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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柴罗风云 你看起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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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白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开船之日的宏大场面,可都比不上亲眼看到后的震撼。
此时,近百名闸夫用尽全力拉动连接着闸板的麻绳,无数根两指粗的麻绳绷紧若钢索,嵌入闸夫赤裸的臂膀,闸板吱呀作响,缓缓开启,河水顷刻间灌进船坞,掀起波浪,一眨眼的功夫,就已逼近船底,两旁等待已久的溜夫见机开始行动,纷纷拿起手边绳索,背身准备他们深呼吸,咬紧牙,一幅想要奋力奔跑的模样,却被坤象船绊住了手脚,河水的浮力,溜夫们的气力,坤象船终于得以逃离船坞,迎接这广阔的自在河。
坤象船刚露出兽首船头,岸上就爆发出一片欢呼,纵然有官兵把守,百姓还是把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翼州城的百姓自然都来了,临城的居民说不定也千里迢迢赶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着几次的宏大场面,人头攒动,看不清人们的表情,却又可以在这人潮涌动中感受到欢喜与激动,父亲出海时,她曾也是岸上之人,父亲去世后,她就成了船上之人,忽然,有人举起手臂用力招手,接着又有无数只手挥动了起来,孟希白觉得,这一定是船夫们的家人。
天高云淡,天空与河面皆广阔无垠,偶有飞鸟掠过,向北而去,船头所指前方及两侧,楼船保驾护航,福船载运粮草,锦旗飘扬,张帆待命,等待着坤象宝船的到来,终于,坤象船也已到位,一声命下,启程的号角划破长空,船头的战鼓咚咚作响,好似一颗奋力跳动的心脏,帆鼓动着,灌了满肚子风,让所有船都向前驶去,风力强劲,没过多久,自在港就越来越远,岸上的百姓也越来越远,眼睛渐渐地被这满世界的天与海填满,船上的人压下满心的眷恋,回到自己的岗位。
孟希白注意到那日的两名仟工也在船上,收帆张帆的手法毫无差错,让她无话可说,可既然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也就无所谓之后伪装得有多好了,敌人在暗她在明,难保没有别的刺客在船上,情况很是棘手。
孟述与那三名柴罗使者聊得正欢,三名柴罗使者皆是女子,孟希白确实感到有些惊讶,问了宋海山才知道柴罗国又叫东女国,女子做国王,女性地位也比较高,刚才她被孟述带着与他们问候了一番,柴罗人皮肤偏黑,头发卷曲,茂密乌黑,发间点缀金花,从肩上斜挂着的白巾一直缠到腰上,身前挂着银制璎珞,长衣长袍,上面绣着花纹也不知是什么花。她们与中原女子很是不同,侃侃而谈,倒让孟希白想起了现代女性,突然间她对柴罗心生向往。一行人聊着聊着上了船尾的舵楼,应该是去官厅再详谈些什么。
宋海山正在船头指挥守卫巡逻,今日的他换上了身官服,头戴幞头,腰间配长刀,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垂在身侧,嘴巴张张合合,边说些什么,边扫视着面前抱拳而立的守卫,宋海山的皮肤并不白皙,风吹日晒下变得粗糙,却也不显污浊,倒显得这孩子健康活力,他的眉眼更深,形状弧度不带感情,离远看只觉得他脸色阴沉,若在战场上定是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
交代完毕,宋海山遣散了所有守卫,他早就注意到孟希白站在船舷那看着他,一紧张,害得他舌头打结,差点说错话,宋海山觉得很奇怪,他现在见到孟希白就手脚不自在,朋友之间相处是这样的吗?宋海山仔细想了想,并不是,不过他小时候面对一个瘦巴巴的教书先生时也会有这样的感受,背不上来书时,教书先生打他最狠,搞得宋海山一见他就心慌,这样一来,宋海山觉得自己得再加把劲念书,在孟希白面前扬眉吐气,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孟希白!”
孟希白看见宋海山朝她跑过来,幞头上的带子晃呀晃,跑到她跟前站定,先笑了起来,宋海山也真是奇怪,笑起来脸上的阴翳就一扫而光,笑眼弯弯,让人心情莫名的好。
“你还在船上站着干嘛,船上风大,着凉就不好了。”宋海山上下看了她一遍,“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快去换身衣服,带披风了吗?”
“带了,你说得对,我马上去换。”孟希白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饱受海风的渔民,可这具身体却的的确确是个大小姐,古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要是得病确实是麻烦。
“刚刚看你在那训话,可真有派头。”
“是吗?”宋海山眼睛又弯了起来。
“不过现在没了,笑起来就没了。”孟希白故意调笑他。
“我爹也这么说,在回叶城他就让我少笑呵呵的,被士兵看了以为我好欺负。”回叶城是安朝驻扎在边境的守城。
那你爹倒是说的没错,孟希白暗暗想着。
“我也得去巡逻了,不能陪你聊了,等我换班再去找你。”宋海山张望了下四周,悄声说:“可不能让人说我偷懒。”说完,朝孟希白一拱手,潇潇洒洒朝船舱走去。
宋海山也离开了,孟希白看看四周,只剩下守卫们在船舷处直挺挺地站着,海面还算平静,劲风依旧,只要把船放着继续前行就是了,于是船员们都待在船舱里,忙活其他事情。她也提脚离开,准备回官厅。
官厅是孟述等官员和柴罗使节居住谈事的楼层,在舵楼二层,孟希白和宋海山自然也住在这层,入口处有两名侍卫在把守,孟希白右拐顺着走廊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正要进去,听见最里面有人谈话,不知在哪个房间,应该是孟述等人与柴罗使者,孟希白朝侍卫的方向看去,那两人因为站在楼梯口处,被墙壁遮住了身体,如果不发出声响,应该是不会察觉到什么朝里面看的,孟希白打开自己的房门,过了一会,又把它关上,装作自己已经进去的样子,轻轻放下门栓,缓缓蹲下身,稍微偷听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因为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房间,孟希白只能一点点朝里面挪,以防被发现,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终于在第四间房门边找到了目标,她依旧蹲着,贴上耳朵以求听得清楚。
“多谢安朝伸出援手,肯派兵帮助我柴罗。”柴罗使者汉话流利,但还是带有口音,这声音明显是为首那位柴罗使者。
“哪里,柴罗一直与我们交好,此次遇难,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孟述客套了一句,“不过,伽兰使者可否告知在下柴罗现下情况如何?”
“孟尚书尽管放心,不过是个落魄皇室在边远之地自吹自擂,一介男子,抛妻弃子不说还妄图推翻我王,有了安朝的助力,用不了多久,那跳梁小丑一定被全部拿下。”
“如此甚好,不过使者也别忘记,安朝借兵是为保一方平安,其余我们不会插手。”
正听着,楼梯口那里出现骚动。
“各位爷,饭已经做好了,我跟我这帮厨来送个饭,趁热。”说话人打着哈哈,语气带着讨好。
孟希白赶紧往回跑,可是蹲了太久腿脚已经没了知觉,一瘸一拐拖着两条腿也不敢使劲。
“给我们就行。”侍卫冷冷开口。
总算到了自己房前,孟希白迫不及待打开门,下手忘了轻重,门轴发出声响,算了,一咬牙,不管不顾直接关上了门。
有个侍卫听见了动静朝里看了一眼,见走廊上没人,也就作罢。
“这,官爷这是干什么,我们哪敢下毒啊。”
“按规矩办事。”侍卫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接过托盘。
孟希白在房内又跑又跳,企图缓解这如针刺般的酥麻,侍卫来敲门送饭时,满脸平静接过饭,关上门又被难受得龇牙咧嘴。
看来这次出使柴罗并不是单纯的以示友好,孟希白边吃着边想,从刚刚的谈话来看,安朝出兵增援只不过是为了维持基本的友谊,柴罗使者嘴上云淡风轻,可局势如果真的轻松,用得着大老远跑来求助?这点存疑,接下来柴罗倘若真的爆发战乱,看来安朝不会干涉,到时一定会收兵。
船上埋伏的刺客的目的会是什么,这艘船上孟述的官位最高,而且最受器重,若要下手,一定是挑孟述,又或是柴罗使者,这两方无论是谁中招,若刺客没有被抓住,另一方一定百口莫辩,现下两方关系紧张,很容易被人从中离间。
孟希白准备过些天再去船舱看看,以免打草惊蛇,她觉得在抵达柴罗的前的这段时间内,刺客应该不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