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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京城好不容易下一场大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整个京城。

      房门紧闭,却仍有风吹打的声音,猫儿狗儿都躲在洞里,低矮的花草早已凌乱一片。
      一声惊雷炸开。

      沈蕴猛然张开了眼。

      胸口闷闷的,像是被狠狠压住,逼迫她张开眼睛。

      沈蕴入目便是床帏,淡青色,价值千金的云影纱。

      床边的青影灯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旁边紫檀衣柜大开,殿前的光微弱地闪。

      这是,地狱吗?

      沈蕴挣扎得直起身子坐起来,环视四周,不住地握住手腕。

      却奇怪的感到手腕上的异物。

      自从过于消瘦之后,她再也没有把东西带在手腕上。

      抬起手,一只雪白如羊脂的和田玉手镯。

      沈蕴记得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但是,这只手镯不是在灯会上被沈茴夺去,故意摔碎了吗。

      沈蕴看向殿前。

      绿环睡在门口,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皮肤丝毫不见黄沙肆虐的干枯,不管怎样瞧,都是豆蔻少女的模样。

      一切都熟悉了。

      这是她的碧玉之年。

      还未受气,手若葱白,脸似皎月。她回到了仍旧是短暂如昙花的侯门嫡女的时候。

      “竟有这样的奇事。”

      沈蕴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
      “今儿个,奴婢得给小姐梳个好看的发髻,在宴会上艳压群芳!”绿环的手灵活的把沈蕴的头发梳高,嘴里不住说道。

      沈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一对远山眉,一双含情桃花眼,面容恣意精致,又不显得弱不禁风,浑身透着一股英气,面若海棠绽雪,神如秋叶披霜。

      沈蕴试着笑了笑,嘴边的梨涡初现,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小姐今日心情好了不少呢。”

      沈蕴笑着说道:“怎么看出来?”

      “平日里奴婢给小姐梳头,小姐眉眼都是郁郁的,提不起神来。”绿环思索几番,点点沈蕴眉心,“今日眉眼展开了,小姐果然还是开心点好看些。”

      “你这丫头,平日里我不好看?”沈蕴故作生气瞥她。

      绿环忙不迭赔罪,打趣道:“小姐怎么都好看!今日是更好看了!”

      “惯会胡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绿环反驳。

      沈蕴看着眼前生动的绿环,心中涌起庆幸。

      还好上苍给自己这份机会。

      梳好发髻,沈蕴把衣柜打开。

      白色,不要。
      青色,不要。
      粉色,不要。

      先前与沈茴相争,有意无意模仿她,衣柜里大多是浅色的衣服。沈茴五官清秀,随了她娇弱的娘,跟沈蕴一比本就是清汤寡水了些,但周身的气质柔柔弱弱,升不起攻击性,自然适合浅色。

      偏偏沈蕴五官大气明艳,穿浅色的衣服倒是把那份明艳压了下去,整个人反倒显得不得体起来。

      沈蕴拿起绛紫的流仙裙,裙摆飘逸,颜色更是衬得人玉骨冰肌。

      待沈蕴收拾出门,便见到林月惋和沈茴。

      一青一白,清秀,寡淡。
      一如人。

      沈茴见到沈蕴,贝齿轻咬下唇,轻轻福神:“姐姐大安。”

      沈蕴瞟了一眼她,点了一下下巴,敷衍道:“大安。”

      “姐姐要坐马车去吗?”沈茴问,伸手遥遥指向面前的马车。

      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前,较大的一辆由乌木制成,另一辆较小的则是梨花木。

      乌木那辆是沈蕴常坐的,盖着的帘幕是御赐下的云影纱。如此珍贵的东西,也只配做帘幕装饰。内里更是奢华,兔毛做垫子,黄金做把手,长年烧着的热炭给以绵绵不断的暖意,地下的车轮也是蒙了一层棉布,驾马行走感受不到颠簸。

      梨花木则没有如此耗费功夫。

      沈茴如此问,见沈蕴没有回答,林月惋便帮腔道:“月娘的车子那样大,带环娘想必也是顺手之为。”

      沈蕴踩着台阶上了马车,回头瞥了一眼她们母女俩,开口:“不顺手,不方便。”

      “还有,别叫我月娘。既然不是主母,就的按规矩叫我大小姐。”

      不看两人表情,沈蕴吩咐起程。

      沈蕴端坐在马车里,回想。

      上一世,自己做事嚣张,被他们抓到把柄,嫁妆全无,直至远嫁疆北。

      这一世,又该如何。

      沈蕴看着眼前的云影纱,想起母亲来。若不是母亲已经去世,哪会受到如此蹉跎,哪里有会有不相干的登堂入室,哪里……又会落得远嫁和亲的下场。

      沈蕴支着头,细细盘点打算。

      母亲备好的嫁妆,东市的铺子,西市的酒楼,诸如此类的都要结算清楚才行。

      前世如此仓促出嫁,现如今重新有了机会,她绝不能作茧自缚,浑浑噩噩。

      既然重来一回,那一定要好好活一次。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宴席举办地方——
      公主府。

      “月娘!”与沈蕴相熟的兰意寒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激动不已,“多久未见了?我想着你也来,我是觉也睡不好了。”

      沈蕴笑着握住她的手,也叹道:“确乎是很久没见了?我也想寒娘得紧。”

      “月娘越来越好看了些,这皮肤,跟雪似的白,羡煞我了。”

      沈蕴也夸她:“寒娘你这气质了得,在何玉簪在你发髻上简直是锦上添花。哪里是我羡慕得了的?”

      兰意寒频频娇笑,像想起什么来了,往沈蕴后面望,开口道:“你那妹妹也来了?”

      沈蕴笑着不语。

      兰意寒撇嘴,凑近沈蕴耳边说:“她还敢来?就她那瑟缩样子,半分大家闺秀的面儿也没有,啧啧,我见犹怜呀!”

      “那身段,的确是我们比不得的。别再说这些无用的,寒娘,此次公主府办宴怎么感觉与以往不同?”沈蕴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两人向府里走去。

      越往府里走,越是感觉不同。

      步道用青石铺着,整个公主府如一幅富丽堂皇的画卷,缓缓在眼前蔓延铺陈开来。亭台殿阁错落参差,上好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院子里放置着难见的古琴,大家闺秀们的坐处也一一安排妥当。桌案上放置着汤婆子和冬日难见的葡萄,除此之外,还有两大块屏风放置身后,格外古朴典雅。

      沈蕴和兰意寒的位置靠前,两人并排坐着,挨得紧。

      兰意寒闻言,解释道:“说是今儿一个大人物要来,公主此次设宴款待也豪华不少。瞧瞧,可不是下了血本?连不是这季节的果子也拿上来了。”

      “我说呢,难怪如此。”沈蕴点头称是。

      上辈子沈蕴没来参加宴会,仅得知此宴之后,沈茴凭着一首词,冠压群芳,由此夺得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回府之后,行事做事也大胆不少,不由怀疑是否变故就在其中。

      两人正聊着,忽然见到沈茴。

      沈茴抓着衣服系带,先是看了沈蕴一眼,又看向兰意寒,怯怯行礼。

      “姐姐大安。”
      “兰家姐姐大安。”

      兰意寒虚虚接下此礼,没说话,仅仅一个点头就算回礼。

      沈茴低着头,双肩颤抖,默不作声站到沈蕴身后,用手摸向眼下。

      沈蕴半分无语,左瞧右瞧也看不出沈茴什么好歹,只得暗暗收回视线。

      此时公主还没来,两人按席就座。

      沈茴原本在沈蕴身旁规规矩矩坐着,可不知怎的,竟是半晌没声响,沈蕴回头一看,她早已不知所踪。

      沈蕴皱起眉头,朝着殿门口望去。

      既不在林月惋身边,又不在大厅之内,那去了哪里?

      兰意寒注意到沈蕴的小动作,轻拍她的手,担心开口道:“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蕴眉头仍是不展:“无事,只是觉得奇怪,寒娘见沈茴没有?”

      “沈茴?”兰意寒稍加思索,指着厅外,“才不久看见她出去了,怎的?出什么变故了?”

      沈蕴站起身,察觉不同,笑了笑,对兰意寒说:“能有什么变故,不过只是那丫头从乡野里来,规矩都没学好,孤身出去怕冲撞了贵人。到时候还不是我这个大姐的不对?”

      兰意寒冷哼一声:“如此麻烦,这么个好妹妹,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如今趁着公主还没来,月娘要出去找找她吗?我随月娘一起如何?”

      “寒娘在此处等我便是,我稍去便回。”沈蕴朝兰意寒轻轻摇头,起身整了整衣衫,把褶皱弄平整,又伸手扶稳了步摇,施施然向厅外走去。

      沈蕴边向外走边观察着,公主府内设计精巧,别有洞天,处处显得豪华。

      路旁修理好的花盆栽种着娇艳欲滴,难得一见的月季,有些半垂着,有些仍是花骨朵,在冬日格外奇特。树也葱茏着,斜斜吊着照明的花灯。

      近处是一片大湖,碧波粼粼,湖水泛绿却深不见底。远处立着几户楼阁,皆是小巧玲珑,巧夺天工的小木阁,隐约可见雕琢的龙凤之像。

      府邸开阔,庞大,偏偏处处都是精巧的物件,反而又显得精巧,细致。

      沈蕴一边走一边看,没见沈茴的影子不说,甚至还不慎走进无人深处,既少人烟,又没什么动静。

      明明太阳就这么照着,但是偏偏显得冷寂又荒凉。沈蕴慌了神,想照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但步子走的急,偏长的衣裙绊住了鞋。

      眼瞧着正是要往下倒的功夫,却没有意料中的狼狈。

      半晌,没动静。

      “不准备起来吗?”

      沈蕴耳边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入目便是那双毫无情绪,显得冷漠的深色眼瞳,冬日的柔和光线却没有温暖半分,越发凛冽清冷,似是一尊精致华美、白玉雕铸的瓷器。

      沈蕴冷不丁地想起看到的那潭湖水,深不见底,惹人探寻。

      她忙直起身,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未曾想裙子绊住了脚,叨扰了公子。

      她又小心翼翼地说:“不知公子名讳?来日必定登门拜访。”

      “沈凌越。”

      男子颔首,看着沈蕴说道。

      沈蕴却是一惊,沈凌越?是她所想的她京城永侯府沈家?

      男子面色淡然,看着眼前的沈蕴,亭亭玉立,琉璃耳坠的鲜红衬得她肌肤晶莹如雪,眉目原本是低垂着的,一听他的话,眼睛抬起来,亮晶晶的,从他的角度看到她一头精致华丽的点翠头钗,鼻梁秀丽又挺翘,像只小兔子。

      “既然是京城的沈家。”沈蕴微笑,不解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沈家多出来一位哥哥。还是在大理寺三年,我的长兄,相貌大变,记忆也大变,竟然认不出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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