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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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是普通富贵之家的府邸，基本上都是坐北朝南四合院，可柳府作为京城安苏附近的豪商，再加上与皇室宗亲有来往，府邸的豪华奢侈自然是让普通富贵之家望尘莫及。
柳府的正红朱漆大门在东南角，进入大门是个小花园，要走进柳府内部还要开一扇门，进入了这扇门后，便是曲折的南北游廊，嵌于绿水之间，左手边水光潋滟，山石嶙峋，右手边应是佳木葱茏，奇花闪灼，只是到了秋天，略显寥落，却让人感到格外清静。
向前走个没几步就到了雨眠亭，以这个亭子为中心又分出东西的游廊，连接三个院子，三个院子又有复廊相连。右手边的院子叫凝香院，院中有个两层绣楼名为漪澜楼，那便是柳潭潭的闺处。
回到柳府，柳潭潭便吩咐寻春去厢房招呼几个佣人过来，将漪澜楼的周遭好生打扫了一番。
薛如声也回到了客栈。
他先去了趟马厩看了看自己最宠的九骕。
马夫正往食槽里倒黍米，见薛如声来了，便笑眯眯的迎了过去，甚是亲切。
“这位爷，您这马可真是匹好马！”
薛如声点了点头，扔给他一袋银子。马夫轻轻掂了掂，激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马要好生伺候着，以后不会怠慢了你。”
“爷，这马吃的都是有钱人才能吃到的黍米，您尽管放心交给我！”
回到客房，薛如声躺到床上，拿出那姑娘给她的绣花红手巾。
刚一展开，一股诱人的龙脑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左上角醒目的“柳”字金纹钳印赫然入眼。
这时一张宣纸字条掉在了薛如声的胸膛上，他好奇地打开。
上边竟写着两行诗。
“月出疏桐上，照我柳氏楼。
珠帘半掩开，静候玉郎来。”
薛如声猛的坐起，就像久读的书生在放榜的时候见着自己的名儿一样惊喜万分。
只是这月出，怕要等到戌时。
自打遇见那姑娘以后，薛如声的脑里心里便全是她。
爱慕是场屠局，无声无息却又杀气重重。
薛如声本来是不相信的，只是现在的煎熬与难耐竟让雄姿英发的大将军像个守空房的思妇一样痴痴的盼着月亮的高悬。
柳潭潭终结了他的理智，让这大将军魔怔了一般成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傻汉子。
漪澜楼内，柳潭潭打算倚在炕上绣绣花，熬熬时辰，只是没一会便焦躁起来。
寻春见自家小姐愁眉不展，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把熏笼架盖在熏衣的香盘上便走了过去。
“小姐这次是真的动了心儿哦。”
柳潭潭抿了抿嘴，几个小碎步走到窗前。
“但我试着克制过了……”
月亮终于挂在了夜空。
柳潭潭半掩着珠窗，半是紧张半是忐忑。
少焉，眼见这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她也不自觉的开始失落，千万般思绪涌现于心头，却凝聚成一声长叹。
正欲闭窗，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柳姑娘是在等什么人吗？”
柳潭潭四下瞧了瞧，正见那心心念念的书生坐于窗户正对面的墙头。
稍稍弯下腰，胳膊肘搭在窗边，慢慢探出头，莞尔而笑，像绽开的白兰花，眸子明亮如雪，深情的望着眼前的书生。
“在等一玉郎。”
薛如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哦？那玉郎来了吗？”
柳潭潭一只手拖住脸蛋，轻轻歪了歪头，两个小酒窝格外显眼。
“刚来。”
一阵凉风吹过，城里秋色渐浓，两人欢心不减。
“敢问柳姑娘芳名如何？”
柳潭潭依旧笑得灿烂，低声道：“柳潭潭。”
薛如声从墙头轻轻一跳，像只杳鹤一般落于梧桐树上，找了个粗壮的树枝平稳坐下，胳膊肘搭在大腿上，托着脸看着眼前的美人。
柳潭潭紧张的脸蛋涨红起来，头稍稍向后缩了缩，眼神开始躲闪。
“小女还不知……公子大名。”
薛如声倒是冷静异常，静静地看着柳潭潭比月光还要纯洁的眼睛。
“小生贯如声。”
柳潭潭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明知故问的来了一句：“这明月高照的，贯公子为何翻墙来见小女这一介不能出闺的女子？”
薛如声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柳潭潭。
“心决定的事，口说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公子来淮乐打算停留几日”
“距离科考还有些时日，淮乐景美人美，多呆些日子也无妨。”
“公子此一行若高中状元，还会回来找我么？”
“定会回来，小生想娶柳姑娘回家。”
柳潭潭看着薛如声的笑脸，剑眉下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让她沦陷进去。
只是听到“娶”这个字时，柳潭潭的耳朵和脖颈也涨红了。
她想嫁又不敢嫁。
“公子明日还会来么？”
“来。”
柳潭潭像个吃到冰糖葫芦的孩童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小女明日还在这等公子到来！”
万籁俱寂，只听得噪鹃咕咕叫着。
换作平日，喜欢清静的柳潭潭自然会觉得烦躁，只是今日，连这咕咕的叫声都变得格外动听。
翌日，皓月悬空，柳潭潭依旧盛装等候玉郎，薛如声也如约而至。
一个礼拜的时间，两人都幽会于墙头窗前，两情相悦，说不完的卿卿我我，道不尽的缠缠绵绵。
离古灯会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薛如声收到了妹妹薛熏儿的急信。
“父皇与大哥近日一直忙于祭元节祭祀仪式，领敕赐暂缓些时日为好。”
毕竟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薛如声便没有在意，再加上这市井一直传着这样一种说法：
大皇子辅佐皇帝，安顿百姓，国泰民安。
二皇子驰骋边塞，骁勇善战，四海太平。
薛如声便只管着给大燮朝带来安宁，至于朝堂之事，他也无心过问。
此次去安苏本就只是领个敕赐，现在却凭空跳出个美人儿，给薛如声带来莫大的欣喜。
薛如声虽年轻却也称得上是戎马倥偬。
可自从遇见柳潭潭以后，这大将军便整日想着能带这深居闺里的姑娘出去走走。
要说对这封急信，薛如声倒也谈不上毫不在意，这最后一句话确实颇得他的注意。
“母妃要哥哥在几日科举考试之后出巡淮乐与常平扬将军之威仪。”
这显然是母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皇后地位，加强对宫内众多妃子的压制而设的局。
当今皇上仍是只盛宠皇后杨氏，颇有第一深情朱佑樘的风采。
这一点薛如声也是一样的，见了万八千的姑娘却只对柳潭潭一见钟情。
杨氏拢共生了两男一女，一个昃食宵衣，勤于政务；一个四方征战，安定天下；姑娘又是太宁公主，活泼单纯会说话，讨得皇上溺爱。
皇后在皇宫自然是顺风顺水无所顾忌。
薛如声也并不在意这巡游之事，在意的只是柳潭潭是否会认出他来。
但转念一想，科举之日也马上到了，倒不如趁此机会早些回去准备一番。
是日晚，柳潭潭竟溜出了闺房，跑到了雨眠亭里。
这把薛如声吓得够呛，得亏留在闺房里的寻春告诉了他小姐去了柳府中央的亭子里等他，要不然薛如声真的可能会直接冲进闺房里。
雨眠亭下，柳潭潭小碎步来来回回的踱着，见薛如声正扇着折扇走在游廊上，不觉间停下了脚步。
及至雨眠亭，薛如声的目光便停在了柳潭潭身上。
下穿散花水雾绿草长裙，上罩白底印花短褙子，皮肤如美玉一般温润无暇，樱桃小嘴娇艳欲滴，含着春意的眼神落在薛如声的眼里，让他温暖无比。
这是他的美人。
见薛如声痴痴的看着自己，柳潭潭眼含泪花的数落了一句：“傻书痴。”
然后转过身去，乌发轻飘，长裙散开。
薛如声这才回过神。
“柳姑娘为何来这亭下？”
话音刚落，柳潭潭竟转回身子一头扎进了薛如声的怀里，梨花带雨般的哭了起来，脸蛋紧贴他的胸膛，身子微微的打着寒噤。
大将军蓦的慌了起来。
往日里他只知道大杀四方，不懂得什么儿女情长，有人冲向他，他只知道挥起那百斤重的太虚枪横扫战场，亦或冲向敌人用四棱锏将其狠狠砸死。
拥美人入怀这般事情，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要不要伸出胳膊！”大将军终于体会到兵荒马乱的感觉。
他慌慌张张的抬起修长的双臂慢慢环住了柳潭潭的肩膀，见柳潭潭渐渐不再打颤，右手便轻轻抚摸着散着荼芜香的头发，又见柳潭潭没有抵触之意，左手便小心翼翼的擦着脸蛋上不断滴下来的泪珠。
柳潭潭的脸蛋热乎乎的。
大将军守得江山安宁，从没打过败仗，而这柳潭潭独是闪个泪花亦或是抱他一下就让他方寸尽乱，全线皆崩。
低头看着偎在怀里的美人，薛如声不知是当喜还是当悲。
好一阵子，这哭声才慢慢停止，柳潭潭的心才些许的平静了一些。
见柳潭潭终于安稳了，薛如声才提着嗓门轻轻问了一句：“柳姑娘是怎么了？”
柳潭潭的小手放在薛如声的胸膛上，下巴也轻轻顶在上面，眼睛哭的通红，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薛如声，像只躲在草堆里的小白兔一样，月光不小心洒进了她的眼里，那充满了责备与无辜的小眼神，让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的薛如声无缘无故的自责起来。
薛如声携着整个黑夜都沦陷了进去。
“公子是不是明日就要去安苏赶考了？”
柳潭潭哭完后那软绵绵的声音让薛如声整个人都酥了。
柳潭潭一直惦记着他进城赶考的日子。
还没等薛如声回话，柳潭潭便追问了一句：
“公子这次去了，还会回来么？”
柳潭潭抬头看着他，下巴一直顶着他的胸膛，所以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整个身子都感到震动。
薛如声的手臂顺着柳潭潭的后背直到她的腰肢，两只手交叉在她的柳腰上，这纤细的腰肢竟不盈一握。
这让柳潭潭也浑身酥麻了一下。
“我说过，定会回来娶姑娘回家。”
柳潭潭听到这话便慢慢直起身，两只手搭在薛如声的肩膀上。
“公子此一行，不论能否高中状元，也一定要尽早回来见我。”
薛如声一脸宠溺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动容的美人，慢慢的凑到她精致的脸旁。
柳潭潭羞涩的微微垂下了头，不安分的小手挂在了薛如声的脖子上。
柳潭潭的手是冰凉的。
薛如声把脖子上的两只小手包在了他的大手里。
柳潭潭依旧是低着头，扭捏的说了一句：“公子的手像小女的暖手小炉一样。”
这时，亭外下起了蒙蒙细雨。
柳潭潭扭头看向了远处的山石，这如丝般的细雨在绿水里泛起点点涟漪，渐渐的打散了她的烦愁。
薛如声从身后揽过柳潭潭，柳潭潭则将自己的手自觉的伸进了腰前的两只手里，身子向后缩了缩，再一次钻进了薛如声的怀里。
两个人的情愫在即将离别的日子里迅速高涨。
“小女不在乎公子是否中状元，也不在乎是否给封了个一官半职，只是希望公子快点回来，莫停留太久，让小女一直挂念着。”
“小生定会很快便回来，尽早娶柳姑娘回家。”
薛如声微微弯腰，把下巴放在柳潭潭的肩上，故意的使劲戳了戳，弄得柳潭潭一个劲的喊着痒，也一个劲的笑着。
第二日天儿将亮未亮，柳潭潭便带着寻春溜出了柳府。
柳府大门外，薛如声早就等候多时。
柳潭潭一袭红色衣裳，红色石榴长裙，罩着玫瑰红棉缎小袄，走上前伸手挽住薛如声的胳膊，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哀伤，仰起头看着他。
“走吧。”
柳潭潭的声音极淡，淡的似乎只有贴近她的嘴边才可以听见。
可薛如声听的一清二楚，大概是这简单的两个字里透着不舍与无奈。
前往渡口的路上，柳潭潭又接连嘟囔了好几次让他考完就即便回来。
及至渡口，柳潭潭再一次抱住了薛如声。
“一定要尽早回来，一定要尽早回来。”
柳潭潭偎在薛如声怀里不停念叨着。
薛如声心疼的为她擦去泪珠，不停地点着头，重复着：“定会回来娶姑娘回家。”
“爷，咱们要抓紧走了！”船夫站在船头喊了一嗓子。
柳潭潭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薛如声拉起柳潭潭的手，将那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折扇递到她手上。
“柳姑娘，此为我俩定情信物，想我的时间便掂手里瞧瞧，小生便能感受到。”
柳潭潭抬起手，轻轻拨下扎着头发的红玉珊瑚簪子，满头乌发便跟个瀑布一样倾泻到肩头。
“这簪子公子拿着，莫忘记小女正在淮乐牵挂着。”
薛如声接过簪子。
霎时间，荼芜香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里。
看着薛如声走上了渡船，柳潭潭默默地又滴下了眼泪。
渐渐消失的船影处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姑娘，等我！”
柳潭潭点着头，没有喊出来，她也没有在意薛如声是否看见，只是两手攥着那书生给她的梨花折扇，注目了许久。
寻春见小姐久伫着，心里头也是难受。
“小姐，该回去了……”
送别薛如声之后的第二天，柳潭潭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拿着那象牙梨花折扇看个不停。
“寻春，你觉得我俩发展快么？”
寻春心疼万分的走到柳潭潭面前。
“小姐，男女之事不出卿卿我我，抱成一团也好，乱成一团也罢，这些都在所难免。既然遇见良人了，难不成还要吊着胃口，那岂不扫兴？”
听到这话，柳潭潭的脸蛋上也终于有了表情。
只是这书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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