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有道理

2、初阳2 四

　　四
　　“我一生受折磨吞声饮恨，我必定拼万死把恨海填平。”最后一句唱完，下了台。宋初阳急急卸下去了脸上的妆容。又迅速的换了一身平日常穿的长衫。对着镜子照了照，捋了捋长衫上的褶皱。长舒一口气，走出了后台。
　　其余人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
　　小宋啊，他变了！
　　穿过茶馆一楼拥挤的桌椅，踏着木梯走上二楼。
　　他步履放缓，尽量不显出急迫的样子。
　　尽管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要稳重一点，可能看见某出位子上熟悉的那人向自己招手，嘴角还是上扬出了一个弧，只比微笑……多了亿点点。
　　“杨小姐来了？”
　　“来了。”
　　“几时来的？”
　　“早就来了。”杨清浅微笑道:“每天都这么问，你不嫌烦啊？”
　　宋初阳坐下，只是笑着，也不解释。他很喜欢每天都这样问。
　　就像两个已经认识很多年的人，也总会在每一个清晨或者黄昏，互相问着一些重复了十几年的话。
　　在这简单的一问一答中，恍惚间，他俩感觉也认识了许久，距离也不需要多余的语言来拉近。
　　其实两人真的已经认识很久了，从早春到深秋，如果是以宋初阳认识杨小姐开始来算的话，已经是一个春秋了。
　　“唱的真好，跟那些名角不相上下。”杨清浅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宋初阳接过，饮了一口。也只是笑笑，杨小姐的夸奖，总是那么让人……
　　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武生翻着跟斗入了场，四周围都响起了掌声，不时听见有人喝彩。
　　满世界的喧闹中，两人却只听见彼此的话。
　　“这书我原是看过一次，本是还了的。感觉到很不错，特别想让你看一下，于是我又借来了。”杨清浅说着，郑重从布包中拿出一本书来，也递给给他。
　　宋初阳赶忙接过，捧在手中，看了看书的名字。
　　《新爱洛伊丝》
　　这是一本罕见的西洋小说，城里的书店大概是买不来的，也就只有图书馆里可能借来。
　　宋初阳很爱看书，但从未进过图书馆。那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学生装的学生，或者是身着西装的知识分子。
　　而宋初阳，年纪不大。比那里大多数学生都还要小一点，却穿着旧式的长衫。各中缘由，不必言说。
　　即使是书店，他也从不进去。他可以站在台上，在众人面前唱戏，却没有勇气，在满是书香的屋子中，忍受着别人的目光，无论恶意与否。既是自尊，也是自卑。
　　他经常到街角的小书摊，去捡一本粗制滥造的小说来看，这样的书大多通篇错别字，各种词理不通。但对于没有进过学堂的宋初阳来说，也已是足够。
　　这样的日子直到遇到杨小姐为止。
　　某一天她突然问:“宋初阳，你识得字吗？”
　　宋初阳只是点了点头，她便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本书，叫宋初阳去看。
　　而这书啊，是宋初阳在书摊上绝对捡不到的。
　　往后的日子，杨小姐总是找各种理由，丢给宋初阳一本书。一来二去，也变成了习惯。连理由都不需找了。
　　“多谢杨小姐了。”宋初阳小心翼翼的把书收好。连内容是什么都没问。
　　杨小姐觉得好的，那便一定是好的。
　　“晚上还有戏吗？”
　　“没了，今天就这一场。”宋初阳回道。
　　“那太好了。”杨清浅微微一笑，说道:“那……晚上陪我出来吧！”
　　“好的。”宋初阳立马回道，眼神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心里还在窃喜自己的先见之明……
　　杨清浅显然是没有料到，他回答地那么斩钉截铁，愣了一下:“你就不问我去哪儿？”
　　“不问。”宋初阳微微摇头，道:“只要是跟杨小姐一起去的地方，我觉得都好。”
　　杨清浅一呆，片刻之后才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你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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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好吧。我们去哪儿？”
　　“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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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捂住嘴，弓着腰，低低地笑出声。对桌的宋春阳一愣一愣的。好笑吗？其实不一定，她只是感到脸上有点发烫……什么可疑的微红，真挺怕让他看到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杨清浅说道，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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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宋初阳在全班师兄弟的目送中走出了戏园大门。
　　走到两人约定的地方，街角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姑娘。昏黄的灯光很是柔和，散落在姑娘的周围。
　　今天的杨小姐，好像有些许不同。她穿着蓝袄黑裙的学生装，脸上薄施粉黛，姿态端庄，难得的娴静。
　　玉树独立，娉娉婷婷。
　　“来了？”杨小姐回过头，浅浅一笑。
　　宋初阳连忙走过去，问道:“杨小姐，你……你这是？”
　　“你回头看看。”杨清浅没有正面回答。
　　宋初阳回头，街边有一家裁缝店，似乎还是城里首屈一指的那一家。
　　“记得之前，我找你问过你衣服的尺码吗？”她问到。
　　“是，有那么一回事。”宋初阳想了想，印象深刻。
　　按杨小姐的说法，古代的英雄好汉，做了朋友，都要张罗着给对方做一套衣服。这是一种友情的伟大象征。杨小姐说这话时，豪气干云，真跟那些古代的绿林好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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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宋初阳连忙拒绝:“万万不可，这儿做的衣服太贵了。买了我也舍不得穿。杨小姐好意，我心领了，就不必如此破费了。”
　　“可惜呀！”她目光狡黠:“我已经托人做好了，现在只是来带你取衣服。”
　　早就料到如此了。
　　“衣服都做好了，你不要岂不是浪费，难道你不拿我当朋友，还是瞧我不起？”她挺了挺胸膛，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显有些俏皮。和书里描述的好汉……二分像。
　　“好……好吧。”宋初阳推辞不过，只得答应。其实心中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大概会是一条他平时常穿的素净长衫吧，但愿值不了几个钱，不要叫杨小姐太过破费。
　　他真的已经，欠她许多了。
　　“杨小姐，来取衣服啊？”裁缝铺老板堆着笑迎了过来。
　　“是啊。”
　　“都给您准备好了。”老板示意伙计去取衣服。看见宋初阳，老板又笑道:“就是这位先生吗？真是一表人才呀！”
　　伙计把衣服拿来，给掌柜递了过去，掌柜顺势说道。
　　“配这中山装，最合适不过了。”
　　宋初阳看着那衣服，正是一套黑色的中山装。
　　“杨小姐，这……”中山装较传统长衫，缝制要更复杂些，用料又都是呢子，价格自然是不菲。宋初阳真的觉得是破费了。
　　“我想看你穿。”杨小姐的语气变得沉静许多，显得更为坚定:“不行吗？”
　　“那先生要不要先在这儿试一下。”老板见缝插针地说道。
　　“这……”
　　“去穿吧。”她的语气依旧是沉静，眼神中却带了点希冀。
　　宋初阳便不再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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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阳从试衣间走出来，感觉有些别扭。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穿着中山装，像一个英气勃发的学生。
　　自己也曾经有机会会是这样的吧……
　　还在晃神间，杨小姐猝不及防地走上前，替他整理衣领。
　　“你看，还挺帅的不是？”
　　宋初阳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僵硬的抬起头，呼吸也止住了，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凝滞了，这一刻，可以是永远。
　　然而杨小姐并没有发现，还在自顾自地替他整理着衣服。
　　可是啊，抬起头的他，也没有看见，她的脸颊满是绯红。
　　她低着头，无声地自语。
　　“宋初阳，你比谁都好。”
　　“宋初阳，今天还没有结束。”她忽然仰头笑道。
　　五
　　两人走出裁缝店，杨清浅又带着宋初阳走了许久，拐入一条小巷，在一户院落门前停下。
　　“杨小姐，这是……”宋初阳问道
　　杨清浅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叩了叩门。
　　过了一会儿，门微微的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审视着两人。
　　门缝又打开得更大了些，露出了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的脸。
　　“杨姐姐，你总算来了！”少年欣喜地说道，又转头看向宋初阳，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宋初阳。”她也转头看向宋初阳，笑意盈盈，这是她第一次把宋初阳介绍给别的朋友。
　　宋春阳局促地打了招呼，有些紧张，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好，你好。”少年回答道，却不将门打开。
　　他把头伸出来一点，向两边张望:“杨姐姐，没什么人跟踪你们吧？”
　　杨清浅一笑，敲了敲少年的额头，笑骂道:“疑神疑鬼的做什么？没人跟着，快开门！”
　　少年嘿嘿一笑:“特殊时期，特殊任务，不可不防啊！”将门打开了。
　　“这，是在做什么，杨小姐？”宋初阳更加疑惑了。
　　“就是城里进步学生的学生集会罢了。”杨清浅无奈笑笑。“我们每个月都来这儿几次。”
　　她指着那个少年，没好气的说:“他是这小院的主人。”
　　少年回头，笑着致意。又转头对杨清浅说道:“杨姐姐，我跟你讲啊，有个惊喜，他们不让我跟你说，等下，你就装作不知道……”
　　三人走到院子里，少年自顾自地说道:“那就是……梁大哥他……”
　　“梁大哥！你回来了？”杨清浅欣喜道。
　　三人正对着的厢房，门口立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身穿着白色中山装。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显得正气十足，此时正嘴角含笑，看着这边。
　　少年当即止住了，双手捂嘴，露出惊恐的表情。
　　男子笑道:“默君，你又多嘴了。”
　　名为默君的少年，将双手放下，讪讪一笑，一溜烟地跑进了男子身后的厢房，留下一句:“你们聊。”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杨清浅带着宋初阳走上前去，男子礼貌地问道:“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只听杨清浅对宋初阳说道:“宋初阳，这位是梁元生梁大哥，在上海念大学，我们都叫他梁大哥。”
　　宋初阳点头致意:“你好。”
　　“嗯，对了，梁大哥，这是我朋友，宋初阳。”说到最后，还朝宋初阳笑了笑。
　　梁元生……也微笑着说:“宋先生，你好。”
　　先后顺序……没问题吧。
　　杨清浅接着说道:“梁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没来得及去接你。”
　　“他们说……”梁元生微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宠溺:“想给你一个惊喜。”
　　宋初阳有些难受……
　　“嗯……还好啦。其实没必要的。虽然不常见面，不是也经常通信的吗？”杨清浅回道。
　　梁元生……一笑了之，对两人说到:“我们进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嗯，好。”杨清浅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宋初阳的手，就向里走……就很自然。
　　宋初阳一惊，脑子里升起抽出手来的想法，……身体却纹丝不动。
　　梁元生的笑容，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
　　杨清浅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当，未免太过亲昵……慌忙把手放下，最近这是怎么了，老是这样……
　　两人都有些尴尬，脸上带着微红，某人竟还觉得有些可惜。
　　“杨小姐，你先吧。”宋初阳说道。
　　“哦……好，好。”杨清浅赶忙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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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进到房里，屋子中间有张大圆桌，圆桌周围坐着九个人，此外，房屋内，也坐着十来号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地方。
　　圆桌周围的人，看三人走了进来，有两人连忙站起来，给他们让座，所有人也都注视着梁元生。
　　梁元生对众人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初阳宋先生，是清浅的好友。”
　　众人鼓起了掌，不少人微笑着向宋初阳点头致意。
　　宋初阳忙回道:“大家好。”，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这就是学生集会吗……
　　梁元生坐下，低声对让座的人道了声谢，又道:“好吧，开始吧。”
　　而正此时……杨清浅却拿了条长凳，自顾自地和宋初阳坐到了角落。
　　另一个人有些尴尬……
　　“没事，你坐吧，我坐这儿就好。”杨清浅说道，顺便拍了拍长凳，示意宋初阳坐下。
　　这……那人看向梁元生，梁元生默默点了头，他才讪讪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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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暂不补充，大概是发生冲突，后来，杨小姐被关了禁闭，杨家停了小戏班的所有戏。逼宋初阳和杨小姐姐断绝关系，宋初阳屈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