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穿书者》温温雪

36、第三十六章

　　唐阮白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下来了，跌跌撞撞跑到唐如意的院子里，找了个下人询问得知唐如意早就醒了过来，现在还在房间里。
　　他撕下额头上的草药贴，敲响了姐姐的房门。
　　唐如意脸上的擦伤已经上好了药，身上的伤口也都包扎好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好，这次被绑架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阴影。
　　她端来果仁饼和蜜枣糕，有些歉意道：“是我给你们惹了麻烦，听人说你下午又烧起来了，现在好些了吗？”
　　唐阮白笑眯眯的，“已经好了，不然怎么会来看你。”
　　“燕归途人很好，很照顾你，比我这个姐姐对你都好。”
　　“嗯！”听到姐姐夸燕归途，比听到夸唐阮白自己还开心，“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唐如意低头笑起来，并没有反驳他。她从小看着弟弟长大的，他虽然也会甜甜的对家人撒娇，却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目光空空，像是在等什么人。他喜欢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也不见人，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没有联系。
　　她很怕有一天她的弟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幸好，他遇到了燕归途。
　　弟弟的变化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他开始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愿意和旁人交流，他的目光总会停留在燕归途身上，他脸上会出现开心的笑容。
　　对此，唐如意是惊喜的，她那个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的弟弟终于有点人气了。不过要说完全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外人竟然比对她这个亲姐姐还要亲，唐如意是有点不服气的。
　　这两天接触下来，她心里那点不满好像都消失了。燕归途真的有很好的照顾唐阮白，会理解他的小动作，会注意他的小情绪，会时刻记得他的喜好，会挡在他身前。
　　无论是唐如意做到了的事情，还是她没能做到的事情，燕归途都能提交上一份满分答卷。
　　唐如意笑道：“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担心你而已，你没事就好。”
　　“明天去找阿娘吧，她知道你回来肯定会高兴的。”
　　两人聊得正开心，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燕归途的声音，“唐小姐，小白在你这吗？”
　　唐阮白连忙跑过去开门，被站在门口的燕归途抱了个满怀，“你吓死我了。”
　　“不怕不怕。”唐阮白轻轻拍他后背安抚他。
　　燕归途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轻声问他：“在和姐姐聊天吗？快去吧。”
　　唐阮白拉着燕归途的手进屋，“我和姐姐说会话就回去，你等等我。”
　　“不用着急，我等你。”
　　两个人下午都睡过一觉，又难得坐在一起聊天，一不留神就晚了点。
　　等到燕归途带着唐阮白回去时，已经是凌晨了，他犹豫半晌，轻声道：“小白，下一次要去哪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似乎是怕人觉得他管得太多不高兴，又说道：“我不是要限制你自由，只是一回到房间发现你不见了，我真的很害怕。”
　　“抱歉，我有点担心姐姐，下次不会了。”唐阮白仰起头对他笑，心情很好。
　　“嗯。”燕归途抬手摸摸小少爷的耳垂，没说什么。
　　心思单纯的小少爷怎么会懂得他心里在想什么呢，仅仅是这样的口头保证就已经会让他觉得舒服一些了。
　　天知道他打开房门没看见唐阮白的时候有多慌张，尽管他的灵力范围覆盖了整个唐府，他明知道唐阮白就在唐府，可还是会怕就此失去唐阮白。
　　他的占有欲比表现出来的要多，他的无安全感则是被完完全全地隐藏起来，只有在特定时刻才得以窥见庞大冰山上显露出来的一角。
　　第二天一早，唐阮白就精神满满地打算先去找唐德才，至少要告诉父亲一声他回家了。
　　来到书房后才发现唐德才应该是刚出去不久，纸张上的墨水都没有干透。心情很好的唐阮白自顾自地开始在书柜上挑选书来，打算拿回房间几本，趁这几天燕归途愿意给他念书听，多压榨他几本。
　　在第三排的角落里有一个包装很精美的小盒子，唐阮白还以为是什么古书孤本，没多想就打开了，上面暗红色的“血契”两个字让唐阮白愣在了原地。
　　血契？
　　谁的血契？
　　父亲和谁签订了血契？
　　“本人燕归途......为报唐阮白救命之恩，愿以命护之......违誓则死......”
　　唐阮白眨眨眼睛，像是没看懂上面写了什么，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这才在混沌的思维里得出一个结论——燕归途对他的保护都源自于血契的存在。
　　这是什么时候和父亲签订的血契呢？应该是在父亲同意他去奕仙门之前吧，不然拒绝他和修士接触的父亲怎么会突然松口呢。
　　他和燕归途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燕归途却只是在执行血契上的职责。对他的包容也好，对他的迁就也好，是不是都是有一个前提在这里？
　　是不是没有血契的存在，燕归途对他根本就不屑一顾呢？
　　是不是燕归途心里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有病，觉得他性格奇怪，觉得他娇气又事多，但是因为血契的存在，只能将所有的不满都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实际上，早就烦透他了吧。
　　唐阮白不知道自己现在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地把血契放回到书架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只要睡着了，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没有什么血契，没有燕归途的妥协，没有对他的厌烦。
　　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早就习以为常的噩梦。
　　唐阮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手脚提不起劲，浑身皮肉都觉得酸疼。
　　微凉的帕子敷在额头上，给他带来一丝清明，燕归途用很轻的语气对他说：“早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又烧起来了？是不是没有乖乖吃药？”
　　像是知道他这时难受得厉害，还握住他的手，接着和他说话：“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我特意早起熬的。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明明是一点责备都没有的语气，听得唐阮白眼眶发酸，燕归途为什么可以隐藏得这么好？血契就在唐家放着，他怎么可以表现得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对他说出这么关心的话。
　　唐阮白甩开燕归途的手，闭眼说道：“你休息一会吧，我想让阿娘陪我。”
　　燕归途一愣，收回空落落的手，说道：“也好，我去叫唐夫人来陪你。”
　　徐慧兰听说唐阮白反复高烧后连忙赶了过来，叫来了医官还将房间门关了起来。燕归途站在门外低着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间唐阮白就要推开他，为什么小少爷突然间就不需要他了。
　　是知道了他内心的黑暗吗？还是他的占有欲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他限制人的地方太多了？
　　只要唐阮白说他哪里做的不够好，他都可以改正，都可以管得住自己不表现出来的。
　　别这样，别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抛弃他了。
　　燕归途从白天站到晚上，房间门开开关关，里面的人进去又出来。从小心翼翼探究他的目光变到无视他的存在，没有人带来他想要的答案。
　　他的小少爷，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