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华水凉

17、第 17 章 不是，不是

　　“露然，我们成亲吧。”程清舒对她说。
　　姚露然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他在说什么？程清舒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怎么突然对她发出表白！这是表白吗！

　　她抿着嘴，忍住笑，但是笑容是无法隐藏的。她只能把头埋在胸前，强压制住脸上的笑容，等到终于能做出一副满不在乎、故作平静的表情时，她才抬起头。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一人的独角戏，恐怕自己对程清舒有时的那一点肯定的猜想是自作多情。可是他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我们成亲吧”——这是向她求婚吧。
　　姚露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流露出少女的羞涩，想到他也喜欢自己，自己也正被他所喜欢，她生出一种被回应的满足，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她以为自己此时是高傲地，自恃被他爱的骄傲，说出这句话。
　　“你喜欢我。”

　　程清舒，你喜欢我。
　　原来你竟确实是喜欢我的！
　　姚露然自以为自己的姿态一定十分矜持，不觉自己脸上的笑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就知道，程清舒，你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好，我是不是你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明明你是个修士，可以带我飞行，但是第一次见面，却主动把我背下山，徒步行走。你是不是为了和我单独相处，弃法术不用，只为了和我相处的时间长一些！
　　姚露然双颊绯红，她以前从不敢想得这样深，深怕自己入了魔障，把幻想当做真实。她最怕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程清舒这句话，好似在表明，她从来没有自作多情过。她喜欢的少年，也是喜欢她的。

　　她高兴地又说了一遍，反复说给自己听，如此咀嚼他对她的心迹表白。
　　“程清舒，你喜欢……”
　　“没有！”程清舒斩钉截铁道。
　　刚才露然那句“你喜欢我”，把他震得呆了，现在反应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矢口否认。
　　他才没有，才不是喜欢。
　　程清舒连连否认：“不是！”
　　他怎么会喜欢露然呢！
　　她刚失了亲人，孤苦伶仃，只能跟着他指的方向，随他到他选定的地方。如果他喜欢露然，如果他……喜欢露然，那么，他算不算……趁人之危呢？

　　他不该说出这一句的，他不该这样轻薄于她，他不能这样趁人之危！
　　这句话就不该说出来的，他不该因为不想和朋友分离，就对露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不能用爱情做骗局，满足自己不和露然分别的私心。
　　他喜欢露然吗？
　　程清舒面对内心的质问快速否认了。
　　“我哪有，我哪有喜欢。”
　　他不是这样卑鄙的人，他绝不会用这种手段欺骗露然的感情！

　　程清舒自以为他这不是爱情。
　　他对露然，他不以为自己这是男女之情。他们是朋友，露然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为露然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是朋友之义，而绝不会是自私的男女之情。
　　他不是因为垂涎露然的美貌，不是觊觎她是孤女，他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对程清舒来说，如果他为露然所做的都是源于男女之情，那么这种心思也未免太过不堪。难道他是趁人之危、趁虚而入的那种小人吗？
　　他对露然，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以后同她绑在一起，因为他将露然视为自己的朋友。他再也不会有比露然更重要的朋友了。
　　他对露然的感情是纯洁的，没有夹杂一丝情.色.肉.欲的，不带半分觊觎的，这不是友情是什么？

　　“对不起，露然，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程清舒的眼里是真切的歉疚，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有错，错就错在向她求婚，错就错在那一句“我们成亲”的话。

　　姚露然的心好像从云端坠落，坠落往不见底的深渊。
　　她畏高，恐惧向下张望时想象中的失重感。但是，程清舒带她飞在云间时，她忘记了恐惧，满心都是与他相贴的欢喜。她以为他向自己求婚时，心情就像那时在云端的欢喜，不，更甚那时。
　　毕竟，那时只是她一个人在无人可见处的隐秘暗喜，而方才……她真的以为美梦成真。
　　我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我，这是多么巧合的命运。这是多么美丽的幻想。
　　原来，那一刻的美梦成真，真的只是美梦，她以为成了真。姚露然有过期待，有过遐想，有过梦，梦里她体会两情相悦的甜美爱情，梦醒后置身于现实从未被他放进心里的悲哀。

　　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走向那条僻静无人的小路，没有遇见你，没有生起交集，我不对你产生妄想，我就不会在你面前这样自卑。
　　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在我只剩一个人的时候，陪着我，护着我。
　　所以——
　　“没有关系。”
　　姚露然摇头，说自己不在意。她没有很在意，只是很失落，她只是失落。

　　程清舒见露然的反应似乎十分平静，无悲无喜，对他那句话的轻佻毫无波动，突然心里空荡荡的。露然怎么能毫无反应，她怎么能这样忍受，忍耐他的无礼轻慢。
　　“露然，你不该这样纵容别人，你该反击的。”不要这样逆来顺受，不要这样委屈自己。
　　他宁愿她对他生气，对他指责，对他冷眼冷笑，恣意得就像在他们初见时对他甩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姚露然转过了身，轻轻开口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坏心，你是个好人，对我这样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也尽心尽力，我很感谢你。”
　　我也很喜欢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法对你生出任何生气、怨恨的情绪。

　　程清舒听了露然的话，对她的感激、她说他是个好人的话，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来自帮助的人的感谢，被夸赞是个好人，他的援手给了别人很大的帮助，这些都应该让他欣慰的，积极的反馈应该使他感到喜悦的。
　　但是他没有开心，一点儿也没有。
　　他想，大概是和友人的离别能冲散一切欣喜，只余依依惜别的伤感。和露然的分别，使他消沉忧愁，令他无法展颜，无心欢喜。

　　“露然，”他开口叫住她。
　　“我……”我说想和你成亲的话，是真心这么想的，我们能不能不分开，你突然失去了亲人只能一个人独立生活，会不会再受人欺负？我心里也很不舍一个人离开。
　　他还是没有说出来。直觉告诉他，越真切的话，越不适合在此时开口，任何心迹的剖白都不该在此时流露。说出来无益，徒惹人伤心。

　　姚露然停驻一会儿，仍然没有听见他的下文。
　　你想说些什么？你想表达的会是什么？是抱歉么？是自责么？是不该说出那句话的懊悔么？
　　想到这里，她不愿再听。谁也没有再说话，姚露然沉默地离开。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急事要离开得这样匆忙，只是很想从和程清舒的视线相对中逃离。她觉得自己正在逃离。
　　姚露然的步伐其实走得不快，甚至比起她平时走路时更缓慢一些。
　　她以为自己是心情沉重，于是步子也快不起来。正好，如果程清舒此时继续他还没有说完的可能的下文，她还能听见。
　　可是，她越走越远，程清舒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他大概已经走了吧，大概已经离开了吧。自己又在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了，自己又在痴心妄想了。

　　姚露然的泪早已聚积在眼中，如她此时的心情一般，突然喷涌而出。
　　我以为他喜欢我的，我以为他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对我说出那句话的。竟然，这依然是因为他把我当做朋友。
　　难道，你对每一个朋友，都会付出到这种程度吗？你对我承诺“以后”，你对我说“成亲”，你为我思考付出自己的婚姻。
　　这样被你付出的我，依然只是你的朋友？

　　她忍不住回头，期待看见他站在原地。她心里在想着他，程清舒是否也在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我回头，你还在原地看我，那么，我能鼓起一点勇气，告诉自己，那些都不是我的错觉，我确实在你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两情相悦，只差一次回眸？

　　姚露然停住脚步，生出一点勇气，趁着这点勇气还没有消散，突然回头。
　　院中空荡荡的，就像她此时的内心。
　　没有人，程清舒早已经离开了。那些回头后的对视，那些他看着她的背影的画面，都只是她的想象。两情相悦，只是她的想象。
　　在空荡荡的院中，她处在一个角落。曾经在院落的中间，站有一个少年，她幻想他一直都站在原地，她幻想他对她有一点不同。
　　姚露然蹲下，将头埋入膝盖，于是所有的心情也被她掩埋。没有人看见她的泪水，没有人听见她呜咽的哭声。
　　原本，就不会有人知道，程清舒也不会知道的，她的心事。
　　我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我希望自己对你来说有一点点不同，不是朋友之间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