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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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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澜楼。
柳潭潭依旧是病殃殃的,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即使是暖烘烘的被窝里,手脚却依旧冰凉,白皙的手无力的拨弄着象牙折扇的扇骨。
这几日,上门求亲的虽然仍有不少,但柳潭潭已经让寻春关门不见了。
寻春也不知叫了多少个郎中,每个郎中的话也几乎都是一样。
“柳姑娘身体无恙。”
待郎中走后,柳潭潭也会泪眼惺忪的,用颤颤巍巍的声音给寻春说上一句:“郎中治不得。”
“那书生与小姐心有灵犀,小姐这般的思念成疾,他指准会觉察到,想必现在正在来的路上呢。”
一行泪顺着双鬓藏进一丛乌发里,浸湿了香枕,柳潭潭小嘴只是一直咕哝着:“如声……如声……”
薛熏儿依旧早早的推开薛如声的房门,可空荡荡的房间让她顿时慌了神,独有一封信孤零零的放在桌子上。
“我已前往淮乐太守府,静候出巡之事。”
薛熏儿使劲跺了跺脚,气冲冲的走出泰天宫,走到洪武殿内把还在练剑的陈都尉拽了出来。
刘侍郎传达了皇上的命令,两人带着近百个禁军乘坐水龙舫前往淮乐。
就像八百里加急的急信要换马一样,薛如声一路上换了三个船夫,在水上漂了一天半左右,到达淮乐渡口的时候,太阳还在云后边躲着,只是露出一丝霞光。
薛如声精疲力尽的走上岸,拖着身子用尽量快的速度朝柳府挪去。
柳潭潭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压根睡不着觉。
最近饭量小了许多,厨子换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可就是提不起胃口,只是勉强喝个粥,吃点桂花糕撑着身子,身子虚弱得很。
薛如声铆足了力气翻上墙头,却一个没站稳重重的摔了下去,这声音惊动了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发着呆的柳潭潭。
墙头上的声音!
柳潭潭忽的坐起身,掀起被子就冲了过去,两眼一黑,头晕目眩的,头重重的磕在桌沿上,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费劲力气打开了珠窗。
那日思夜想的书生正在楼下躺着!
柳潭潭扶着墙踉踉跄跄的走下楼,像疯了一样叫着“如声”二字,跟个憨婆妇一般,完全忘记了富家千金应有的矜持与优雅。
薛如声撑着胳膊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刚直起腰来,柳潭潭便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薛如声身子也疲惫得很,两个人一块倒在地上。
枯叶飞起,伴随着旖旎的初阳微露,轻飘飘的落在柳潭潭的后背上。
薛如声搂着柳潭潭细腰的手轻轻拂去落叶,柳潭潭趴在薛如声身上,惨白的脸蛋上终于挤出一丝微笑。
薛如声看着美人的脸这般的病态,还有额头上的红肿,伸手轻轻地揉了揉,疲惫的眼神多了一丝柔情。
“柳姑娘为何像经历过大病一场?”
柳潭潭用修长的手指在薛如声的胸膛上调皮的戳了戳,声音虽然轻轻的,但字字正中薛如声的心怀。
“公子的身子也是虚弱,怎么一碰就倒了?”
阳光乍现,照进薛如声的漆黑的眼珠上,又映进柳潭潭的深邃的眸子里。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柳潭潭贴在薛如声身上,脸蛋渐渐的有了颜色,热乎乎的手不停的抚摸着薛如声的脖子,激动的双脚一直摇晃着。
相思是种病,都说良药苦口,可柳潭潭的解药却甜腻腻的。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在地上折腾了好一阵子后,起身坐到了墙根下。
这是柳潭潭第一次这么忘我的玩耍,衣服上布满了灰尘,秀发上也粘满了枯叶。
柳潭潭拾起一片枫叶转悠了一下,遮在自己眼前,缓缓靠在薛如声肩膀上。
“公子此次殿试能中个状元么?”
薛如声从柳潭潭手里拿过枫叶。
“名进一甲不成问题。”
“小女知道当今皇帝深得民心,招贤纳士,若进了一甲,即使不中状元也能授个一官半职。”
“柳姑娘希望我能上那黄金榜么?”
柳潭潭紧紧搂住他的胳膊,使劲的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如若高中状元,那便不知还能否再遇到公子了,自然是不希望。但公子寒窗苦读十余载,能到殿试也属实不容易,小女又希望公子能金榜题名。”
寻春从楼上探出头,看着扎成堆的两人,尴尬的笑了一声。
“小姐……该吃饭了……”
柳潭潭没吭声,低着头不情不愿的松开了胳膊,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地面。
“也是够硬的,公子方才疼着了吧?”
薛如声刚想回一句不疼,怎料柳潭潭噘着嘴来了一句:“要这是小女的床就好了,软点也舒服点。”
薛如声歪头看向柳潭潭。
柳潭潭突然也意识到说了些胡话,慌乱的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憨笑了一声便跑回了漪澜楼。
不一会,柳潭潭从绣楼上扔下来几个樱花粉金丝带子捆着的小盒,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柳潭潭最爱的糕点。
薛如声带着糕点去了不远处长乐街的早点摊,灰头土脸的像个乞丐一样,险些没有被老板打发走。
又要了两个油炸果饼,两碗豆腐脑狼吞虎咽起来。
漪澜楼内,柳潭潭也是披散着头发,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着,与原先淑雅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寻春见自家小姐这般情形,虽然比预想的有些差离,但也如释重负一般暗暗吁了一口气。
夜晚,好生休息了一番的薛如声也恢复了体力,一个箭步上了墙头,柳潭潭也让寻春好好打扮了一番,再见已不是蓬头垢面的傻姑娘。
“听说明个儿二皇子就要来了,整个淮乐都会狂欢一阵子,姑娘要出这大门看看吗?”
“寻春已经给小女说了这件事,小女也听说那持国将军还被封了个樾梁王。”柳潭潭陪着笑脸看着薛如声,“公子此次进京赶考应该遇见他了吧。”
薛如声努力隐藏起泛在脸上呼之欲出的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潭潭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抿了抿嘴。
薛如声见柳潭潭如鲠在喉一般,便跳到枯树枝上凑近柳潭潭。
“怎么了?”
“母亲来了信,说明个一早会有人来提亲,让小女看看,是否能相中。”
“所以柳姑娘要去瞧见瞧见?”
“当然不想去,可恰逢此次大将军出巡,小女又不得不出去,这病也没法装。”
柳潭潭愁眉不展,薛如声却眉笑眼开。
翌日天方微亮,薛如声便到了太守府,淮乐太守也是实在,听说要从府里开始此次出巡,愣是觉也没敢睡,眼巴巴的候着二皇子的到来。
见薛如声来骑着九骕来到府前,虽然满肚子怨气却还是硬撑个笑脸迎了过去。
“来啦!”
大将军轻盈的下了马。
太守招呼马夫把九骕牵进了马厩,领着薛如声进了屋里,太守的儿子正静静地坐在楠木杌子上等着。
太守的儿子叫李彪,是薛如声手下一副将,虽然并不聪明,但却五分胆,五分勇,一次战争中被砍断了左腿,便只能退出战场。薛如声很喜欢他,对这自然太守也没有什么太坏的印象。
院子里兵器架上挂着一面具,这面具便是他儿子的。原先被刀划破脸破了相,怕让别人看见就一直带着这面具。
正愁着怎么才能不被柳潭潭认出来,这便让薛如声心生一计,他向李彪借来面具,一会出巡的时候便把这狐鬼面具扣在脸上。
太阳透过云朵,依稀的撒在了淮乐,薛熏儿一行人也下了水龙舫,朝太守府走来。
随着太守府门卫的一句“太宁公主到”,薛如声开始佩戴盔甲。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雁翎太虚枪前一阵子被贯云石送了过来。
百斤重的太虚枪在薛如声的手里就像个木棍一般。
相互客套了几句后,薛如声跨上九骕,淡淡的说了一句出发,一群人便走出了太守府。
漪澜楼内,寻春正给柳潭潭编着头发。
“小姐,这持国将军马上要来了,您怎么也不着急了?”
柳潭潭看着玉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一翘。
“有那书生了,还在乎什么将军呢?如若不是必须出门,我也不愿意出去。”
打理完头发,柳潭潭随意找了件衣裳便出了大门。
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的,欢呼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随着薛如声的到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顺势响起。
柳潭潭捂着耳朵,不自觉的踮起了脚尖撒望了过去。
健硕彪悍的战马上正坐着一位头戴面具的男子,身材魁梧,拿着一长枪,虽然没有什么动作,那气场却如猛虎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不知为何,柳潭潭却嘟囔起贯如声这三个字。
薛如声透过面具偷偷望向柳府,正见柳潭潭痴痴地望着自己,心中泛起一丝不快。
“这傻姑娘,说好的只喜欢书生,这真将军一来竟然真就这么痴痴地看着!”
愈想愈别扭,便直接改变了方向朝柳潭潭走去。
柳潭潭望着持国将军竟慢悠悠朝她走来,心里开始发毛,慢慢的往后退着。
谁知这时候一尖嘴猴腮的人出现在柳潭潭面前,猥琐的笑着,两颗黄金大牙在外面露着,两只小眼睛像老鼠一样骨碌碌地转动。
“这位美人就是柳府小姐吧!”那人搓着手慢慢凑近柳潭潭,“这柳府小姐果然跟传言一样美得不可方物!”
柳潭潭厌恶至极的看着他。
薛如声瞧见这一幕,更是怒火中烧,甩了一下缰绳,如怒龙一般冲向那商人。
九骕还没有站稳,还没个马高的商人便已经被吓破了胆。
“知道本将军在干什么吗?”
薛如声目光平视,太虚枪的枪尖瞬间触到那商人的喉结。
“跪下。”
商人瞬间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趴趴的跪在了地上。
柳潭潭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将军,悄悄低头想要看清面具下的面孔,可这一举动正巧被薛如声逮个正着。
阴森森的狐鬼面具慢慢转向柳潭潭,柳潭潭恐惧的缩回了头。
见自己心爱的姑娘受到惊吓,薛如声赶忙把头扭向那商人,缓缓收回长枪。
“滚。”
那商人被吓的两腿直打颤,狼狈的逃离了薛如声的视野。
柳潭潭抬眸望着眼前的大将军,半蹲施了个礼,还没等说上一句“谢殿下”,薛如声便假装冷淡的把目光移向人群,淡淡的来了一句:
“随我出巡。”
“殿下,小女已经心有所属,且只是一介商人家的女子,实在不能与殿下一道出巡,还请殿下恕罪。”
狐鬼面具后,薛如声已经笑开了花。
毕竟正在出巡期间,不能在此浪费过多时间。
“也罢。”
这场出巡本来要到子时才会结束,可现在月亮已经出来,与柳潭潭幽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随着一声“停下”,本来还打算去淮乐城东北角的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
“本将有些累了,淮乐出巡便至此结束,诸位快回客栈好生休息一番吧。”
柳潭潭此时正嘟着嘴哼着也不知从哪听来的小曲儿,拿出一件件精致的衣服精心挑选着。
随着月亮爬到树梢,薛如声如约而至。
“听说今个大将军出巡的时候邀请姑娘陪他一起了?”
薛如声盘着二郎腿坐在树枝上。
柳潭潭反倒没放心上,笑靥如花。
“小女确实是吓了不轻,但还是壮着胆子告诉了将军,小女已经有了心上人,将军也没有强求。”
薛如声慢吞吞地说道:“柳姑娘表现不错。”
柳潭潭若有所觉的看着薛如声。
“将军的声音和公子的很像,如若不是亲眼见着,小女便还真以为是公子了呢!”
薛如声被这话吓得不轻,面色一沉,忙换了一个话题。
“古灯会快要开始了,柳姑娘可以出这柳府大门吗?”
柳潭潭神秘兮兮的向薛如声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乖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狡黠,有气无声的哼唧了一声:
“我会偷偷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