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灯笼 这红灯笼怎 ...
-
远山如黛,笼罩着一层层单薄的雾气,晨曦的阳光洒下,隐隐为其披上一层浅黄的薄杉。
清水镇的清晨炊烟袅袅,黄雀轻鸣犬狗微吠。
清水镇田田的荷叶间是忙碌的乡野妇女,如玉盘般碧绿圆润的荷叶上还盛着剔透的露珠,时不时打湿妇女的衣角。
妇女们穿梭于半身高的碧绿荷田间,有说有笑,眼光灵巧,孰能生巧的拨开荷叶,采下莲子,扔至竹篓之中。
两日后便是赶集日,这群妇女还得赶着在赶集日之前将这一批莲子菜下晾晒,换些钱补贴家用。
其中一位戴着斗笠的妙龄少女在一群妇女中尤为突出,眼睛明亮灿若星辰,宽阔的粗布麻衣间隐约可见其曲线玲珑的身段,手上的动作却是麻利不停,一眼望去,少女竹篓里的莲子比其他妇女都要多上一层。
汗水从少女额头滴落,打湿前襟的衣领,一旁矮胖和气的李嫂从腰包里掏出手帕,笑着递给少女道“姌姌,停下来歇歇,这忙了一上午你也累了。”
安若初接过手帕抹去汗液,大大的眼睛微弯,明朗的笑道“多谢李嫂,我不累,你们若累了先歇着,水壶我都放在船头呢。”
李嫂一行人索性也便瘫坐下来喘着气,各自倒了些水喝,拿出蒲葵扇驱暑取寒,一行人笑着感叹道“姌姌,赶集还有两天呢,处理这批莲子还来得及。”
安若初心知这群妇人在关心她,坦然笑笑,如实道“我耐热,不嫌累,再说家里还有几批被预订的布匹还没绣完呢,赶集日便要交至礼衣店中,失人于信总是不好的,自然得尽早干完这些活儿。”
“要我说实在绣不完便缓缓,你都是咱清水镇有名的绣娘了,谁人不知?又和那镇上陈老板合作多年,人对你信赖有加,夸赞连连,缓几天也不是事。”李嫂苦口婆心道。
“是呢,前日我上街赶集,还听陈老板说这镇上的绣娘近日忙于农事,预订的布匹还未绣好,倒是咱姌姌,是咱镇上第一头等绣娘,按时交货从不拖延的。”
王嫂在一旁接话,满脸笑意,说得安若初低下头,反倒不好意思了。
“这清水镇上谁人不夸咱姌姌麻利灵活,人又生得漂亮,是多少汉子梦寐以求的大美人,要我说,寻个好汉子把咱姌姌捧在手心,这粗活累活脏活也别干了,到底是个姑娘家。”
“也是,姌姌娘去世得早,这些年不仅自己操持家务,养家糊口,还把腿脚不便的老安照顾得妥妥贴贴,孝名远播,连县令都称赞其孝道有加。”
“咱姌姌若是个男子,怕也早如那话本里说的,孝名远扬,寻个一官半职来做了。”李嫂摇着蒲葵扇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姌姌终究是个女子,女子还是当以嫁人为重。别怪李嫂多嘴,你这再有孝道也不能耽误婚姻大事啊,年龄越拖越大,以后成半老徐娘便没人再娶了。”
安若初心知李嫂是个热情多嘴的,话粗理不粗,虽说话不好听到底也是为她好,这些年,安若初亲娘早逝,那不争气的爹也没再娶,街坊邻里都对她帮助颇多。
只是她内心却并不认同,众人皆说女子此生的唯一大事便是寻个好郎君,寻个依靠,可她这些年一个弱女子也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可知嫁人一事并没有姑嫂们想象中的重要。
何况这镇上百里,勤劳朴实的男子虽多,但却只能让安若初颇为欣赏,没有一个能让安若初心生悸动的。话本里把才子佳人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把一众妙龄少女哄得晕头转向,安若初也是信的。
若说不想体验话本里那怦然心动,春心荡漾的少女之情,那是假的。何况安若初性子执拗,想来自己这一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一个不爱的男子同塌而眠,交颈而卧的,她心里觉得膈应。
若是只和一个不爱之人得过且过,如她爹娘那般形同陌路,那还不如自己孤身一人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还少了婆媳之间的纷争。
可这些想法旁人无法理解,也自然无法与外人倾说,但凡有人提到她的婚姻大事,她也便以守爹尽孝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了去,不做理会。
而今听到这一群妇人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又在操心她的婚事,安若初虽不自在,但终归是多次帮助她的街坊大嫂,反倒不好意思推脱了。
“不要怪我说话难听,要我说,老安腿脚虽不便,但终究还是能干活的,究其原因,不过是一个懒字。姌姌,你也别继续惯着你那不争气的爹了,这些年端汤送水的,反倒让他更加懒惰成性了。”
“我说也是,老安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早些年虽天天拜菩萨,还能帮你干些农活,也便不说他了。这几年越发沉迷于寻佛问神,农活一点也不干,那神仙虽普度世人,但终究普度不了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人,赶明嫂替你再说说他。”
“谁说也没用,咱们这群人哪个不是在他面前念叨了千百次,哪知老安只浑浑噩噩的点点头,从来没听进去过。”张大娘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只道“真是可怜咱们姌姌了,如花似玉的好姑娘却摊上这样烂泥扶上墙的爹!”
安若初闻言也不禁长叹一声,摘莲子的手一顿,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不知道是可气还是可悲。
安若初这爹,是清水镇出了名的烂泥,倒不是因为其嫖赌烂臭,只是因为其出了名的不上进,有时寻神仙连饭都顾不吃了。
可这安盛华年轻时也是个勤劳憨厚的朴实男子,虽没大本事,人又生得憨笨,但对她娘言听计从,也未曾让她娘受过委屈。
但她娘死得惨,据说被山上的流氓悍匪强掳去,抛尸在荒野,衣衫破烂,已成白骨,可想而知,生前是遭受了怎样的羞辱。
要说她娘初来清水镇时,什么风言风语都有。都说她娘虽老大不小,但依然水灵漂亮,年轻时是大城市里涂脂抹粉的□□,见不得人的狐媚子,最会勾引男人。
镇上哪个男子从她娘身边经过,多看一眼,那男子的妻子都得接连几晚上睡不着觉,胆战心惊的。
可随着她娘待人和善,来这村里的时间久了,村里人对她娘了解熟悉后,风言风语也便小了些。最后随着她娘惨死,悲剧传遍整个清水镇,镇上的人提及她娘便只有叹息了。
并且坚守死者为大的理念,她娘生前的谣言也在死后消散殆尽,村里人也不愿再提起,认为议论死者其为缺德恶行,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到底清水镇民风淳朴,缺乏与外界联络,宛若世外桃源一般,村民都还是朴素善良的。
安若初在她娘死后,年纪小幸得街坊大嫂们照顾,倒没受太大伤害,哪知她爹却像是疯了一般,一直念叨着她娘。
她爹疯一阵好一阵,总说看到了他娘的亡魂四处飘荡,要寻大师超度,要把他娘找回来,这些年去找那些哄骗人的不入流的黄半仙也不知道花了安若初多少银子。
安若初对此是又气又叹,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再不敢给她爹银两,只给她爹准备好各种杂粮干饼,美食佳肴。
“姌姌,你爹迷信,说给你算过一命,称你一定会嫁入皇城人家做富家太太,升官发财,免去咱这几代农民命,你爹成天念在嘴边做美梦,你可千万别信这胡话,耽搁了自己。”李嫂好心道。
“是啊,那群江湖算命都是不靠谱的,银子给多了便说些好话来哄人,哪有天生掉馅饼,麻雀变凤凰的事。”王嫂附和道。
安若初点点头,心知她们说的是她爹算命那事,也很是认同,诚心道“我自然是不信的,我便有那运气,也没那命享那福气。”
“李嫂们,你们只管放心,我不会做那等不着实际的梦,靠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此话顺了李嫂们的心意,只见李嫂道“你知道就好,那胡家村胡宸钊你知道不,那村长大屠户之子,就那每年都赶过来帮你杀猪的小伙子,人小伙子早就看上你了,只是不好意思言说罢了。”
“我还说呢,咱村养猪都自己吃,哪有几家卖猪的,还跑这么远来收猪,不得不偿失嘛,原来人是打着借口专程来帮你一个人杀猪的。”王嫂跟着附和。
“我看那小伙子长得周正,也是胡家村出了名的帅气哥,听说家境也好,家里还有人做官呢,这不恰好喝咱姌姌配成一对,郎才女貌吗?”
“往日给你介绍些男家,你都看不上,这胡家小子总跳不出差错来吧?”
安若初暗暗有些吃惊,她只道胡宸钊随他家人,也是个热心的,不想他对她还有这一层心思。
可饶是如此,她听着这七大姑八大嫂的念叨也觉得头都大了,摇了摇身旁的竹篓,装满莲子的竹篓厚重得很,安若初笑道“各姑嫂们,我这莲子也采够了,该回家赶那些绣布了。”
“不差这一会儿,诶,你这姑娘跑什么,先把这事说清楚啊!”
“姌姌,先把这事说清楚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那布匹该绣不完了。”
饶是背着沉重的莲子,安若初也摆摆手,飞奔离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众姑嫂们叨嘴不停。
安若初累得放下竹篓子缓气,视线里逐渐出现一抹红色,越往前走,发现这村里的路上不知何时挂了些红灯笼。
“这又不过年过节的,离中秋节也还早着咧,村长没事挂什么灯笼啊。”安若初小声嘟囔一句。
在院门口晒太阳的赵大爷耳朵还机灵得很,接话道“唉,听说是谁家在要办喜事呢,整这么隆重,也不知是哪个村的。”
赵大爷是个好事的,倒是喜闻乐见,笑呵呵回忆道“这不挺热闹的,除了村长娶媳妇,咱已经多久没见这热闹场面了。”
安若初点点头,不把这事放心上,和赵大爷一番嘘寒问暖后,自顾自的往家走。
只是越走越不对劲,良久才反应过来,这一路的红绸红灯笼怎么是朝她家的方向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