子里像停了摆，只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
　　直到路过一家便利店，听到门口的“欢迎光临”，他才后知后觉地捻了捻手指，抬腿进去买了一包烟。

　　按理说病人是不能吸烟的，但秦晋现在亟需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的情绪。

　　以往和简宁之相处时，秦晋恨不得永远离开他。不管是原生家庭的影响，还是婚姻给他带来的无力与难堪，抑或是对信息素的本能憎恶，都让秦晋无法接受简宁之。
　　但当他得知简宁之失联后，秦晋却没有半分痛快，反而心里闷闷地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想，人大抵都是贱的，不然怎么人在时极尽远离，等到不在时却忍不住悲痛伤怀？

　　思及此，秦晋又深深吸了口烟，浓烈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不止。
　　烟雾缭绕间，他猛然想起自己以前吸烟发狠的时候，有一次碰巧被简宁之看见。
　　当时对方搜刮出一堆未拆装的香烟，还将烟蒂都扔掉了，秦晋被他管得烦躁，张嘴吼了他几句。
　　没想到往日里顺从听话的人却长了反骨，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他大声道：“吸烟对身体不好，你能不能不要抽那么多！”
　　“你管我？”秦晋看到他的眼泪，只觉头大。
　　“我会担心你啊！”当时对方这样回道。可能是怕秦晋说出更伤人心的话，对方说完这句话便跑走了。

　　如今这句话仿佛带了回响般在秦晋耳边响起。
　　他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香烟，继而将剩下的全部扔进了垃圾箱里。

　　真糟糕。
　　秦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现在，竟然疯狂想念简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