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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柴罗风云 是在下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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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孟希白性情大变,惹得她娘孟禾日日寝食难安,埋怨孟述只顾着天子朝堂,片刻关怀都不肯分给女儿,孟述一个头两个大,就在前年,承蒙皇恩,且孟述治水有功,教导皇太子尽职尽责,天子赐孟述吏部尚书一职,刚刚升职,手头上的事堆积如山,孟述不想辜负天子重用,故而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天子刚掌权之际,朝廷中仍有位高权重的前朝官员在,居心叵测,不得不防,孟述背景干净,一片丹心,自孟述任国子博士一职以来,天子就对其极为重视,并一直在广招天下有识之士,能用之人,朝堂之上,一时风起云涌变化万千,一刻不能疏忽。
孟述与宋池这些年交好,宋池名门望族出身,家中三代为将,为人却豪爽豁达,未曾轻视过孟述,孟述因为出身卑微,没少在同僚中受鄙夷,个中滋味很不好受,思来想去,孟述心生一计,不如与宋家攀个亲,宋家小儿子宋海山与希白年龄相当,且相貌堂堂,彬彬有礼,自小就与宋池在外驻守御敌,身手不凡,孟述很是满意,觉得倘若嫁为人妇,希白就会成熟稳重些。
私下里与宋池交流一番后,宋将军并无异议,宋池欣赏孟述的行事做派,也见过孟希白几面,原主知书达理,文采才气在翼州小有名气,最为特别的是原主还颇善舞枪弄棒,宋池曾大为赞赏,不过宋池觉得还是以宋海山的决议为主,不可强求。
于是,在两人的牵线下,孟希白与宋海山在各种由头下相处了几次,起先孟希白还未觉察出异样,一来二去反反复复,孟希白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前去质问孟述,孟述好言相劝,见她没有过激反应,还以为大势已成,谁知,隔了一段日子后,孟希白竟与宋海山吵了起来。
据琅玉所说,两人本是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和睦地喂鱼,接着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越聊越起劲,没有落空的时候,琅玉正暗自窃喜,谁知两人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孟希白扬着脖子撅起嘴,宋海山在一旁憋红了脸,全然没有意合投缘的味道。
“不服气我们比试一番,文且不论,我们来比武!”孟希白道。
“我与你一个女子比什么武,赢了也不过是理所应当!”宋海山一脸莫名其妙。
孟希白不悦道:“早知你会有此托词,你且随我来看看。”
孟希白转身走出亭子,宋海山看着她,犹疑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架秋千前停下,孟希白自顾自说起来:“我们来荡秋千,谁荡的高,便是赢家。”然后转头看着宋海山,“男女力量悬殊,你自然不愿与我搏斗,我也甘拜下风,不过荡秋千,谁愈无畏,谁当胜出,宋公子意下如何?”
看着孟希白脸上隐隐的得逞的笑意,宋海山预感不妙,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琅玉看形势不对,悄悄退下,满将军府找宋池孟禾两人。
见琅玉不见了身影,孟希白立刻领悟,赶忙上了秋千,“我自小荡秋千,与人比试,未有胜我者,宋公子莫要手下留情,尽管来试。”
宋海山紧绷着身子,没有说话,也站上了秋千,孟希白不知道,宋海山其实是个怕高的主,此番误打误撞,也不知她作何感想。
“我先起咯。”
孟希白摇晃身体,荡了起来,宋海山也紧随其后。果然如孟希白所说,她轻车熟路,直挺身子让自己尽力飞向高空,下落时向后方蹲下,回升时再顺着上升的方向弓起身,伸直胳膊,看着几乎要飞出秋千,不过几个来回,就到了这架秋千能达的最高高度,孟希白随着上升下落的感觉时不时叫喊着,如鱼得水。
宋海山也尽力晃荡身子,勉勉强强赶上了孟希白的半个高度,技巧欠缺再加上心里打颤,重心不稳脚下的坐板也歪歪扭扭,不及孟希白动作漂亮利落,宋海山余光看着孟希白,她一蹲一拱的动作实在算不上雅观,可孟希白毫不在意,所以显得生机勃勃。
孟希白今日梳了个双螺髻,发带缠着,比起往日少了许多钗花珠翠,鬓边的发挽不上落在脸旁随意飞舞,身着青绿鹅黄相杂花纹的窄袖上衣,下身系着暗绿罩裙,软纱裙边如蝴蝶振翅起飞,腰间禁步如敲冰戛玉,一双素色绣花翘头履叫人看了个结结实实。
宋海山不服气,也想像孟希白一般动作顺畅,一通发力却险些把自己摔了出去。
“当心些!”孟希白被吓了一跳,出言提醒。
对高度的恐惧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克服,利弊权衡之下,宋海山停下动作,等秋千放缓,咬咬牙,蹦出三个字:“我输了。”
听到宋海山的话,孟希白绷直身体让秋千慢下速度,未等停稳,跃了下来,看着宋海山,笑脸故意又无辜:“宋公子说什么?”
宋海山看向别处,轻叹道:“是在下输……”话还没说完,宋海山落地不稳一脚绊到坐板,一个前扑趴倒在了孟希白面前。
就在此时,宋池孟述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过来,见此情此景,皆定住了脚步。
孟希白不知不觉间将整条鲈鱼吃了个干净。
“所以……这婚事黄了?”孟希白听完,觉得原主倒是惹人喜爱。
“你都将人欺负成这样了,宋公子哪里还肯答应这婚事?”孟述继续道:“宋将军回去问海山,他怎么也不不肯说,还是从你这里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本还以为你将宋海山打趴下了。”
“你还说什么都不给人道歉,还是你爹去的,不过宋将军倒也没生气,倘若明天宋小公子肯来,记得亲自向人赔个礼道个歉。”孟禾道。
“自然自然……”孟希白讪笑,心里想着这倒是个机会,熟悉一番翼州城的环境,也还规划逃跑路线。
而宋海山这边却是当天早晨才知道的这个邀约。
宋池一家正吃着早饭,一家五口人,一言不发,只余碗筷碰撞的声音。
“昨日你与那群朋友一起吃酒时倒是高谈阔论,口若悬河,情深义重,好不惹人感动,怎么今个和你这一家老小在一块,倒是话少了起来,宋允公?”宋母幽幽开口。
宋池正因为宿醉脑袋昏昏,饭也吃得昏昏,一听这话,瞬间脑袋灵光了不少。
“夫人,我昨晚送你的那几块布料可喜欢,颜色花纹俏丽特别,年底就用来做几件新衣。”
“甚爱甚爱,你若不洒了酒在上面,我更喜欢。”宋母语气缓和了些,“许久不见,你倒也关心一下你大儿子与二儿子。”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问嘛,”宋池给自己添了碗粥,边吹着热气边说:“在翰林院做事如何,可还顺利?”
都说宋家三代为将,可偏偏宋大公子与宋二公子皆对舞刀弄枪没兴趣,做了文官。幼时还好糊弄,坑蒙拐骗,愿意跟着宋池练武带兵,长大了以后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刀剑一扔拿起了笔杆子。
宋池看着两人书生气十足的小脸,想起从前自己两个儿子力能扛鼎,膀大腰圆的雄姿,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池瞧见宋海山睡眼朦胧正啃着馒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宋海山,待会我上孟尚书家去,我与他叙叙旧,孟夫人也邀你去,想要你带着他家姑娘出去逛逛,散散心。”
宋海山回想着孟尚书一家的面容,心里忽地警铃大响,“孟希白?”
“记得就好,你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希白是个聪慧孩子,虽然我与孟尚书是结不成亲家了,你与她多结交也不是坏事。”宋池吃着粥,“不过希白前些日子受了伤,伤到了脑袋,情况不太乐观。”
众人一脸担忧。
“皮肉伤倒是不严重,只是神志不清,忘记了不少事,也是难办。”宋池皱着眉,“见到人家好生照顾着,别再像上次那样欺负人了。”
宋海山塞着满嘴馒头,想要叫冤,但想着伤者为大,也只能点头。
吃完饭,宋海山在自己房间里踱着步,心里竟有些紧张。
想起自己与孟希白在亭子里喂鱼那次,孟希白没头脑一般突然提起《论语》中的什么“君子不器”,非要他解释解释,宋海山不喜读书且常年随父在外驻守难免疏于课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便找理由开脱。
“我、我是要做武将的,不必学这些。”宋海山语气逞强。
“领将练兵,也是需要头脑与谋划的,有勇无谋,不过匹夫之勇,难为将领。”
孟希白看着她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却比曾经任何一位老师的斥责都要让他觉得难堪。
要不再翻翻《论语》?宋海山看向桌上的一摊书——不对,我又不是去考试——他别过头,还是先换身衣服梳洗一番好了。
宋海山打开衣柜,在边城驻扎多是穿盔带甲,极少装扮,许久没回家,不少衣服看着有些陈旧了,正在犯难,宋海山突然想了起来,为迎接他回京,宋母刚给他做了身新衣服,气派极了。
事情解决,宋海山叫来小厮替他束发。
“仔细些,梳光堂了。”宋海山瞅着铜镜里的自己,认真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