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在意我的信息素》解长风

3、第 3 章

　　“秦同学！”
　　“秦先生！”
　　“秦晋！”
　　……
　　耳边一声声焦急地呼唤一直往脑子里钻。秦晋觉得很吵，他试图张开嘴，赶走这个声音。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嘴都像没缝隙的蚌，秦晋想用刀把他割开，但喉间强烈的撕裂感只让他剩下钻心的疼。

　　接下来的几天，秦晋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太清醒，只能闭着眼睛静静躺着，任由自己处于混沌中，将意识困于一隅。

　　有时候难得从浑噩中醒来，但还是动不了，只能借由耳朵和鼻子来感知他周围的一切。

　　秦晋猜到这里大概是医院。空气中有浓重的消毒水味，是他原来最讨厌的味道。因为这股味道透着不祥，人将这股不祥之气吸入肺中，就会混入血液，随之流至各个器官部位，直至整个身体都浸在了死亡里。

　　秦晋以前时常闻到这个味道，每每闻到，他都会皱起眉头，心头蒙上一层无力和厌烦。而如今，他却难得从这里嗅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因为这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活着，没有在那场车祸中死去。

　　那简宁之呢？

　　秦晋忽然有些担心他。

　　“你醒了？”
　　秦晋又在病床上昏昏沉沉了两天，才勉强睁开眼。这边的护士看到他醒来，连忙去叫了医生。

　　“请问……”秦晋想说话，结果一开口便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气声。

　　“病人先不要着急，你刚刚醒来，情况还不太稳定。”医生听闻患者醒来，赶忙来到病房。

　　秦晋从医生口中得知，自己遭遇车祸后已经在医院昏迷了5天。这期间警察来找过他了解事故情况，但因他未醒所以一直在等他。

　　“另外，警方已经联系好你的家属，等你身体好些，这边就可以安排家属探视，你看可以吗？”

　　“爷爷……家属情绪还稳定吗？”秦晋担心爷爷听到他出事故会旧病复发，连忙问道。

　　“家属虽然很担心，但情绪基本稳定，这边已经通知家属您的情况，等您做完检查家属就可以过来探视了。”
　　回答秦晋的是一个护士，她看着秦晋俊美的侧脸，微红着脸宽慰道。

　　医生和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秦晋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问简宁之的情况。
　　本想等着下次再问，结果接下来连着两天秦晋都在忙着做身体检查，等结果下来，医院便通知下去，家属可以去自行探望。

　　彼时秦晋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他身体素质好，这会儿除了腹部一个不太浅的刀口还有些疼，其他地方基本已经没有大碍了。

　　原本应该问一下简宁之的事情，可秦晋这两日发现这家医院处处透着古怪。不但卫生间只有男女两种标识，便是连患者信息也没有标注alpha和omega的字样。

　　秦晋身为S等级的alpha，隐藏得再好的信息素也会被他捕捉到。可在这家医院里，秦晋只能闻到或浓或浅的消毒水味，这也是他无法通过捕捉简宁之信息素得知他身体状况的原因。

　　正思索着，病房被打开，秦晋以为是值班护士，结果一抬头，才发现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晋，你终于醒了。”
　　秦晋怔愣间，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你……”
　　他喉间哽住，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身体凭着本能虚虚环住对方，带着点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

　　来人见秦晋好似被吓到了，忙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端详着，皱眉问道：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木讷，怎么出了一场车祸，脑子被撞傻了？”

　　原本是有一些打趣意味在，但见秦晋还是不吭声，对方这才有些慌了，忙要起身去找医生，“坏了，看来是真傻了。你别动，我去喊医生。”

　　秦晋原本还处在震惊中，察觉到对方要起身离开，这才清醒过来，忙拉住她，道：“我……我没事。”
　　逐渐湿润的微红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妈。”

　　秦晋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叫这个称呼了。

　　记忆中这声称呼还停留在他很小的时候。

　　秦晋从小就话不多，在学校里为了不被同学当作异类排挤，所以他说话多些。但回到家，基本上就只剩下沉默。
　　他沉默着写作业，沉默着吃饭，沉默着做家务……
　　然后沉默着接受母亲的去世。

　　他会礼貌地同邻居打招呼，会热情地帮助同学，会讨巧地对顾客说客气话，但面对自己的母亲，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是——
　　妈妈，你走吧。

　　在母亲离世之后，秦晋再也没有开口说出妈妈两个字。

　　哪怕是每次去墓园看望她，秦晋也只是在刻着“徐江清”的碑前放下一束满天星，然后打个招呼：“我来看你了。”

　　秦晋这人固执得可怕。
　　他执拗地认为，徐江清就是她自己。她不是谁的女儿或者妻子，更不应该成为他的母亲。徐江清的人生与婚姻已经如此不幸，秦晋希望，在她去世后，能够不被任何身份或关系禁锢。

　　秦晋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有他，徐江清可能会生活得更好。而他本人也无所谓徐江清能不能留在他身边继续做他的母亲，比起母亲的陪伴，他更希望徐江清可以好好生活。

　　可是现在，这个让他三缄其口的称呼被他轻叫出来，秦晋才发觉，原来他是如此想念徐江清。

　　母子连心，徐江清察觉到了秦晋沉重的心情。她不知缘由，只是笑着摸了一下对方因为车祸被剃短的头发，有点扎手，但手感却意外有趣，惹得她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秦晋也不恼，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还是像一个小朋友一样任由母亲对他的脑袋为所欲为。
　　他想，可能是在做梦吧。如果是做梦的话，那就算让自己的妈妈摸一摸头，也是可以的。

　　正胡思乱想着，护士走进来道：“患者身体已经恢复，随时可以出院。家属可以和本人商量一下，如果要出院的话现在就可以办理手续。”

　　徐江清问秦晋意见，秦晋一脸懵地眨眨眼，是难得的一副孩子样的天真表情。他突然发觉，现在好像不是梦。

　　陌生的医院，古怪的卫生间，消失的信息素，以及眼前本该不在人世的母亲……

　　如果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他……

　　秦晋突然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想法，可一想到真的有这种可能性，他的心脏仿佛都要颤抖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必须马上出院！

　　秦晋向徐江清表达了想要出院的意向，徐江清也很尊重他的想法，当即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坐在回家的车上，秦晋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边在脑子里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察觉到自己可能身处平行世界。

　　在这里，人类因没有信息素，从而只有男女之分。

　　也正是由于没有信息素的缘故，秦晋才可以见到生活得很好的徐江清。

　　那他自己呢？他是突然来到这里的？还是由于车祸而意外顶替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秦晋？
　　如果他是顶替而来，那以前的秦晋去哪里了？他还可以回到以前的世界吗？

　　还有……
　　秦晋想，简宁之呢？在这个平行世界中，还有简宁之的存在吗？如果没有，那同样遭遇意外的简宁之，又怎么样了？

　　秦晋突然后悔没来得及询问简宁之的情况就匆忙出院。

　　“秦晋，已经到家了。”

　　再多的想法也因为这句话烟消云散。秦晋抬手打开车门，但不知是否因为紧张，关上车门的手看起来有些许颤抖。

　　和以前的房子不一样。
　　秦晋想。

　　但毕竟是平行世界，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一点不同放在心上。

　　直到走进家门，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秦晋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家”和以前的相比有太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