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夕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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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获得完全体力量的淑乃一行人并不是墨丘利兽的对手。
现实很残酷，究极体的实力是一座暂时翻不过去的大山，要不是关键时刻被汤岛司令和乌龟兽丢进了通往人类世界的数码大门，他们大概会在数码世界全军覆没，然后迅速投胎，进入下一辈子。
等千春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两天后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消息自己送到她脸上来的。
她最近消息很不流通，为了搞明白基兹兽的构造逻辑冒着猝死的风险在家不眠不休地研究了几天，别说了解外头的新鲜资讯，就是连正常的吃饭睡觉都成了奢侈品。
数码兽的资料庞大而复杂，哪怕她自诩对这方面的学术还算是有天赋，哪怕已经有人贴心地为她准备好了学习手册，她也依然耗费了大量的黑咖啡才勉强啃下半边骨头。
和家里的黑咖啡一起告急的是她的身体，得出结论的当晚，栗原千春发起了高烧。
生病本来只是翘班DATS的借口，这回借口成真，她不用继续装病，彻底告假在家，连仓田的研究院也一并不去了。
日本如今进入了梅雨季，漫长的雨天好像看不到尽头，空气里来不及蒸发的水汽湿哒哒地缠上皮肤，连带着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只想缩在被窝里当咸鱼。
如果顺利的话。
有不识好歹的家伙敲响了她家的门，她爬不起来，想要假装家里没人，但是对方似乎很执着，按了几分钟的门铃依旧没有离开的趋势。
是来通知她世界要毁灭了抓进去避难的吗？
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她做了会儿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艰难地爬起来，把门一开——
然后傻了。
大雨磅礴，在柏油马路上溅起一朵又一朵密集的小水花。视野所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雨季特有的、灰蒙蒙的色调里，只有少年还保持着鲜明的颜色，不讲道理地往视网膜里撞。
哇塞。
烧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因为过分强烈的视觉冲击而短暂清明了一瞬间，她瞪大了眼，掐了自己一把。
“你怎么……”
“真的生病了？”
托马打断她堪堪发出的半截音节。
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开始泛粉。他把手搭上她的额头，于是滚烫得好像能烧起来似的温度立刻就缠上来，透过手背鲜明昭示着这具身体不正常的健康状态。
“……这么烫，”
他皱眉，把她往屋里带。
“有去过医院吗？烧了多久了？吃了什么药？你——”
其实有别的想问的。
屋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缠绵不休，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来往的车轱辘不断滚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哗啦”的声音。他本该听得到这些，可是世界偏偏奇妙地安静了一瞬。
有谁狡猾又熟练地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惊人的体温顺着相连的衣襟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他顷刻僵直了一瞬。
下一秒，她在他的耳边发出一声感叹。
“太好了。”
绷直的神经松懈下来，千春有些委屈，又觉得心安。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压得声音闷闷的，重复了一遍：
“太好了，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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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托马为什么会无端到访，还得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他们这回从数码世界带了个名叫野口郁人的孩子，根据基因来判断，他是数码研究员野口夫妇早年不慎落入数码世界的儿子。由于一直被数码兽抚养长大，他坚信自己也是它们的一员，对人类表示出极大的不屑。
萨摩说你是个人类，郁人说花言巧语别想骗我；萨摩接着说你不是数码兽你长得和它们不一样，郁人说那是你孤陋寡闻不知道有人型数码兽的存在；萨摩无奈表示可是你不会绝招，而后郁人反驳说要不要尝尝我的回力镖。
沟通不能，最后萨摩大怒：数码兽是吧，把那个卧病在床的诱捕器叫过来鉴定一下！
这个艰巨的任务原本交由淑乃执行，她一扭头，正好瞥见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的、某些人心心念念的小帅哥，于是福至心灵，决定日行一善——
再然后，托马代替她敲响了诱捕器的家门，见到了真的烧迷糊了的栗原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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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病患实在是件劳心劳力的差事。
莉莉娜体弱，小时候常生病，一病就哭个没完，任谁也哄不好她。全家上下，只有她的哥哥托马才能勉强与之一战——听起来很了不起，其实要细究他究竟做了什么，无非是握着她的手罢了。
就像现在这样。
第五次试图抽回被千春紧紧攥住的手未果后，托马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在床沿坐下，晃了晃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温度计。
“三十九度二，再烧下去真要变成大那样的笨蛋了。”
“我不管，你不能走。”
“我站在这里不能帮助你痊愈。”
“胡说。”
她把自己在被子里卷成一条毛毛虫，只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反驳他：“你不知道吗？爱情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所以你只要站在这里，就是药到病除，我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怕他不信，她又认真强调了一遍：“真的。”
“……可你总得吃饭，”他试图讲道理：“我不走，至少让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我不饿。”
“的确有一部分人在快死的时候会像你这样无视身体的求救信号。”
“你才不理解。”
千春哼哼两声：
“那我要伽奥兽在这里陪我！”
托马：“……”
和病号讲道理的难度不亚于拯救世界，他低头认输，把自己的数码暴龙机丢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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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S在数码世界的日子过得不好，虽然大家都能进化成完全体是可喜可贺，但其余的日子基本可以总结为“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千春没亲眼见过究极体究竟有怎样的实力，光从伽奥兽的描述和她对基兹兽的理解来看，凭仓田目前的状态应该不足以解决这样的对手。
难道说新升级的基兹兽XT特别强大吗？
她慢吞吞挪到床边，伸手抱住毛茸茸的小狗，在它柔软的颈毛上蹭了蹭。
“野口”这个姓氏听起来很耳熟，她对父母的同事关系知道的不多，想要拿起手机翻一翻有没有相关的记忆，结果淑乃的消息先跳出来。
想钓金龟婿：托马来你家了吗？
想钓金龟婿：队长本来派我来找你的，这可是我为了帮助你快速取得攻略胜利特意创造出来的机会，加油，不要太感动哦：D
想钓金龟婿：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你能回我一下吗？
想钓金龟婿：我知道了，你们上本垒了。
千春：“……”
本来就有点痛的脑袋似乎更痛了。
“千春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是的，因为我是病号。”
她把那只显示39.2的体温计拍给淑乃，回了她一句：
希望今天没有怪兽：跟我道歉。
消息零零碎碎，不难推断出眼下混乱糟糕的局势，在这样的特殊关头，偏偏她最近与世隔绝，不仅没有能帮到他们的能力，还病倒了。
估计得恢复一段时间。
她垂下眼，叹气：“抱歉，我给你们麻烦了。”
“请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小狗抬起头和她对视：“事实上，在您不知道的地方，您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感到困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帮了什么忙，可是对方的语气和神态认真过了头，听起来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她——她见伽奥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有什么小秘密想告诉我吗？”
“不，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的小狗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
它看看她，又看看厨房的方向，最后还是在千春火热的注视下，小声地开了口。
“master他……”
它简短地总结：“他跟家人关系不好。”
千春一愣，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话题有点难以启齿，伽奥兽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试图把语句精简再精简：“因为小时候的经历，master心里一直很苦……但我觉得……”
觉得什么？
兴许是生怕自己的话被远在厨房的搭档听到，它把声音压得很低，需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它的话。
它说：“但我觉得，千春小姐应该是能治愈他的人。”
雨还在下，把外头的景色被笼罩在水汽里，又随着雨珠向下滚落。
语言系统短暂地卡顿了一下，栗原千春看着它，半晌，被它真诚严肃的表情可爱到，眉目不自觉柔软下来。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关于这一点，我觉得并不是我的功劳。”
她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尖，笑着告诉它：
“如果他感觉到幸福，一定是因为伽奥兽来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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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出幻觉了。
千春顺着香味一路来到厨房。
怎么看到托马在她家烧饭了。
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小少爷，下起厨来有种天神下凡的不真切感。她慢悠悠晃到他身边，朝灶头探了探脑袋：“你在烧什么？”
于是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温热的粥滑过舌尖，味蕾后知后觉才品尝出特别的味道。她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托马，雾蒙蒙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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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强调，照顾病患真的很辛苦。
退烧药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起了效果，千春抱着自己的毛绒玩具，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托马替她捻了捻被子，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烫了。
有风顺着半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书桌上那叠来不及收拾的的资料吹得哗哗作响。几张写满笔记的纸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掉在他的脚边。
也不知道究竟在忙着研究什么，白纸黑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他弯腰捡起，视线无意识地触及纸上的内容。
然后他顿住。
滴答。
心脏不自然地重重一跳，诡异的警报在脑内响起一瞬。他快步走到书桌前，迅速翻阅起那叠厚厚的、生涩拗口的资料，像是要急切印证某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他无意探究别人的隐私，可是——
以他的水平，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什么课题，甚至能在繁复的字里行间指出究竟有多少知识点来自他本人的研究报告。
他难以置信地把目光投向那个睡着的家伙。
她睡得很沉，床上堆满了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具，衬得她本人也像一个无害的、长不大的娇气包——至少完全看不出会对“非法突破系统权限”和“给主机植入逻辑病毒”这类残暴的话题感兴趣。
长久地沉默过后，他拿起笔，把她在草稿纸上算错的那个数字改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夕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