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序》山风有信

2、第二章 才人

　　桑晚带着为数不多的行囊，跟着掌事嬷嬷，步进了皇宫。她看着红色的宫墙，黄色的屋檐，和屋檐下狭小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她是不是，永远要被困在这宏伟却孤独的皇城之中了呢？
　　相比桑晚，其他新入宫的姑娘们似乎没有这么消沉，她们新奇地四处张望，感叹着皇宫不同凡响的气派，甚至畅想着受宠后的情景。她们中不乏有出身高贵的名门闺秀，自是见过大场面，有些傲气的，正讲述着自己的见闻，引来旁人艳羡的眼光。掌事嬷嬷入宫多年，见遍了人情冷暖，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引着路。
　　忽地，远方一个八人抬的精致轿子经过，微风轻拂，吹动轿帘，里面露出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掌事嬷嬷脸色一变，赶紧示意大家跪下行礼，不敢抬头再看。众人诧异，虽是磨磨蹭蹭地跪下了，仍有人偷偷抬头看。比如这出身京城大家，是齐尚书外甥女的虞美人，便边悄悄好奇张望，边小声问道：“这可是皇轿？排场竟这么大！”
　　掌事嬷嬷有些慌张地低声斥责：“小主莫要再看了，这……恐是内侍监大人的轿子。”
　　众人一惊。就连虞美人都愣了神。
　　内侍监大人……不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内侍司掌印、名号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奸宦欧阳旻吗？一个名义上的奴才出行，排场却不逊皇上，要让这些做主子的嫔妃们隔这么远还行跪拜礼，真是……其野心可见一斑。
　　即使是远在扬州，桑晚也听说过这内侍监大人的事，父亲谈起时政时，总要骂一句“欧阳旻那狗阉贼！年纪轻轻，倒是坏事做尽！”可桑晚却有不同的想法：听说欧阳旻十二岁便当上了内侍司里的第二把交椅内侍少监，她那个年纪时还懵懂无知，只会绣女红呢。而他却已权高至此，说不定也经历了不为人知的痛苦。
　　桑晚入宫，只封了个才人，位份实在说不上是高，只能和诸多新入宫的姐妹们同住一宫内。好在她身边有从家乡带来的婢女静姝，两人自幼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一起在宫中作伴，倒也不算无聊。
　　桑晚向来是个细心敏锐的性子，闲来无事，便观察观察同住一宫的新晋嫔妃们。要说这最与众不同的，便属虞美人了。虞美人出身高贵，容颜秀丽，作为朝中权臣齐尚书的外甥女，她自然是不乏傲气。尽管家教使她不至于到了嚣张跋扈的地步，但那骨子里的感觉确是不一样的，看人似乎都有些隐隐的斜视，说话时声调也比旁人高。
　　要说这诸妃中，和桑晚关系最好的，还郑采女宛芳。郑采女年纪比桑晚还要小，今年只十四，大大的眼睛，园园的脸，看着可爱纯真，人可是机灵着呢，对事物看得也通透。和郑采女闲聊，总是轻松愉悦。
　　冬至刚过，寒风凛冽，外面飘起了若有若无的细雪，桑晚和郑采女坐在房内，围着火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郑采女边吃着点心，边道：“都说过了冬至就是年，咱们这次进宫正好赶上年关，我倒是挺好奇这宫里的年怎么过呢，晚姐姐觉得呢？”
　　桑晚笑笑，不在意地道：“有点吧，这年关一到，宫里各处都忙了起来，反倒是咱们这儿清闲得很。只不过，按宫里规矩，新入宫的嫔妃入宫三月方得侍寝，看来年后皇上才能翻咱们的牌子了，可把虞美人急坏了呢。”
　　郑采女一听，也笑了：“是啊，咱们这些人中，就属虞姐姐最心急了，也是，她和我们的出身不同，或许志向也不同吧。晚姐姐，明日还要拜见皇后娘娘和后宫诸位娘娘，时候不早了，宛芳先行告退。”
　　“恩，天气冷了，妹妹记得出门多添点衣裳。”
　　送走了郑采女，桑晚颇觉得有些困倦，便洗漱着要就寝了。她唤来静姝：“静姝，我就要就寝了，你帮我挑一件明天面见皇后的衣裳，要素净点的。”
　　静姝应声：“好勒，主子您还是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倒是和郑小主投缘。”
　　“哎，有什么法子呢，在这宫里，既没有无上荣宠，便只能小心翼翼。”桑晚说着，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自己入宫这么些日子，没见上皇上一面却也没有什么感受，反而是思念起了家乡。不知远在扬州的弟弟如何了？
　　次日，桑晚便和众嫔妃一起在坤宁宫拜见皇后。李皇后身着一袭红蓝相间的凤袍，头上戴着金制的凤钗，端庄地坐在主位之上。她身旁坐着的是丽贵妃，皇帝龙潜时的侧妃。相较于皇后的温婉大气，她一身用金丝绣着芍药的紫色华服，加上艳丽的妆容，给人一种妩媚明艳之感。
　　“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诸位妹妹请起吧。”李皇后道，“陛下登基才不过两年，江山初定，各位妹妹入宫，定要好好服侍陛下，和睦相处，后廷安宁，陛下也能在前朝更安心。”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丽贵妃轻笑：“皇后娘娘不愧是大气啊，臣妾看这诸位妹妹可是风姿卓绝，各有千秋呢，以后这后廷，怕是有的热闹咯。”说罢，还瞥了一眼人群中一身粉裳，满头金饰，颇显得花枝招展的虞美人。
　　皇后似是未注意到丽贵妃话里的机锋，温婉地笑笑：“热闹也好啊，马上就是年关了，宫里要举办年宴，大家正好聚在一起乐乐。陛下也会亲临呢。”
　　听闻此言，诸嫔妃不禁暗暗兴奋，有的心里已打起了小算盘。既然年前无法侍寝，那就一定要想法子在年宴上博得陛下青眼。

　　【内侍司诏狱】
　　昏暗的诏狱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惨叫声不绝于耳，老旧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在世人眼里，这儿就是无边的地狱，只要进去了，断没有能完完好好出来的。
　　然而，这地狱里的恶鬼——欧阳旻，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吃着绿豆糕，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是人的人受刑。小宁子端着一盘绿豆糕，侍立在一旁。他虽跟随掌印好几年了，但每每看到这血肉模糊的血腥场面，还是会忍不住犯恶心。可是内侍监大人似乎却对此十分享受，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啧啧，无趣，让咱家亲自来吧。”欧阳旻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用帕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刑架前，示意正施刑的狱卒退下。他用修长的手指捏住眼前人的下巴，邪笑着端详他。
　　“呜呜……”眼前人早已被折磨地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欧阳旻轻笑：“齐尚书出息了啊，竟也敢把人安插到咱家身边来。可惜了，你家主子就是再聪明，也逃不出咱家的手掌心。罢了，看在你已招了的份上，咱家就送你上路吧，今天这刑罚，咱家也看够了。”言罢，欧阳旻忽地将手从那人的下巴上移到了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便掐断了那人的脖子。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回了。”欧阳旻接过小宁子递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手，眼神却是一片凌厉。
　　小宁子弓着腰跟在欧阳旻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掌印，看来这齐尚书已经知道了咱们在暗中调查他，没想到他和徐丞相还暗中有来往，咱们该怎么办？”
　　“哼，齐尚书那厮是个心眼多的，他在朝中树大根深，会知道我们在查他倒也正常。至于徐致远，咱家自始至终就不相信他是个中立的，既然他如此不识时务，非要和咱家对着干，那咱家定会让他得偿所愿。管他是神是佛，咱家通通要让他下地狱。”欧阳旻抬眼，眼中尽是杀意。
　　“哦，对了，掌印，先前皇上差人来请您，说是要商讨年宴筹备事宜。”小宁子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道。
　　“陛下？”欧阳旻揉搓着手上的玉戒，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桑晚妹妹入宫啦，什么时候能和内侍监大人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