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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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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荷使尽浑身力气把脸蹭到老婆子的裤腿处,嘴巴里不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老婆子缓缓低下头,用她空洞的眼神“盯住”余幼荷,“你想说话?”
虽然知道这老婆子看不见,余幼荷还是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而这老妪竟真的俯下身来,摸索着撕掉了余幼荷脸上的胶带。
胶带扯动肌肤,让她之前蹭破的脸皮火辣辣地疼,余幼荷忍着痛问道:“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老婆子听了,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微瘪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让余幼荷不寒而栗,“什么犯法不犯法的,咱们村里的光棍娶不着媳妇,那都是从外面买的,也没人抓他们。你放心,只要你别想着跑,三娃子会好好对你的,上一个媳妇就是太不听话了,才被三娃子给打死的。”
余幼荷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一时忘了做出反应,她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整个村庄都拐卖妇女儿童的新闻,可新闻终究是新闻,与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完全是两回事,手脚渐渐开始发冷,浑身都战栗起来。
“婆婆,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我有病,没办法生孩子,不能给你们家传宗接代的,我……”余幼荷结结巴巴地劝说,说到最后喉咙里全是哽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眼,眼睛也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老婆子“嗤”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喂猫:“你们这些城里的女娃,心眼多得很,老婆子我才不信你这一套。”
她给每个笼子里都添了些猫粮,三娃子交代过,这些猫要好好喂养,能卖好价钱的。
余幼荷心生绝望,呆愣地躺在地上,任由眼泪划过脸庞,脑子里不断涌出平时在手机上看过的新闻,心知自己是凶多吉少,与其像新闻里那样被人当作畜生一般拴起来,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刚起,突然,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谁?”老婆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余幼荷抬起泪眼看向声源处,只能模糊地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影,她的心开始发颤,抖着身子不断地蜷缩,想要逃避这一切。
“幼荷!”柴鸢一进屋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余幼荷,她的头紧紧埋在胸口,头发胡乱地披散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缚的虾子,身子微微颤抖。
柴鸢奔到余幼荷身边,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搂了起来。
乍一听到柴鸢的声音,余幼荷还当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看着眼前关切的脸,她将脑袋靠在柴鸢颈窝,放声大哭起来,像是在茫茫大海里找到了救命的浮木,所有的恐惧和胆怯此刻都因柴鸢身上的温度而消散。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老婆子心里一惊,她眼睛不好,只能大概辨认出个身形,所以薛契踹门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江三回来了,如今一听这女娃的声音,才察觉出不对,江三哪有这人身形挺拔。
“你们是什么人?”老婆子厉声问道。
“问问你的乖孙子吧。”梅辛慢慢悠悠走了进来,她手里牵着一根粗长的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绑着江三几个人,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就好像主人牵着三条丧家犬一般。
江三被绑在最前头,他扯起嘴角讨好道:“姑奶奶,我已经带你找到了这姑娘,您看,是不是能放了我们几个?”
“三娃子?”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江三没空回答,他得赶紧送走这几个阎王,肩膀上的伤痛得他脸色发白,已经快撑不住了。
梅辛冲着柴鸢抬了抬下巴。
这是要支开她们?
柴鸢识趣地扶着余幼荷走了出去,反正梅辛已经承诺了要帮温予淮想想办法,梅辛自己的私事她也没兴趣知道太多。
柴鸢又瞪了一眼一旁企图留下听墙角的温予淮,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一会害死你这只假猫。
温予淮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余幼荷靠着车座椅,心有余悸,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离了魔爪,“柴鸢,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柴鸢一时间还真答不出来,她只好把问题推出去:“我也不知道,等会你去问梅姐吧。”
见余幼荷一脸困惑,她又转移话题道:“你快给你家里人报个平安吧,他们都急死了。”
余幼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从柴鸢那里借来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柴鸢把车门关上,走到温予淮身边蹲下。
温予淮望着紧闭的大门,问道:“你觉得梅辛有办法帮我变回来吗?”
柴鸢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抚上温予淮的头,柔软的毛发让她爱不释手:“应该能吧,梅姐看起来很厉害。而且如果她都没办法的话,咱们还能找谁呢?”
温予淮有些激动,对于柴鸢的爱抚不但不阻止反而有些享受起来,他的头在柴鸢手里蹭来蹭去的,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
“等你变回来,咱们就不会再见了吧。”
温予淮的动作一滞,他在干什么?这可是柴鸢,是爷爷要给他包办婚姻的人,他现在这副猫的姿态是什么鬼?难道他真是猫做久了,开始越来越像猫了?
看着温予淮闪电般地弹开,柴鸢不满道:“好歹我们也患难与共了大半个月,怎么也算朋友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撇开我?”
“我……”温予淮很想辩解,但他刚张口,门就开了,一大群猫涌了出来,是笼子里关着的那些。
这里本是个为了修建高速公路而拆迁的村子,早就没人住了,但公路还没修好,所以才让江三几个人钻了空子,把余幼荷和抓来的猫暂时安置在这里。不过这里离平泠市区着实有点远,江三几人抓猫不太方便,所以他才和徐八、老邓住在郊区的废弃商场,抓多了猫再送往这里让老婆子照看。
很快这些猫就四散开,梅辛从屋里走出来,说道:“走吧。”
“那几个人怎么办?”温予淮问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
梅辛一只脚已经进了副驾驶,回头看他一眼:“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
这一眼让温予淮不寒而栗,他怎么忘了这女人心黑手狠的,估计也不会让那几个人有什么好果子吃。
一行人很快驱车离开了这个拆迁村子。
屋内,老婆子正捂着江三的脸哭喊:“三娃子,你没事吧,三娃子!”
江三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鲜血顺着眼角流了满脸,看上去十分可怖,在他的不远处,徐八正扯着嗓子大叫,他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耳,鲜红黏腻的血正从指缝中不断地往外淌,仿佛永远流不尽似的。
老邓则缩在墙角,他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像一颗颗水珠,不断地凝结滴落。
这都是那群流浪猫抓的。
他脑子混沌,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身子忍不住痉挛,那个女人竟然……竟然能命令这群猫,那些猫被放出来之后,她一声令下,它们就扑了上来,抓瞎了江三的眼睛,咬掉了徐八的耳朵,却唯独放过他,只是抓花了他的脸,为什么?
“谁让你们抓猫的?”
“抓了送去哪?”
“啧,居然也被种了。”
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脑海。
被种了?什么意思?
那时候那个男人看了自己的后颈一眼,然后就露出了一种怜悯又厌恶的眼神,他的后颈有什么?
老邓伸出手探向自己的脖颈,先是摸到后脑勺的头发,短硬的触感,还有些扎手,他一寸一寸地往下,在摸到后颈的发际线时,他猛地一怔。
不同于后脑勺的触感,在与他脖颈相接的那一处,有一撮柔软的毛发,这样的触感、这样的柔软……根本不像他的头发。
就像是……猫毛。
老邓从墙角边爬了起来,满屋子翻找,哭得声嘶力竭的老婆子听到这动静,抬起半瞎的眼睛看他,只见他立在那扇破旧的窗户前,发出一声奇怪的喊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嚎叫。
老邓紧紧握住自己那台手机,眼睛死死地盯住屏幕,那是他刚拍下的后颈的照片,在发际线的边缘,脖子的正中,有一簇棕色的毛发,紧挨着他的头发。
只那么小一簇,面积不到四分之一的指甲盖大小,长度与他的头发差不多,若不是他刻意去摸索,根本发现不了,老邓心沉入谷底,只觉得那一小块毛发像被火燎似的灼热。
他发疯一般伸手去揪那簇猫毛,眼睛里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狠劲,手上一发狠,那簇棕色的毛发便被他揪下来大半,还带着血淋淋的头皮组织。
徐八暂时止住了嚎叫,他看着老邓这一连串动作,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也被掀了一块,耳朵的疼痛让他越加难以忍受,不由得出声喊道:“老邓,你在干什么?快送我们去医院啊。”
老邓的视线从手里的毛发转向徐八,他眼神空洞,却又暗含一丝欣喜,咧嘴笑道:“我扯掉了,哈哈哈哈哈,我扯掉了。”
徐八皱了皱眉,扯掉自己的头皮这么高兴?
他正要开口再问,却见老邓的眼睛开始往外滴血,不,不只是眼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甚至是头皮都开始流血,头发一点一点地剥落,混杂在猩红的血液里,淌了满脸。
老邓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的头像一颗被涂满了红色油漆的球,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血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蔓延,浓重的血腥味让徐八连连干呕,他再也顾不上耳朵的疼痛了,发疯似的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