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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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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初一路飞奔回家,只见自家庭院里早已挤满了人群,各个笑容满面。
“祝贺啊,没想到姌姌你早就觅好如意郎君了。”一群乡邻向安若初道贺。
“你这娃子怎么有婚事不提前通知大家,你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提前告知我们也好为你准备贺礼啊。”
“这是大嫂新晒的猪肉干,姌姌你这婚事这么急,大嫂一时半会都拿不出什么贺礼。”一妇人话里虽是抱怨,却是喜笑颜开的将手里装好的猪肉干递给安若初手里。
安若初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接,将猪肉干推给赵大嫂道“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猪肉干留着给二娃子吃吧,这件事怕是有误会。”
人群里出来一个穿着华丽的胖妇人,看着年近半百,却打扮得很是艳丽,头上戴着鲜花,笑呵呵一扭一扭道“哎呦,小娘子请上轿吧!”
为曾想安若初目光炯炯,毫无所动,直言道“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胖妇人见一毛头小丫头语气里夹杂着厉气,也收起了笑意,道“小娘子这模样倒是周正,就是这也太不会说话了,进咱府以后还得改。”
“我问你们是谁派来的?”安若初见这胖夫人一见她便是说教的话语,不免敛了敛眉,语气加重。
“自然是老夫人和大人派来的。”胖夫人轻哼一声,甩了甩帕子道“小娘子快上轿吧,这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我一清清白白的姑娘上什么花轿?姑姑怕是认错人了,这里是清水镇,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大人老夫人,姑姑请到别处去接佳人,莫让人佳人姑娘等久了。”安若初耐着性子解释。
“我赵三娘还能认错人?这么远的路程,好心找轿子来抬小娘子,小娘子倒还和我摆起脸色来了?”赵三娘横着眉,冷哼说“也多亏得遇见我这样心宽体胖的媒人,要是在咱们皇城,那么多达官显贵谁家纳个小妾还这般张扬示人的?”
安若初虽年方二十,但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哪能禁得起这么粗俗的言语羞辱,被气得涨红了脸,指着赵三娘道“你管谁叫小妾,我何时给人做小妾了?别说什么大人老夫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不能得我欢心,也奈何不得!”
一旁的乡邻见状,不明所以,不禁在一旁窃窃私语,对着赵三娘指指点点,赵三娘何时吃过闭门羹,一时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赵三娘捏了一把帕子,指使着几个抬轿子的人道“娶妻纳妾这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木已成舟,哪有你反悔的道理!”
抬轿的几个人走上前来,要拉着安若初进轿,安若初誓死不从,一旁的乡邻见状都拉着安若初怒斥赵三娘道“这里是清水镇,你这外人是要做什么?!”
人群里传来妇人的大呵声,声音洪亮“姌姌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方才我们还吵着和她介绍婚事呢,这里是清水镇,你哪来的人,还能强掳少女不成!”
安若初定睛一看,只见李嫂一行人赶到,心里便有了底气。
“刁民刁民,穷山恶水出刁民,难怪京城说你们这地都是悍匪,都是蛮人!”赵三娘吃了瘪,心生怒火,眉毛差点被气到头顶上。
李嫂一听便不乐意了,在镇上又是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当即挽起袖子和赵三娘对骂起来。
王嫂倒是个清醒的,摇了摇一旁张大娘的衣袖道“这胖刁妇看着有几分来头,说不定真是官府里的人。你快让你家大张乘车去找胡家,就说咱姌姌要被强掳了,胡家不是有做大官的吗,让他们来管一管,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张大娘得令,也憋着一口气,愤愤不平的拉着大张离开了。
安若初听着赵三娘和李嫂两人你不压我,我不让你,只觉得头疼,心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在两人的对骂声中,安若初寻出几分端倪,开口道“你口口声声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是我爹的意思,你可有何证据?”
赵三娘一时语塞,但怒气已经冲破了她的理智,早把老夫人的叮嘱抛到后脑勺,掏出一张纸契道“白纸黑字的写着,你爹欠债百万,拿你抵债,谁还能冤枉你不成!”
人群的喧闹声顿时冷静下来,随后又想起窃窃私语声。这么多年大家看在眼里,众人皆是不信老安会有卖女儿的行为。
这么多年来,老安念着死去的亡妻念得发疯。纵然行尸走肉却以安若初为骄傲,即使对这女儿疏忽管教,但毫无疑问是爱女儿的。
安若初自然也不信,走过去接过纸契,随后冷笑一声“这欠债的纸契很明显是伪的,我还不清楚我爹那字迹?他根本写不出这么周正的字。”
“真正的纸契老夫人能让我带在身上?你爹都签字画押了,做不了假,作假的你大可以去状告官府。”赵三娘哼哼道。
“你们把我爹怎么了?”安若初察觉出其话语里的不对劲。
“你即为妾,也与我们沾点关系,还能把那老头如何?”赵三娘不满道“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你爹!”
“我爹在你们手里?”安若初顿时黑了脸,声音也冷了下来“带路!”
“真不是省油的灯,我若早知如此,便不淌这趟浑水了。”赵三娘走在前面,不满的嘟囔道“真是的,和大人八字相合的怎么是这种女子,还得浪费我银子打点关系。”
安若初只不说话,告别父老乡亲后,跟着赵三娘走了几个村落,见赵三娘从身上拿出银子,打点好官差后,跟着她进了狱中。
进了狱中,安若初只见安盛华倒在床上,盖着被子,昏昏沉沉般不醒人事。
安若初快步走上前去,急道“你们给我爹吃什么了?”
“谁喂他吃的了?他自己喝醉了酒,倒在大街上,胡言乱语,胆敢乱骂朝廷皇上,暂且关他几个月都算好的了!”赵三娘捂着鼻子,扇了扇,嫌弃般着暗骂一句“死酒鬼。”
安若初摇摇安盛华的身躯,安盛华悠悠转醒,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安若初扳起脸道“爹,醒醒,你是不是欠下巨债把我卖了,你说说话啊!”
安盛华神志不清,见安若华的脸道“姌姌,我又做梦了,又梦到你娘了,她穿着一身华袍,在大院子里荡秋千。”
“你娘生前老是念叨着有个大宅院,大宅院里有个大院子,大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她死后要埋在那海棠花下……”
“你娘老托梦给我,说她死得冤,死得惨……”
“你爹这辈子没本事,你娘那手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却跟着你爹吃苦,年纪轻轻去了,你爹也没能力给她报仇,当了一辈子的窝囊废……”
安盛华浑浑噩噩道“爹遇见神仙了,神仙说你娘夙愿未了……爹买了大宅院,你娘果然不在梦里喊冤了……”
“好啊,爹时日无多,怕是也要去见神仙,去见你娘了……”安盛华眼神无力,神志不清道“好啊,爹要在大院子里种满海棠讨你娘欢心……”
安若初见安盛华的双手紧握着,像是握着一个小瓷瓶,安若初伸手去掰安盛华的手,他却瞬间像是疯了一样不让。
“爹,我是姌姌啊,我是姌姌……”
昏迷中的安盛华听到姌姌两字,听到安若初的声音才浑浑噩噩的冷静下来。
安若初将小瓷瓶捧在手心,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娘的一些骨灰,她心知他爹一直留着,只是不曾想她爹会带在身上。
“你们是在哪里看见我爹的?”安若初问。
“在李家大宅院门口。”一旁的官差接话。
安若初顿时便了悟了,李家原是周边有名的豪门,可渐渐衰落,无力回天,不得已挂出老宅,却没人愿意接手,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她前些天还听人说李家那些宅子和土地卖出去了,她还咂舌谁有如此多的钱财接手这烂摊子,如今一看怕这人就是他爹!
而他爹这精神状态多半是被人哄骗去了,被人骗着买宅子买地,被人哄骗着借阎王债,被人蒙在鼓里就把她给生生卖了!
而他爹又热衷于算命找半仙,她的生辰八字估计早就泄露了,不知和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配上,恐怕硬是要纳她为妾添福气,不惜为此花上百万银子。
安若初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气得直想把她爹痛打一顿,可她爹如此样子俨然一副活死人样子,恐怕早就时日无多了。
而那些欠款债条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哑口无言。
安若初将小瓷瓶捧在怀里,将自己头上的木簪放在安盛华手里,又写了一张小字条塞在安盛华手里,终究是无可奈何,上了花轿。
“真是的,早这样乖乖的上轿的不就好了吗,省得我老婆子费心。”赵三娘见一开始还嚣张得不行的小娘子如今耷拉着脸上轿,心里不禁暗觉有些解气。
轿车之上,安若初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大滴大滴掉落,晶莹的泪滴落在少女光滑而有薄茧的手上。
按照大昭国的规矩,小妾没有红盖头,不能穿红嫁衣,她如今一袭粗布麻衣,还有个轿子,有红灯笼,就已经算很不错的待遇了。
一切都与安若初预想中的婚礼毫不相干,她怎能不悲,怎能不怨。
偏生安若初是个性子刚烈的,纵然外面看热闹的人声沸腾,她也抿紧了唇,不肯发出一点呜咽声。
“停下!前面的轿子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