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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林文 ...

  •   “林大人,这是户部的账目。”下属毕恭毕敬地为林文呈上账目。
      “辛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就好。”林文答道。
      “是。”
      林文理了理自己的新官服,看着眼前的账目,陷入了沉思。自从五年前沈家一案后,家族没落,自己也只能在度支司做个不起眼的小官,可如今,齐尚书倒台,陛下竟任命他为新任户部尚书,别说别人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其实,他对才登基两年的郕崇帝并不了解,甚至都没有见过一面,实在不清楚这位新主子的心性。他只听闻,郕崇帝对权宦欧阳旻颇为宠信,对此,他是十分不满的。先帝早年也是有所作为的明主,可是到了后期,宠信奸宦欧阳辅,耽于享乐,不听劝谏,才导致了许多冤假错案,沈家一案就是如此。再一想到欧阳旻就是当年欧阳辅的义子,在他手下作恶多端,他就更不敢恭维郕崇帝的所作所为了。只是,尽管圣心难测,如今他升了官职,自是要在其位谋其政,一改以往齐尚书时户部的腐败作风。
      好不容易看完了户部的账目,林文轻叹了一口气。户部的亏空实在太多了,即使是将齐尚书家里查抄的财产都充了公,也不够补这个窟窿。户部把控着国家的财政大权,各部都等着向户部要钱,如今这般,可怎么办?这亏空不是一日就能补全的,看来,要从长计议了。
      回到家,妻子赵氏忙迎了出来:“今天刚上任,辛苦了吧,母亲听闻此事,精神也好了很多,在病榻上嚷嚷着要起来见你呢。”
      “母亲……”林文的父亲五年前因家族没落一蹶不振,不久便病故了,而母亲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近年来一直缠绵病榻。
      来到林老太太床榻前,看着面容憔悴的母亲,他不禁哽咽:“母亲。”林老太太虚弱地笑笑:“傻孩子,哭什么,你如今升了官,是好事,母亲真心为你感到高兴。陛下不同于先帝,你可要好好辅佐陛下,莫辜负圣上的期望。”
      林文抹去眼角的泪水,道:“母亲,我如今做了户部尚书,终于可以保护我们林家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来最好的郎中,医好您的病。只是,小慧如今在宫中,也不知怎么样了,我刚上任,还没有找到机会见她一面。”
      “小慧……”林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是我对不起小慧啊,明明是我们林家唯一的女儿,却不得不把她送入宫中。倘若以你现在的地位,她何愁找不到一个好人家嫁?”
      “小慧也是我唯一的妹妹,等我找到了机会,一定去探望她。”想到那个当初天真烂漫,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小姑娘,林文不禁鼻头一酸。
      “可你是外臣,不得随意见嫔妃,我们林家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你可千万莫要让人拿了把柄。”
      “孩儿明白。”

      “陛下怎会让林文担任户部尚书一职?!”丞相府内,徐致远捏着茶杯沉声道。
      “父亲,咱们的探子回报说,您走后,欧阳旻不知和陛下说了什么,而后陛下便任命林文了。”徐毅言答道。
      “欧阳旻?我就知道是他。尽管我没指望陛下肯用我举荐之人,但倘若没有欧阳旻煽风点火,陛下怕是万万想不到林文的。”
      “父亲,先皇在位时,咱们就和沈、林两家关系不和,当初还支持先皇将沈家满门抄斩,您说,林文会不会因此,伺机报复啊?”
      “我想不会。当年之事,明面上都是欧阳辅所为,我们只不过是暗中推波助澜罢了,他林文,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们头上来。只是,林文上位,终究不利于我们。”
      “父亲,既然这欧阳旻一直坏您的事,那咱们何不化敌为友呢?您当初对欧阳辅,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徐毅言问道。
      “不可。欧阳旻和欧阳辅不同,是绝不可能被买通的。更何况,依他那个翻脸不认人的样子,连欧阳辅那样阴险狡诈的老狐狸都死于他之手,我怎敢与他合作?欧阳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背后又有皇上,我们必得小心行事。”
      “那父亲,我们就要这样一忍再忍吗?”
      “不,好戏已经开始了,只待他入局。”徐致远看着眼前的围棋盘,落下一子。

      春日的晚上,还残留些冬日未尽的寒气,凉风吹来,竟也有几分萧瑟之意。殿内的蜡烛长明,火光随着风晃动,郕崇帝批完一叠叠的奏折,打了个哈欠。陈公公端来一杯热茶:“陛下,按规矩,您今日该召新晋嫔妃侍寝了,您看?”
      “啊?你看朕,都给忙忘了。既如此,便算了吧,还去丽贵妃宫里。”
      “陛下,可是……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您总是宠信丽贵妃,可她却从没有怀上皇嗣,怕是福薄,您应该,雨露均沾,才能延续龙脉啊。”
      “太后?好啊,既然母后执意如此,那便召郑宝林吧。”郕崇帝似是有些不满。
      “是。”

      洗漱好后,嬷嬷为郑宛芳梳理好柔顺的长发,毕恭毕敬地退下了。郑宛芳坐在铜镜前,默默地等待皇帝的到来。她实在想不通,从未谋面的皇帝,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偏爱。她轻叹一口气,等过了今晚,后宫怕是又要掀起轩然大波了,即使她不想,也不得不卷入这后宫纷争了。
      听到声后传来的脚步声,郑宛芳忙跪下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耳旁传来那人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郑宛芳缓缓抬起头来,直视那人的眼睛。郕崇帝愣了:那日,只是在荷花池远远一望的少女,如今近看,竟是这样明丽。她也许没有那么闭月羞花的倾城之貌,但却有少女自带的那种明媚与清新,那双明亮的眼睛似是会说话,略有些圆润的脸更增添几分可爱。
      “陛下为何,要召嫔妾?”出乎意料地,她问。
      郕崇帝有些惊诧:“旁人能获宠,高兴都来不及,你居然问朕为什么?”
      她镇定地答道,声音清朗:“嫔妾是个直性子,心中疑惑,便问了。”
      听了这话,郕崇帝不禁对眼前的少女更添几分欣赏:“只因,留得枯荷听雨声。”
      “什么?”郑宛芳先是一愣,后来似是反应了过来,“那一日,陛下您也在?”
      “朕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枯荷虽败,却有坚韧淡泊之美,不逊于盛荷。”
      郑宛芳笑笑:“陛下金尊玉贵,怎会懂得嫔妾说这话的意味?”
      “你还年轻,朕倒好奇,你怎会有这样的感悟呢。朕的母亲当年,也喜欢这枯荷,可惜她早早仙去,未见得什么繁华富贵。我想,母亲也许是对的吧,金钱权势,终究是身外之物,怎比得上这一株枯荷?”
      郑宛芳望向他,默默无言,有一刻,那眼神,似是像在望着一个久别重逢的知己,可再一看,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们是不是,不该再聊这些了?”郕崇帝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月明星稀的夜空。
      郑宛芳自嘲地笑笑:“陛下说得对。”素袍自她肩头滑落,春宵梦短,帷幔缠缠。

      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月光倾泄在桌上,欧阳旻正借着月光翻看内侍司的案卷。他习惯了彻夜不眠,所以尽管已至深夜,也不觉困倦。这时,小宁子走来:“掌印,诏狱里有个犯人嘴硬得狠,非要见到您才肯交代。”
      欧阳旻有些不耐烦:“废物,诏狱里那么多道刑罚,还不够让他开口的吗?”
      “掌印,这刑罚有是有,可那是关于红樱党的要犯,属下们不敢用重刑,怕把人折腾没了……”
      “红樱党?罢了,既如此,那只好咱家亲自去一趟了。”欧阳旻皱眉。红樱党,乃是近日在民间兴起的反动组织,经常发起动乱,还专门对内侍司进行袭击,并在袭击后留下一朵红樱的标志,已引起了郕崇帝的重视。
      诏狱内,乔长赫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可他仍撑着一口气,轻蔑地望着眼前施刑的内监。
      牢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欧阳旻把弄着手上的玉戒,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下属们手忙脚乱地打扫净屋内的血迹,为他搬来一把崭新的椅子。
      “你就是红樱党的反贼?”欧阳旻坐定,慵懒地翘起腿,问道。
      “呸!像你这样的狗阉贼也敢称老子为贼?怎不看看你自己的下贱样?”乔长赫唾骂道。
      “哟,口气不小嘛”,欧阳旻没有一点生气,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听说你非吵吵着要见咱家,难道就是为了逞口舌之快?”
      “老子今日便告诉你了,你这断子绝孙的狗阉贼不要妄想从老子嘴里套出一句话来!我们红樱党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终有一日会将你这样的狗阉贼一扫而光,我乔长赫今日,死而无憾!”乔长赫不屑地斜睨向欧阳旻。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真好,好一个大义凛然的英雄啊,那你猜猜,倘若大英雄也变成了我这样的狗阉贼,会怎么样?”欧阳旻站了起来,走近乔长赫,脸上挂着疯狂的笑。
      “你什么意思?”乔长赫霎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觉得呢?”欧阳旻仍笑着,轻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那表情,竟带着几分惊悚的美丽。
      “不!”乔长赫惊叫,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舌。
      “想自尽?做梦!”欧阳旻一下就看出了乔长赫的意图,迅速掐住他的脸,从衣袖中掏出一条手帕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欧阳旻冷漠地道,手起刀落,乔长赫发出一声被压抑的惨叫。
      “给咱家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利刃入鞘,欧阳旻拍拍手,转身走出牢房。
      夜色浓浓,,明月高悬,明亮的月光照在欧阳旻身上,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溅到的血迹,突然觉得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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