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假冒竹马后》三分独喜

1、出嫁

　　天下势力分散，各国纷纷崛起，其中逐渐强大的褚国，企图吞并其他国家，但国内突发叛乱，叛乱者逼宫，褚国皇帝大举镇压。
　　不料，皇子被劫，余党逃亡。
　　与褚国毗邻的亓国，国土狭小，王宫设在最繁华的京都，京都有两大皇商，以贩卖丝帛为业。
　　两家早年间定下婚约，以求秦晋之好。
　　……
　　五年后，亓国京都。
　　将近正午，街道的人群熙熙攘攘，连小贩也提早收了摊子，跟随如蜂般的人群，向一个方向涌去。
　　“听说了吗？这房老爷不想将女儿嫁过去，因为那周家少爷成了个瞎子！”
　　“还不是五年前那婚约害的，可怜那丫头了！”说话者连连叹气。
　　五年前，两家定下婚约时，大摆盛宴，整个京都城内，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蝇头小儿，没人不知晓的。
　　街上百姓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可此时房府的气氛却冷到冰点，只有房清月闺房墙角的几朵蔷薇，开的正艳。
　　“阿娘，接亲的队伍可来了？”
　　铜黄镜前的姑娘抬头，问身后泪眼婆娑的母亲，母亲摇摇头，从袖中拿出白玉簪子，为其戴上，又细细地整理了一遍妆发。
　　“月儿…你可想清楚了？你若不愿意嫁，我让你爹爹立马毁了婚约！”
　　“没关系的，我怎样都可以，我不想让爹爹为难，再说已经应了人家的事，怎好做悔呢？”
　　房母听后心中一惊，可她心中明白，清月说得句句在理，他们应了人家的事，就应说到做到，这些道理她明白，可她怎忍心他女儿嫁给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可那人…是个瞎子啊！”
　　“我不嫌的。”说这话时，她抬眼向母亲笑了笑，母亲如释重负般的看了她一眼，合门出去了。
　　合门那一刹，清月松了口气，她抬眼看着镜中自己，一袭红衣，步摇轻坠，却蓦地的成了少时模样，思绪也跟着飘回了少时……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急急忙忙从后院跑出，手中攥着一本手抄的诗词，额头上沁了细细的汗珠，眼神急切的捕捉着。
　　房母自正堂走出，便走近嗲怪道：“说了不让你出来，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还未曾说罢，就将女孩儿赶回了后院。
　　“我要见阿箬哥哥的，阿娘！你让我出去嘛！”
　　“见什么阿箬！多大姑娘了，要懂得仪容仪表了，安心待着，再闹就罚你面壁！”房母带了两个家丁，吩咐不要放小姐出去后，便离开了。
　　可里边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总进的来的。
　　周竹箬那年十五，稚气未脱，可在清月面前，却总像个大哥哥般保护她，他穿着有些宽大的靛蓝衣袍，踏进后院。
　　清月呆呆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人与初见时有些不同了，却无法言说一二，便呆愣原地。
　　“想什么呢？”一双大手落在脸颊处，轻轻揉了揉，不知是天生脸皮薄还是什么？那脸刹时泛起了薄红。
　　“没…没什么！你上次教我的诗，我都会背了呢！我背给你听听？”
　　闻声未答，说话者便已启唇，诗背的清朗爽脆，似水塘内新生的菱角，似水中浮走的鱼虾激起浪花，却偏偏卡在一句似乎应景的诗上。
　　清月吭哧了半边，却仍是那句：“劝君多采撷…此…”
　　“此物最相思。”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答话。
　　已值仲夏，阳光热烈的有些炙人，透过后院树木间斑驳的缝隙，照在少年人身上，周竹箬拿出两块糖，给清月一块，自己吃了一块。
　　那麦芽糖甜的倒牙，清月最不喜欢，可这块糖，她却吃得津津有味。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见便已许平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将飘走的思绪拉回镜前。
　　来人是个正值花季的姑娘，衣着简素，眼神里不时流出一点哀伤，与她青春甜美的脸颊很不相称。
　　那丫头走进来拿了盖头，轻声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百蝶红裙曳地，绣着金线的盖头遮住了女子美好的容颜，皎白如玉，温婉如月。
　　此去，当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走吧…”
　　她红唇轻启，像是说与别人，又像是说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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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还未等及散去，众人便高呼着，去探头看那迎亲队伍缓缓走来。
　　迎亲的队伍阵仗很大，可唯独没有新郎，众人也都心照不宣。
　　喧闹声中，花轿已停在周府门口，几位主事婆婆从花轿中搀扶出清月，踏火盆，入门槛，算是彻底入了周府了。
　　主堂内挤满了当地的一些显贵及其家室，眼神或祝福，或哀婉的注视堂上这对新人。
　　随着与周竹箬的逐渐接近，房清月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应是心中的抉择未果，房清月对于注定的命运，终究有些害怕。
　　主事婆婆拉着清月，将她的手搁在另一只手上，她的手早已起了细细的冷汗。
　　她能明显感受到，对面那手有些惊动，随即紧握她，拉到身旁。
　　“别怕。”一声低低的声音响起，低到似乎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
　　她像是得到极大安慰，恍惚间，似乎和记忆中某个时刻重叠。
　　她少时贪玩，偷偷跟随表哥他们逃去后山，却因为没有出过门，又跟丢了人，在后山里迷了路。
　　等到夕阳西下，她也未找到归家的路，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竟还碰到了毒人的蛇。
　　她清楚的记得，那蛇身体黑的发亮，眼冒绿光，就向着她吐着舌头游走过来，一副要索命的模样。
　　她当时害怕极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空旷的山林传来回声，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直到有一个少年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怕！你不要乱动！”
　　她听话得瘫坐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少年小心上前，将手中的长竹竿投出去，蛇悻悻地盘踞在竹竿上。
　　以为就此作罢，可蛇毕竟太过凶恶，竟直接顺势攀附，直直咬在少年的小臂上。
　　少年眼疾手快，捉蛇七寸，见蛇动弹不得，便用力把它丢下山坡。
　　惊魂未定，清月眼泪扑簌簌的滴落，少年转身看着她，眼神柔和，清月抬起头，望进了少年温暖的瞳孔之中。
　　他转身走近，伸手想拉清月，清月盯着他伸出的手臂出神，看着那深深的蛇口印：“你的手臂？会不会中毒……”
　　少年没有回应，伸手拭去了清月脸颊上的泪，又发现她脚踝受了伤，便蹲下来细细查看伤势。
　　只一瞬，少女心脏便跳的极快，懵懂的心思下，几乎脱口而出道：“我带你回家包扎一下伤口吧！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出山……”
　　少年蹲下身，伸出双臂。
　　“我带你回去。”
　　清月趴到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抱去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处。
　　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青草味儿，心中一片宁静祥和。
　　而那少年好像对山中的路很熟悉，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就走出了山林，而后根据清月的指路，顺利到了房府。
　　房府的人都急坏了，小姐失踪，已经一天了，没有消息，看到清月回来了，纷纷围拢上前问东问西。
　　少年见状把她放下，就准备离去，清月从人群中望看他，急忙问道:“哎！伤口还没包扎呢……你也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头看她，摆了摆手，微微笑道:“周竹箬。”
　　清月点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被人群簇拥着，进了府内。
　　日月更替，月亮重上林梢，照耀着，撒下碎银般的光华，点亮了无灯者的夜路，点亮了初婚者的心房。
　　清月在心中准备好多话要说，甚至在心中默默演练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等回归平静后，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听着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清月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微微打颤。
　　来人似乎说了些什么，随后屋子突然亮起来，应该是点了灯，烛火摇曳，映得整个屋子红的耀眼。
　　良久，只听到媒人的声音响起：“少爷，祝您与夫人白头偕老！我们先退下了。”
　　盖头掀起，抬头看到站立那人的目光，她早已忘了他失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箬，你可还识得我？”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只开口应付道：“不识。”
　　“可我识得你的。”
　　清月扬起嘴角，带着特有的娇憨，语调甜腻道。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被周竹箬伸手摸索床檐的动作烫到一般，摹地起身。
　　她上前扶住周竹箬的胳膊，呆呆看着他，轻声道：“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帮你吧？”
　　周竹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推开她的手，冷冷回答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早些休息。”
　　清月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夜深人静，周竹箬已然睡去，清月坐在镜前，取下繁重的头饰，望向床榻的方向，突然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委屈。
　　几年未见，周竹箬不知何时已然变了模样，眉眼间，也与少时的温润柔和不同，多的是冷冽与寒意。
　　待字闺中时，她只见过周竹箬两面，也似众多女子一般，常常少女怀春，想象自己未来夫君是何模样，是何品行，是何作为…
　　以至于见到他时，竟突然间忘了，他遭遇那场意外，活下来已是不易，又怎会，还记得自己？
　　原来少时的情谊，只有自己记得。
　　洞居花烛夜，两人背对着，共枕相眠，谁也未曾说一句话，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像早已相识，又似从未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