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同人——弟弟太爱我了怎么办》芝鹿

6、拐杖

　　某天傍晚，高启强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高启盛早就等在巷子里，见状赶紧去扶高启强：“哥，慢点，慢点……”
　　到家后，高启盛从冰箱拿出毛巾给高启强敷上。他黑色的头顶旋在昏黄的灯光下漾着暖意。
　　高启盛的动作很轻柔，然而高启强受伤的脚踝刚碰到冰毛巾时被冻得一哆嗦，他不自觉地想要缩回去，被高启盛捉住脚：“别动。”
　　为了方便冰敷，高启盛是半蹲在地上的，高启强坐在沙发上。他这一动，高启盛倏然直起了身体，他一只手捉着高启强的脚踝，另一只手还撑在沙发上。
　　高启盛的臂围之内，是高启强。
　　一个环抱的姿势。
　　不知道是因为身高，姿势，氛围还是什么缘故，望着高启盛因担心而显得格外严肃的面容，高启强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近在咫尺的压迫。
　　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如今已然是个男人了。他心中忽地一跳。
　　想这些的功夫期间，高启盛已经换了态度：“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像是在诱哄孩童。
　　不得不说，高启盛的办法很有用，冰毛巾敷的时间久了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舒适感，高启强脚上的疼痛少了大半。要换作往常，高启强是绝不吝于给予弟弟夸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说不出口。
　　眼下的状况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是因为弟弟长大了？可人不都是会长大的吗？
　　高启盛感觉自己的头顶快要被高启强盯得冒出火星子，但他仍然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好点了吗？”
　　“好多了。”高启强面露赧色，“就是耽误你学习了。”
　　高启盛摇摇头：“不会，我早就预习好功课了。”处理完高启强的伤处他才问，“伤是怎么回事？”
　　高启强回忆：“一辆车从后面撞上来，我躲不及，脚就扭了。”
　　高启盛嚯地站起来：“什么人啊，怎么撞了人就走，也太没素质了！”
　　高启强想把他摁下去，谁料一动，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啊……”
　　于是高启盛嘴里的话就从“你看清对方的车牌号了吗”变成“哥，你还好吗”，他主动矮下身子，让哥哥能够着他的肩膀。
　　高启强当然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他拍拍弟弟的肩：“你先去学习吧，不用管这事了，我休息会儿就好。”
　　高启盛知道高启强不愿他为这种事分心，他乖觉地走向房间，在关上房门前说了一句：“那我一会儿给你换毛巾。”
　　高启强朝他摆摆手。

　　这几天高启盛回来得比往常晚，而且一回家就直奔房间，也不出来。高启强问，高启盛说是功课多，忙着学习。
　　学习就学习，怎么连门也关了？
　　往常只要看到在房间里安静学习的高启盛，高启强便觉得卖鱼再苦再累也值得。
　　一直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高启强享受着弟弟对他的依赖，高启盛享受着哥哥对他的照顾，二人心照不宣。
　　可如今，高启盛亲手打破了这种模式，这让高启强很不适应。
　　小兰在外求学，阿盛也忙于功课。家里空空荡荡的，阿盛的房间暗着。
　　高启强戴着围裙在厨房洗碗，洗着洗着忽然感到了一种失落：阿盛成绩那么好，以后终归会离开旧厂街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可到了那时，阿盛会不会不再需要他这个没出息的大哥了？这样一想，锅碗瓢盆丁零当啷的声响在寂静的家中愈显刺耳，碗上的油腻和污渍也愈发惹眼。
　　高启强机械地洗着碗，心里各种想法都有，但始终跟这厨房的玻璃门一样模模糊糊。
　　高启盛的态度则自始自终都很明确：他爱他哥。如果没有外人的闯入，他们两兄弟应该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高启强脚受伤的那天，他并没有完全关上门。透过那一道缝隙，他看见高启强疼得龇牙咧嘴的，根本不像在他跟前那样淡定。
　　他决定给高启强做根拐杖，顺便去派出所查一查附近的监控。
　　高启强不肯说车牌号，高启盛就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查。连续查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哥哥被撞的那一幕。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可看到扬尘而去的嚣张汽车和倒在地上无助的哥哥，高启盛气得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让哥哥过上不再受人欺负的好日子！他暗暗发誓。
　　可惜监控录像太糊，只能看出撞高启强的是一辆黑色的车，看不清车牌号。
　　高启盛问：“警官，请问这里可以放大吗？”
　　警员回复：“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清楚的了。”
　　因为没能成功查出撞了哥哥的人是谁，高启盛夹着尾巴悻悻地回家，却看见高启强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夜风中他的身影有些寥落。
　　“阿盛，你，你回来了……”高启强摇摇晃晃地过来。
　　高启盛突然意识到，这几天除了上学之外，他不是查监控就是做拐杖，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除了特别难过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哥哥很少喝酒。他本来就受了伤，自己又经常不在……哥哥会不会以为自己不在乎他，伤心难过了？
　　“别喝了。”高启盛接过哥哥手中的酒瓶，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高启强喝得迷迷糊糊，因为使不出力气，他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弟弟身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但高启盛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哥哥的身体又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哎，阿盛，你不是说要给我做一根拐杖吗？”高启强醉了，脑子还惦记着弟弟的承诺。
　　“快了哥，我做好就给你。”这根拐杖承载着高启盛的全部心血，他熬了半个月的夜，只差最后一点就要完工了。
　　“那我就等着你的拐杖了。”高启强开怀大笑。
　　高启盛也笑：“好。”
　　他打消了去路口蹲守肇事车辆的念头。虽然一样是为了哥哥，但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本末倒置了，以后还是多陪陪哥哥吧。

　　十多年后。
　　强盛集团。几个员工在茶水间聊天。
　　新人A：“我看高总经常拄着个拐杖，他的腿脚是有什么问题吗？”
　　职员B：“那根拐杖是小高总送的。”
　　新人A又问：“小高总是高总的？”
　　职员B和职员C同时回答：
　　“弟弟。”
　　“爱人。”
　　这两个答案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今年刚入职的新人。
　　问话者一脸惊骇，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高家秘辛：“这，这是能说的吗？”他不会被灭口吧……他想起那个传闻——
　　听说高总有个爱人，也姓高。
　　对此，老员工见怪不怪：“在公司，这不算是什么秘密。别想不开给高总送拐杖就行。”
　　给高总送拐杖的员工，高总表面上会客气地向他道谢，转头就把对方丢去干最苦的活，美其名曰栽培对方。
　　于是久而久之，大家就知道了这根拐杖的由来。
　　新人A感叹：“真是感天动地的爱……啊不，兄弟情啊！”

　　高启强的手掌包裹着拐杖。因为经常使用，拐杖的手柄已经变得异常光滑，冬天的时候握着尤其冷。这种冷，让他想起了阿盛给他用冰毛巾敷脚踝时的冷。
　　要是阿盛还在就好了。
　　以前有不少员工为了讨好高启强，给他定制了各种名贵的拐杖。那些昂贵的拐杖现在都在仓库里落灰。
　　在高启强心里，所有拐杖加起来都比不上阿盛亲手做的这根。
　　那天，他在看和弟弟过去一起拍的照片，无意中翻出了这根拐杖。他终于知道了那段时间忙得神龙不见首尾的阿盛在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如果高启盛是本书，那他一定特别容易被人读懂。除了小灵通，就是他高启强。相册里，阿盛的每一张照片都在看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爱意。高启强笑着笑着，最后抱着相册哭倒在沙发旁，为自以为懂他，为终于懂了他。
　　自从阿盛坠楼身亡，高启强就像一只开了口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那天，他找到这根拐杖，简直如获至宝。阿盛的学业那么忙，却为他花心思做了这样一根精巧的拐杖，高启强撑在手里，高度刚刚好。他的灵魂早已随着弟弟肉身的陨灭而消散，只剩下皮肉还在苦苦支撑，他麻木空虚的外壳被这根拐杖撑起。他喜欢拄着它，这让他感觉弟弟好像还在身边陪伴着他——也只有这样，他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高启强早年模糊不清的心意在此刻终于明晰：原来不是阿盛需要我，是我需要阿盛。

　　彩蛋
　　高启强打开了柜子。
　　“别打开！”因为紧张，高启盛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高启强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根拐杖。不是最新的款式，却拥有一种简洁质朴的美。主人明明花了很多心思，却把它放在柜子的最深处，像是深藏于心的秘密。
　　“这是……你给我做的那根拐杖？”高启强扭过头，一脸惊喜地问。
　　高启盛很不好意思，他偷偷观察着哥哥的表情：“我做好的时候你已经好了，我就没给你。”
　　其实柺杖早就做好了。他偷偷地藏起了那根柺杖，那样哥哥因着脚伤，就只能靠着他了。高启盛喜欢哥哥把手搭在他肩上，而他环着哥哥的腰，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地上的两个影子相互搀扶着，彼此依靠着，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