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无限〕》叁月初酒

5、永恒一刻（5） Cha

　　Chapter 5
　　一阵水声过后，林庭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洗干净的铁丝随手塞进了兜里。
　　晚上这所医院更是出奇的安静，黑洞洞的走廊像是能把人吞噬殆尽。
　　两人从安全通道直奔负一楼。“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在这种环境中能有另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陪着好像也让人没有那么害怕了。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林庭舟进雾之前只穿了一件衬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后就感觉到一阵暖意。路寒央脱下风衣披在他身上，风衣带着他的体温和身上好闻的气息把林庭舟裹住。
　　“我不冷，你先披着。”路寒央温温柔柔的声音和温暖的风衣一起到来。
　　林庭舟看了看他里面的衣服确认了一下确实比较厚，也就没说什么欣然接受了。
　　走到负一楼又是一扇铁门，没有锁，稍微开了一点缝。
　　林庭舟看了看门上斑驳的锈迹，没用手推。
　　“哐！”
　　他一脚踹开了门。
　　原本以为这么久没有人收拾了，里面又都是尸体，应该已经臭气熏天了，结果里面只有陈年的灰尘夹杂着铁锈的味道。
　　林庭舟缓缓拉开一格尸体冷藏柜，空的。
　　两人一连拉开了好几格，都是空的。
　　柜子边上有标病人的代号，林庭舟和路寒央找了一会，找到了云溯的代号，柜子被拉了开来，原本以为还是空的柜子中，一个黑色的裹尸袋露了出来！
　　是云溯的尸体吗……
　　“要，打，开，吗？”林庭舟朝路寒央无声地问。
　　路寒央点了点头，先林庭舟一步打开了裹尸袋。
　　安静的太平间里面只有拉链的声音快速划过。
　　林庭舟原本预想的袋子里会出现的恐怖情况都没有出现。
　　里面是空的。
　　袋子原本还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东西，被拉开以后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线索一瞬间断了。
　　林庭舟想把裹尸袋拎起来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就感觉一道光亮晃了一下眼睛。
　　原本裹尸袋占据了整个停尸柜，现在袋子被轻飘飘的拎了起来露出了底部。惨白的灯光洒下，林庭舟看到了他和路寒央的脸。
　　这个底部居然贴了一大片镜子。在头顶白光的照亮下俩人在镜子里的脸都变得有些过于曝光起来。
　　刚进来的时候，灯有这么亮吗？
　　“那些抽屉，在向外拉开。”路寒央看了看镜子映照出来的柜子，又对比了一下他们肉眼能见的柜子，镜子里映出来了的冷藏柜像是被无形的手慢慢往外拉，又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爬。
　　“等下！这里有东西。”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说话这点小事了，林庭舟知道这里已经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但是他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路寒央听到也没着急走，而是很快也顺着林庭舟的角度观察到，这个镜子似乎是可以撬起来的。
　　但是他们现在没有工具，镜子里的柜子已经被推开三分一了。
　　林庭舟轻轻敲了敲镜子，思考了一秒钟自己直接把镜子打碎的可能性。
　　刚抬起手就被路寒央握住:“你会受伤的，在这里受伤太危险了。”
　　路寒央拿出蝴蝶刀尝试了一下，但是刀柄会被卡住也找不到借力点，只能把镜子稍微再多撬起来一些。
　　柜子已经被推开一半了，和最开始微不可见的速度不同，这个柜子被推开的速度明显越来越快了。
　　“直接用刀柄敲碎？”路寒央修长的手轻轻一翻，蝴蝶刀在他手里轻巧地转了一圈。
　　“只能这样有，要是有细一点的东西……我还真有！”林庭舟拿出了那根撬锁的铁丝，他三两下扣住镜子翘起来的那一部分再用力一撬，终于让镜子抬起来了，两人一起掀开镜子，只有一张购物小票一样的东西粘在镜子背后。
　　还好刚才没直接用刀柄打碎，不然镜子碎了找这张小纸条更难找。
　　林庭舟来不及看刚把纸条收好，太平间里所有的停尸柜都开始哐哐作响。
　　跑！
　　两人一起朝门口奔去，林庭舟没忘记顺上他好用的铁丝。
　　再即将跑出门口的一瞬间林庭舟回头看了一眼。
　　追逐他们的是一堆残缺的“人”，腐臭，血腥的味道，骨骼在地面上划过刺耳的的摩擦声，有些皮肤像是被感染了未知的病毒呈现出如同无数虫卵一样的纹路……像是百鬼夜行。
　　这些尸体存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见到的太阳是地下室的灯光。
　　生锈的铁门在地上划过的声音都被对比得不那么难听，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地下室的一切。
　　林庭舟第一次觉得医院这样的安静也挺好的。
　　他停下来大口喘了几口气恢复体力，顺手把路寒央给他的风衣脱下来还给他。
　　而风衣的样子让林庭舟心里一惊。
　　他想起在跑出的最后一秒感觉风衣下摆被拽了一下。现在被那些“人”抓过的位置如同被硫酸浇了一样已经腐蚀殆尽了，甚至在慢慢往外扩大，似腐蚀又似灼烧。
　　很自然的联想到了，如果刚才慢了一点，被抓到的是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找个地方把衣服给扔了吧。”路寒央拿过林庭舟手中的风衣。
　　林庭舟看到风衣上的腐蚀面积还在扩大，想从路寒央手上拿回来。原本他以为就算被抓了估计也有一线生机，但是这件风衣让他直观地看到了这个游戏的危险。他不想让这件衣服被路寒央拿着，甚至有点后怕，刚才应该让路寒央先走……
　　而拿衣服的手被路寒央躲开了。
　　“我来拿就好。”路寒央换了一边手拿衣服，空出的一边牵起林庭舟的手。
　　林庭舟乖巧地被牵着走，没忍住笑了一下，对啊，他和他一样啊，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路寒央也不会先走，不会把危险留给他，不会……不爱他。
　　通过黑洞洞的走廊，楼梯间也依旧无光，他们走到休息平台的时候，林庭舟抬头像楼梯口看去。外面的灯光有些晃眼，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个黑影走来挡住了一部分光源。
　　两人交握的手都不约而同地一紧。
　　是云间。
　　“你们胆子倒是很大。”云间逆光站着，有些看不清神色，但光听语气能听出他是带着笑意的，“我友情提示一下好了，我们杀人的第一优先级是:闯入禁地者。”
　　云间往下走了一个阶梯，林庭舟和路寒央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办？再往后退也无济于事。
　　林庭舟已经能闻到云间身上飘来的血腥味……他快去瞥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是新的一天。
　　他还能清楚地记得昨天早上那两颗被拍碎的脑袋，新鲜的血液染红了云间大半的白大褂。中午来的时候云间提到了那两个没有按时回来的玩家……中午的时候，衣服是干净的。
　　刚才逆着光看不清楚，现在云间走下来让林庭舟观察到他的衣角沾了几滴飞溅的血。
　　他今天是不是已经杀过人了？
　　林庭舟想到这里，牵着路寒央迎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云间没有动手。
　　错身而过后，走到一楼，两人快速回到了病房。
　　“两天之内，要通关这个游戏了。”路寒央在路上已经把风衣扔了，腾出的手轻轻揉了揉林庭舟的头。
　　“什么两天之内，分明只有今天了。”
　　“如果今天之内没有成功，明天让他先杀我吧。我想不起来我有没有家人朋友，从那片大雾中醒来，我对游戏外的世界没有什么期待。而你是要回去的。”路寒央平静地注视着林庭舟，红色的眼眸在他这里不显得张扬反而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是认真的。
　　林庭舟抬起头也很认真的看回去:“我会让你有期待的，还有，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外面有人在期待你回去。”
　　路寒央被林庭舟说得一愣，心像被捏了一下，有点难过又有点疼。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发紧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庭舟没等到路寒央的回答，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兜里掏出从太平间带回来的纸条。
　　那是一张小票，由于时间流逝，边缘已经泛黄了，但是上面的字努力分辨还是能看清的。
　　路寒央没看这张他们九死一生拿回来的线索，静静地看着林庭舟，刚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流露出了他看不懂的情感。
　　不过现在路寒央倒是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感受是什么了，应该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吧……
　　“该开工了。”林庭舟在路寒央眼前晃了晃这张小票，“我们现在去把墙壁给砸了。”
　　路寒央看清了小票上的内容也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张大批量采购水泥的清单。
　　这所医院的墙体都灰扑扑的，原本没怎么在意，只认为是黑心医院为了节省装修成本，现在看到没有刷外层漆的墙体才明白过来是为什么。
　　俩人现在知道后两天死的一定是他们，也不再管其他规则了。
　　从房间里出来后，马上去找趁手的工具准备砸墙。
　　要去哪里找工具呢？林庭舟想起了医院外面的玫瑰园。
　　还在睡的另外几个玩家被铺天盖地的装修声吵醒。
　　“我这是回家了吗……怎么游戏里面睡觉边上也在装修……”涂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又被一声巨响吓清醒了。
　　病房的门在一阵金属碰撞声之后直接倒了下来。生锈的铁门在兢兢业业工作了几十年以后终于寿终正寝了。
　　门外，哦不，现在是门框了，站着一个冷着脸的粉毛少年，手里提着一个大电钻机，很明显是“杀害”铁门的罪魁祸首。
　　林庭舟进来二话不说就要继续砸墙。
　　“喂！姓林的你要干嘛？！”周跃想去拦林庭舟又怕他直接把电钻往自己这里打。
　　“你不是想要线索吗？”林庭舟动作不停，墙体一点点碎裂开来，“自己看吧。”
　　水泥墙面之中是泥土和白骨。
　　林庭舟也知道了最开始进入医院传来的味道是什么，熟悉是因为泥土，而没分辨出来是被周围的气味干扰。
　　病房又陷入了只有电钻工作声音的状态，持续了五秒之后周跃几人反应过来也反应过来应该出去找工具砸墙。
　　尤其是已经经历过游戏的三个老手，他们明白这是游戏快要结束了。
　　“找到他”，找到尸体也是找到。
　　几人来到走廊碰到了站在走廊对着面前一个推车发呆，车上都是一些工具，想来是林庭舟和路寒央带过来的。
　　周跃第一个拿起了推车上的工具重新回病房也开始砸墙大业。
　　“你们是哪里来的线索？”周跃还是忌惮触犯规则，虽然已经有两个人在这里无法无天了，“还有，你们不怕那个医生来杀人吗？！”
　　“爱信不信。他已经杀过人了，你现在还没发现你们房间少了一个人吗？”
　　“张宇不见了！我们居然都没发现。”一想到几人熟睡的时候房间里的同伴不知不觉被杀了，尸体还不知道在哪，让人不禁感觉背后发凉。
　　“不过他们不会真正死去，不是吗？”林庭舟盯着眼前乘满尸骨的墙壁，“会真正在这次游戏里死亡的，只有新人吧。”
　　“你是在怪我前面没和你们说……”
　　“闭嘴吧，吵死了。只有蠢货会在这种地方完全听信你的话。”林庭舟很没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
　　用明知道第一个游戏触犯规则就会真正死亡的新人试探规则，甚至连刚刚要出去拿工具的时候也是先带头然后让涂梦和陈晖先出门，确保就算触犯规则被杀，自己也是最后一个。
　　最开始还没进医院的时候也在有意无意的引导，虽然当时林庭舟注意点在路寒央身上，不过他也不是聋子。周跃有意无意地表达出规则不容易触发和可以和npc讲道理或者硬刚这些意思。
　　林庭舟看这边拆的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留给周跃几人拆，自己回去找路寒央。
　　“这边已经砸完了。”路寒央蹲在地上观察掉下来骨头。
　　本就不大的病房现在更加拥挤，基本只有床铺周围有下脚的地方，墙壁里还嵌着一些没有掉出来的尸骨。
　　在这一片尸骨之中找到一个人的尸体无疑是大海捞针。
　　云溯这会儿坐在林庭舟的床边，也是他原本的病床。
　　“你知道要怎么找你的尸体吗？”林庭舟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尸体的线索应该也是可以通过在医院的探索中找到的七天的游戏才过去了两天。
　　如果不是他们闯了禁地，原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探索这所医院。
　　“我大概能感觉到我的尸体在哪，如果没有被他们摘掉的话，我的左手无名指有一个戒指。”云溯张嘴无声地回答，“本来我是不能和你们说这些的，有一种无形的规则在束缚我不让我说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说了……”
　　难道这也是闯入禁地的奖励之一？高风险高回报啊。
　　云溯起身绕着病房转了一圈，又走回病床边:“就在这里。”
　　林庭舟感觉云溯好像变淡了一点，只有一点点，好像是错觉一样。
　　范围确定好了，就要找那枚戒指了。
　　“我去隔壁把他们几个叫过来。”林庭舟和路寒央报备一下，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刚才白折腾了半天……”
　　眼前的人抿着唇看起来有点委屈，头发上也粘上了一些墙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路寒央手上也不干净不方便帮他理头发，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林庭舟的手:“我去和他们说吧。”
　　“……那你快点回来。”
　　“好。”
　　还好进游戏之前比较爱学习，对生物学知识也算了解，林庭舟开始找手骨。
　　这所医院没有火化这个业务，人都是直接埋在土里，不知道因为什么才重新挖出来藏进墙中。
　　没一会路寒央带人回来了，六个人外加一个原本的病人和云溯，病房更加拥挤了，过一会可能还会有云间的加入。
　　几人分配几块地方开始翻找，
　　等全部排查了一遍以后，时间不知不觉流动到了早晨。尸骨里面找出了耳坠，项链，硬币……可唯独没有那枚戒指。
　　时钟马上到达早上九点，门外传来了悠闲地脚步声。
　　云间过来也是一愣，三间病房如同被火箭炮轰了一般，三扇铁门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道的以为拆迁大队来了。
　　或许早就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