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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褚瑜时 ...

  •   褚国君主,膝下有三子,他生性暴虐,爱好征伐,国内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时起。
      褚国太子生性仁慈,为民请命,于朝堂声讨暴行,被贬边蛮,途中丧命,自此后未再立太子。
      支持太子的倒皇人氏,先后发动多次起义,太子丧命,起义达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行至逼宫,褚国君主大举歼灭,余党劫了三皇子与其生母嘉乐娘娘保命,逃往亓国。
      逃亡途中,三皇子意外失踪,嘉乐娘娘被交于亓国丞相,进献京都,后再无音讯。
      亓国丞相范慎思,只有一相依为命的妹妹,钟情一商人,生一女儿,唤为清月,取清泉明月之意,丞相疼爱非常。
      自此女出生后,房府便与京都另一皇商的立下婚约,等房府少女初长成,两家便风光大婚。
      ……
      数年后
      周祁自与房府结亲,便得到生意上的扶持,逐渐发展壮大,可他儿子娇生惯养,贪玩得很,一场意外,溺水夭折。
      为攀附房家,周祁顾不上丧子之痛,突然想起早年间,与糟糠之妻育有一子,便迅速派人,寻找周竹箬母子的下落。
      此时京都城郊,周竹箬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拮据,母亲生了痨病,无钱医治,只能终日在破旧木屋里苟活。
      等周祁找到他们时,周竹箬母亲已经奄奄一息了,周祁仍记得当时,少年小小的身躯跪在地上,拼命抓住自己的衣摆,哭闹着喊:“救救我阿娘…求求您……”
      他不停地哭,哭的撕心裂肺,直到后来哭得脱力,整个人趴在周祁脚边,嘴里喃喃着:“阿箬一定听话…求…求求您……救救阿娘……”
      “救救我阿娘…”
      “……”
      周祁请了大夫来,可周竹箬母亲积病已久,没多久就咽了气,周祁便派人安葬了妻子,带走了儿子。
      等周竹箬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周府的房间,周祁坐在他床榻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箬儿,你母亲她走了,父亲已经将她安葬了,以后这便就是你家……”
      周竹箬以后的日子,并没有好过一点,没有人会因为他失去了母亲,而心疼他一丝一毫。
      恰恰相反,因为后母孩子亡命,心中积怨,总是待他恶薄,也经常恶语相向。
      “你就是个灾星!是你夺走了属于我儿子的一切,这一切本该是他的!你凭什么凭空拥有这一切?”
      周竹箬听话,不敢反驳,总是低着头不言语。可这之后,迎接他的,总是一个恶狠狠的巴掌。
      府中的下人也轻视他,随意欺负他,他的饭总是缺斤短两,父亲给的钱总是被偷拿,他们甚至,让这个小少爷替他们做工。
      幸好,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清月长成了少女模样,马上便要到及笄之年,周竹箬被安排去房府下聘。
      他不善言谈,父亲便提前安排了人在前厅商议婚事。
      他无事可做,便在府中闲逛,无意间在后院又见到了,他在山上救的那个小姑娘。
      风吹林梢,少女抬头间,前额的碎发也被风吹乱,清月开口,嗓音甜甜的:“阿箬哥哥,真的是你!母亲说是你来提亲,我还不信呢,本想瞧个究竟,可她不让我上前去见你。”
      周竹箬走上前来,拨了拨清月额前的碎发,用力挤出一个微笑,突然想起什么,关切的问:“脚伤怎么样了?”
      清月扭了扭脚,蹦蹦跳跳的,示意给周竹箬看,而后嗔怪:“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周竹箬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羞涩。
      “我忘了……”
      少女转身跑回屋内,又快速返回,手里攥着她抄的诗,高高扬起,举到周竹箬眼前。
      “你看,上次在山上你背着我,教我的那首诗,我会写了,还会背了呢!”
      周竹箬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细细打开,是几块麦芽糖,他轻轻捏起,递给清月:“喏,奖励你的。”
      两人坐在门前台阶上,吃着那糖,一边说话,一边听鸟雀的鸣叫。
      “你怎么这么爱吃这麦芽糖啊?我觉得有些腻。”
      “因为我吃过最甜的东西,便是我母亲给我买的麦芽糖。”
      “放心吧!以后我给你买糖,买好多好多糖吃。”
      清月站起身,给周竹箬比划着,眼睛亮亮的,周竹箬望着她,逐渐湿了眼眶。
      周竹箬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突然抬头,眼眶湿湿的,看向身侧,笑面如花的姑娘。
      “清月,你知不知道你要嫁给我了,你愿意吗?”
      “嫁给你是不是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那我们可以一起玩了?那我肯定愿意!”
      “是……”
      ……
      下聘之后,后母便撺掇周竹箬父亲,将他送去了当地的竹林书院。
      这竹林书院,建在山中,秘密非常,凡求学之人,必须常驻于此三年,不得下山,衣食住宿,书院也自会安排妥当。
      等三年之后,清月便已及笄,周竹箬自书院返回,两家便可大婚。
      周竹箬住的小舍,在书院最偏的地方,离后山竹林很近,他性格孤僻,别人都不愿与他同住来往。
      他便时常,孤身一人去读书,也恰巧碰到了,躺在竹林中,奄奄一息的褚瑜。
      后来回忆起,总觉得有些缘分,来的总是奇怪,如同有人刻意安排一般。
      两日之后,当褚瑜醒来时,发现自己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努力恢复些许意识,转头望去,一少年正伏案写字,专注非常。
      他闭上眼睛,思考晕倒前发生的事。
      自被叛党劫持后,母亲助他逃走,之后便下落不明。
      他逃亡回褚国,父王却不肯向亓国发兵,他便带了冬青,在亓国飘荡两年之久,打探母亲的下落,风餐露宿,身上满身伤痕。
      他与冬青一同藏匿在丞相府,后发现端倪,便让冬青拿着他的令牌去找太傅,不料他竟被发现身份,重伤支持不住,晕倒在竹林里。
      等意识逐渐恢复,褚瑜起身刚欲开口,却有一股血涌上喉头,不由剧烈咳了起来,眼泪也涌在眼角。
      “咳咳…咳咳……”
      周竹箬闻声抬头,立马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看着那人伸手接住。
      “你醒了?先喝些水吧!你受的伤很重,我不太会医术,就帮你简单包扎了一下。”
      周竹箬少时没有朋友,便有些孤僻,但他在书院中,总是独来独往,突然多了个人在身边,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你怎么会晕倒在竹林里呀?我看你身上的都是刀伤……”
      那人没有回话,却上下打量着周竹箬,似乎在确定他是否安全,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谢谢。”
      “啊?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
      周竹箬害羞的挠了挠头,他这几日也思索多时,最后认定褚瑜定是惹上什么了麻烦,被人用刀砍成了重伤。
      可那人不说,他也不敢问。
      “对了,我叫周竹箬,你叫什么名字?”
      “褚瑜。”
      周竹箬很聪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跑去关了门窗,而后回来,小声问道:“你姓褚,是褚国人吗?”
      那人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周竹箬一惊,但又立马冷静下来,可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被人追杀了吗?你可以…先留在这儿,我这里没什么人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褚瑜察觉到了他的害怕,他不想给人家惹麻烦,便想起身离开,在无奈伤的太重,挣扎中,伤口的疼痛牵绊着,让他下不来床榻。
      “嘶——”
      周竹箬按住他,不让他乱动,查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
      “你别动,血好不容易止住的,你出去会更危险,就留在这吧。”
      ……
      两人因为年龄相仿,又有一股无形的默契,周竹箬每日准时讲经堂上课后,都会给呆在房间的褚瑜带吃食。
      两人也会一起去竹林看书,一起谈天说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褚瑜的伤好的多了,两人越发熟络起来,周竹箬也知晓了褚瑜皇子的身份。
      “啊?你是皇子?”
      褚瑜慌忙堵住周竹箬的嘴,示意他小声。
      周竹箬盯住他好久,不知在想什么,傻傻笑了起来。
      “等我下山成了亲,把你介绍给我娘子呢,她要知道我认识了皇子,怕要开心好多天。”
      褚瑜没有说话,轻轻支着头,看着正傻笑的周竹箬。
      周竹箬的娘子,似是丞相的外甥女,从周竹箬每次谈及那女子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们两人必是两情相悦。
      “让你认识我,或许不是件好事。”
      褚瑜心里想着,却未说出口。
      ……
      事实证明,褚瑜的害怕是对的。
      在不久后的一个月夜,有人纵了火想要烧毁竹林,可火势蹊跷,竟顺着路扑到周竹箬的小房舍。
      周竹箬当时正在熟睡,褚瑜意识模糊间,觉得有些热,突然睁眼,便只见熊熊烈火烧了过来。
      当时整个书院都在熟睡中,等惊醒时,众人奋力扑救,只救出一个人。
      他们一直以为,就只有这一个人。
      所以更不会有人知道,救出的那人是周竹箬,还是褚瑜?
      可被救那人却知道,是谁将他用力推出火海,是谁为救他被砸中,是谁为他丧了命……
      漫天大火中,褚瑜急忙摇醒周竹箬,两人想要跑出房间时,却发现房子被从外边上了锁。
      褚瑜反应极快,拉着周竹箬就向窗边奔去。
      “阿箬,可以跳窗!快!”
      褚瑜走在前面,烧倒的房梁直直的砸下,直冲他的后背,可褚瑜并不知道,他只觉得谁从背后推他了一把。
      等他茫然转身,只见周竹箬被房梁压倒在地,火势一点点蔓延过来,准备吞随时噬掉两人。
      可褚瑜顾不得逃跑,他立马折回想救周竹箬,可房梁太重,一个人搬,根本就纹丝不动,急得褚瑜泪流满面。
      “阿箬,没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救你。”
      地面浓重的烟气吸入体内,周竹箬的气息已经不稳,他拉着褚瑜的手,塞给了他一个桃木梳。
      “这个东西,麻烦你,捎给我的小娘子,她还在,等我回去娶她……”
      褚瑜哭着,执意不肯接,哽咽着开口:“我不帮,我们一起走,你自己给她……”
      浓烟四起,周竹箬意识已经不清楚,只是推着褚瑜,一遍遍重复着:“走啊!走啊……”
      等书院众人发现赶到时,大火烧的几乎什么不剩,用水扑救时,有人高呼:“快来!窗边有个人!”
      书院中的人,并没有人记得周竹箬的模样,他们以为,褚瑜就是周竹箬。
      ……
      “周竹箬!”
      褚瑜猛然惊醒,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头脑发昏,可身体的强烈疼痛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非梦。
      他躺的仍是书院的房舍,只是并非当初那间,装饰却别无二致。
      他意识模糊时,听到门外来来往往的人说话,他隐约知道,自己代替周竹箬活了下来……
      门被推开,进来那人,着实让他一惊,是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师,褚国太傅江染。
      周竹箬的意外丧命,让褚瑜的心揪成一团,如今见到自己的老师,泪水扑簌籁向下流。
      “太傅……我害人了,你知不知道和我一块的公子,他怎么样了……”
      江太傅抬手擦了擦他的泪水,开口道:“臣来晚了,让殿下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厚待那位公子的家人……”
      “殿下,冬青你们发现的事,他都告诉我了。”
      我母后她……似乎在丞相府的私牢内,当时她帮从叛党手里逃出来,我却没能力带她走,太傅,我求你帮我救她……”
      “殿下别急,你想进入丞相府,需要一个身份,这个周公子的娘子,就是丞相的外甥女,你可以……”
      “不行!决定不行……”
      太傅又说了什么,褚瑜思绪飘忽,听不清楚,只有最后一句,听的最为真切。
      “你要想要救嘉乐娘娘,我会帮你,不过,你必须要从现在做周竹箬,别无选择。”
      他不再说话,几乎是颤抖着从牙缝挤出来一个字。
      “好。”
      后来,褚瑜在后山竹林深处,立了一个碑,想埋葬大火过后,周竹箬的东西,却发现只剩下自己被救时,穿的那件衣袍。
      那件衣袍,是周竹箬第一次见他衣衫破烂,将自己新的衣裳借给他,最后竟成了周竹箬唯一的遗物。
      褚瑜站立碑前,良久未说话,盯着那碑上的字,逐渐红了眼眶。
      而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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