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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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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师六点半就下班了。
但是周白要留到七点半,因为有一些客人喜欢这里的蛋糕和周白弹的钢琴。
周白今年28岁,曾经是一位钢琴演奏家。他年少成名,天赋卓绝,很是辉煌了一段时间,后来出于某些原因,沦落到现在这个咖啡厅弹钢琴,每月的工资只能养活自己,多一条鱼都不行。
还好他长得帅,肩宽腿长,眉目深邃,颇有点异域风情的味道,往钢琴前面一坐,那忧郁的气质,很招客人们的喜欢——男的女的都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咖啡厅老板很喜欢他,连连给他涨工资。可对于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未免有些太过平淡如水了。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白也只能这么平淡下去。
曾经有位客人称赞周白是音乐家,把他的肖邦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问他为什么不去正规乐团应聘,举办自己的音乐会——她可以给周白引荐!
对此,周白只能谢过这份好意,然后遗憾的表示自己的手有旧毛病,没办法适应高强度演奏。
这是真话。
“好吧,我很抱歉,”那位客人说,“这真是太遗憾了,现在很多钢琴家都不知道在弹些什么,本来您的出现一定能艳惊四座的。”
其实早几年就惊艳过了,周白想,但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
就像现在。
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一个人躺在他回家的路上。
这条巷子是他每晚回家的必经之路,人少还没有路灯,但为了不绕远,周白还是坚持走这条路走了一年。他倒也没有太担心过——虽然他是个搞音乐的,但也好歹是个188的健壮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走掉、报警还是过去扶他起来。
怕遇上碰瓷的,周白打开手机录像,然后凑近了一点——那个人正好躺在唯一一盏路灯下面,仰面朝天,一动不动,手里抓着个瓶子。
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喝醉了。
喝醉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周白不想惊动醉鬼,刚决定绕路然后打电话让警察来处理,那个人突然猛烈的抽搐一下,动作很像丧尸复活,但紧接着,他似乎吐了一口血。
一口血。
周白愣了两秒,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
他掏出手机,刚拨了个“1”就僵在原地——这个男人的脸……竟然是他分手了三年的前男友。
“乔一雀?!”
大晚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捡到吐血的前男友,别说丧尸片了,玛丽苏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周白顿时慌张起来,声音抖得不像话,刚要继续打120,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不去医院……”
“什么?等等——”
乔一雀目光涣散,似乎根本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知道死死抓着周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努力盯着周白:“不去医院……我不能……”
话没说完,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白愣愣的接住那只滑落的手。
一瞬间,他的心里闪过很多念头。
为什么不能去医院?难道他犯罪了吗?这些伤不去医院怎么处理?他要把乔一雀带回家吗?!他前男友到底是干啥的?!
周白跪坐在地上,恍惚的低下头,膝盖处传来一阵生冷的寒意。
他还握着乔一雀的手腕,瘦的几乎有点硌手,没凝固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手背还扎着很多玻璃碴子。
还是去医院吧,周白想。
但是为什么不能去呢?丧尸变异通缉犯秘密组织没有钱害怕去医院……短短几秒钟内,他把所有荒唐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然后异常冷静的脱下羽绒服,整个把乔一雀包住,打横抱起来。
事后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也真是够胆大的,不怕被卷进什么事杀人灭口。乔一雀听了就开玩笑说,他们一般都把人埋在九号码头。
而此时此刻,周白正处在一种余情未了又心惊胆颤的诡异状态,他紧紧抱着乔一雀,尽量让自己放松。
好的,冬天路上行人很少,这是个有利条件;深城的冬天风太大了,这是个不利条件。
周白调整姿势,尽可能为乔一雀挡住风。
很快,他顺利地走进小区。
这种天气,保安一般不会从门岗出来,他刻意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保安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女朋友啊?”保安打了个招呼。
“嗯,睡着了。”周白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但保安没有注意到,毕竟周围的风实在是太大了,那点颤音连风声的尾调都比不上。
周白穿过小区花园往里走,边走边想,我为什么要躲?我抱着我前男友回家,这没什么问题吧……等等,如果真有问题他会变成共犯吗?或者嫌疑人?啊乔一雀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不是公司白领吗?难道都是骗他的……他就说这家伙看起来不像个白领。
算了,周白摇摇头,先别想这么多。
进电梯之后,明亮的灯光一照,周白更加觉得不对劲。
乔一雀整个人的状态岂止是不像坐办公室的,甚至都不像活人,眼底两团巨大的乌青,脸上几乎被晒爆了皮,嘴唇上好几个裂口。看起来很像暴晒了好几天一口水都没喝上的状态。
黑夜最容易催生人的想象和情绪,离开暗巷之后,周白突然觉得自己有病。
分手三年了,什么感情都没了,人家指不定都不记得他,他在这演什么雷锋呢?还是送医院算——
“叮”。
电梯到达13楼。
暖黄的门灯让电梯内外看起来像两个世界。
周白在原地站了两秒钟,然后抱着乔一雀走出电梯,打开家门,走进去。
家里装了地暖,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刚一进门,湿冷的感觉就被驱散不少。
周白先把乔一雀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床上铺了一层防水布。
他小心翼翼的脱掉乔一雀的衣服,仔细检查了半天,还好,应该只有手臂受了伤。
周白依照自己有限的经验处理了一下,用完了大半瓶碘伏和一整包创可贴。
中途乔一雀又醒了一次,重复几遍“不去医院”之后就又晕了。
周白不确定他看到自己会不会高兴。
毕竟他们上一次的分手是那样不愉快。
0:00。
乔一雀还没动静,但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有规律,周白检查了好几次,确认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觉得他可能是睡着了。
他关上卧室的灯,留了一盏小夜灯,仔细帮乔一雀掖了掖被角,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不刷视频,不打游戏,现在也不太有心情看书,于是只好百无聊赖的盯着乔一雀发呆,仔细把他的面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比。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把家里所有他和乔一雀的合照以及乔一雀留给他的“纪念品”都收了起来。
是的,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分手三年了,还是这种状态。
外面寒风呼啸,窗户咯吱作响。
周白伸出手,停在乔一雀发顶,不敢往下放。
我在做梦吧。
他想。
1:00。
周白在乔一雀的外套里发现了钱包,纠结了半天之后,他决定接受道德的谴责,打开看看;不出所料,夹层里,他和他的合照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2:00。
乔一雀的体温依旧正常。
周白开始觉得“不去医院”只是他在说胡话,并没有什么真的含义。
3:00。
乔一雀还没有醒。
周白终于熬不住了,他决定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并决定如果再过两个小时还不醒,他就把人送到医院去。
4:00。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
被子舒适绵软,身体也温暖的不像话,这样的感觉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一瞬间,乔一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紧接着他发现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包括某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人。
乔一雀猛的坐起来,记忆争先恐后的涌入脑中,他痛苦的叹了口气,拿手捂住脸。
老天爷,他都干了什么啊……
这次行动发生了意外,从海滩逃回来,他受了一点伤,本来应该立刻去找老张会和,大概是脑子被撞坏了,他竟然跑到了周白这里来。
乔一雀冷静了三秒,然后偏过头看向周白。
和照片上相比,他瘦了,面部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挺,长眉微微皱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
乔一雀慢慢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床,在客厅找到了那个瓶子。
他松了口气,又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拿了几件周白的衣服穿上——有点宽松,但是基本合适。
周白没醒,乔一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给他搭了条毯子,抽出自己的钱包,静悄悄地离开。
深城的冬天又湿又冷。
乔一雀把手踹在兜里,闷着头往外走,保安在门岗打瞌睡,没人注意到他。
他打了个车,又步行了两千多米,终于在破晓前赶回了约定地点。
这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没开暖气,老张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身上裹着两床棉花被,还搭了件羽绒服。
乔一雀坐在茶几上看他:“老张?”
老张哼哼两声,没反应。
乔一雀清了清嗓子:“老张!”
老张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睡眼朦胧的盯着乔一雀,过了两秒:“靠,你上哪去了?!”
乔一雀:“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