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Nights of Hour Three 夜之第三章 ...
-
顾城越等了许久，直到看守来告诉他神父今晚来不了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此时才突然想起来竟然一直都没问神父怎么称呼。顾城越有些苦笑地抓抓头，究竟是自己被关得太久脑袋都迟钝了呢，还是委实被这个不寻常的神父给打乱了思绪呢？
异色的眼眸，流畅的中文，还有那枚黑色的水晶十字架……
脑海中有一道电光划过，尘封的记忆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却只是惊鸿一现，便消失了。
以前……见过他？
呱呱——
一只黑色的夜鸟停留在铁窗的栅栏上，微微偏着头看着顾城越。那肖似人类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他。顾城越把早上吃剩的一点面包碎末送到窗边，那只鸟儿毫不客气地啄食起来，这幅当仁不让的架势让顾城越微微苦笑起来。
“这几天我总是想到你，涧流。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呢？”
那一天天气还有些冷。刚结束了冬天的南方水气里还留着微湿的寒，而方涧流红扑扑圆乎乎的小脸迎面扑来，把顾城越周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小~越~越！”还包裹得毛茸茸的方涧流一见到顾城越就扑过来，差点没把他扑个趔趄，“小越越春节都不和我联系！难道把我忘记了？我很想念小越越啊~！”这番举动惹得在一边的李初阳好不吃醋：
“喂喂，小流，你很偏心耶。我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边上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小越越啊？”李初阳故意捏着嗓子学着方涧流刚才说话的声音。但是正处于变声期的男生那副公鸭嗓子，怎么学怎么听起来令人寒毛直竖。
“李初阳，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难听啊……”方涧流捂上自己的耳朵跳到顾城越身边，“小越越啊我告诉你哦，过年的时候我看到好多美女哦……”
“你小子在家里吃得不错啊，整个脸胖了一圈。”李初阳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一定拿了不少压岁钱吧？来来贡献一下？”
顾城越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方涧流的小脸确实已经变成趋近于包子的形状，那本来就肉肉的小手小脚岂不是更……
“是拿了一些啦……”方涧流见顾城越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便也丧失了和李初阳继续斗嘴的斗志，拉拉他的袖子，“小越越怎么不说话？难道小越越一毛钱都没有收到吗？啊~小越越太可怜了……没关系我和小初阳会包养你的……”
顾城越苦笑。怎么可能没有，而且比一般人能想象的还多。自己的老爹除了钱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能给了吧——母亲，家庭，还有亲情。每个月打来的电话基本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银行卡上多出的一串数字。
“不用啦。”顾城越笑着揉了揉方涧流毛茸茸的脑袋，“差不多一万块的压岁钱，足够养你们两个了。”
李初阳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真的猛士。就是杀人于无形之间而浑然不觉。
“请问你们班上有人叫李初阳吗？”门口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女挎着背包对着尚且没有几人的教室里喊。方涧流和李初阳顿时眼睛都亮了，只是方涧流的速度毕竟比李初阳慢了一步冲到门口，“我就是，纪雯雯同学找我有事？”
“你就是李初阳对不对？”纪雯雯莞尔一笑，看得李初阳心花怒放险些晕厥过去。纪雯雯啊！一年级的段花啊！才貌双全啊！还是团干的候选人啊！上天啊！你也不要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啊！
“听说宋老师对你的评价很高，我今天来是和你挑战的。”纪雯雯高傲地一抬下巴，拿出一张纸条往李初阳面前一推，“这道题目就连宋老师都无能为力。三天之内我们看谁能找到解法。如果都找到的话就看谁的更高明。”
李初阳愣愣地接过那张纸条，就看到纪雯雯傲娇优美地一转身，蹬蹬地在走廊里不见了踪影。
李初阳目送走了美女的背影，目光才回到手里的算纸上来。这道题目一看就不是善茬，一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三角形悬在当中，又偏生是李初阳最不擅长的计算题……
“没关系小初阳，有我在呢！”方涧流伸出脑袋打量着这道题目，眼睛骨碌骨碌转着显然已经在琢磨切入点。思维开始飞速运作的方涧流，眼神中闪烁着深邃的光彩。白皙的面庞上两道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嗯……在这里引一条辅助线，构造一个60度角出来，看看能不能变为规则形状……”
这边厢李初阳和方涧流分头开始埋头钻研，那边顾城越只是递了一个关注的目光过来。而这目光在看到方涧流全神贯注的侧脸时便驻足停留不愿离去。平时打滚撒娇蹭蹭的方涧流就像一只家猫一样可爱，但是在他集中全部精力于他喜欢的数学的时候，就会收起那耍宝的模样，也只有这时，才会显出奥赛第一名的天才儿童应有的智商来。他打起草稿才不管是在哪里，如果没有纸的话哪怕墙壁和黑板都一样算得。方涧流的运算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的运算过程通常跳过大部分数字转换，一只手用笔，另一只手则掐着指尖嘟嘟囔囔。顾城越知道此时他心算的速度远远比笔算要大多了，但这幅本应该是非常酷的表情在这张吃得圆圆肉肉的家猫脸蛋上…… 为什么反倒有种让人莞尔的喜感……
不能笑。嗯。不能笑。
顾城越忍着笑心里想，这时候笑出来，一定会被十级飓风呼啸而过。
第一节课……
李初阳和方涧流一起埋头苦算。
第二节课……
李初阳发呆中。方涧流不死心继续尝试。
第三节课……
方涧流和李初阳一起发呆中。桌面和地上草稿纸若干。
第四节课……
…………………………
中午下课了。李初阳一脸菜色地挪出去了，只剩下方涧流两眼望天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顾城越见此光景，默不作声地下楼买了两桶方便面，把方涧流最喜欢的香菇炖鸡泡好放在他面前。
“解出来了？”
方涧流的鼻子嗅到了热腾腾的香味，总算有点活过来的迹象。哇地一声扑到顾城越怀里抱住：
“小越越！这题目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啊啊啊~我越添加辅助线结果越来越麻烦，角度都是乱七八糟的……”
软软肉肉的方涧流在怀里动来动去，顾城越一手还捧着方便面，另一只手简直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方涧流在顾城越怀里蹭了两下，决定化郁闷为食量，抢过香菇炖鸡的泡面呼噜呼噜吃起来。顾城越看着散了一地的草稿纸上面用辅助线添加成的各种图形，有些惊讶：
平时看上去绝对不像有耐心能钻研的方涧流居然在四节课的时间里换过这么多种方法，这需要多少的耐心和多强大的创造力……
也难怪他挫败成这样……顾城越趁着方涧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泡面上，捡起那张算纸细细看起来。
审过题之后顾城越心里大概有了谱。用一年级所学的纯几何方法构造图形，想必李初阳和方涧流已经绞尽了脑汁都无果而终……用代数方程式么？太多不规则角度了，就算能用三角函数一一去查表计算，恐怕也要建立三次方程……真是头痛啊。
不过能让这两个家伙都束手无策的题目，应该会很有趣吧……何况还有一个气焰嚣张的纪雯雯。顾城越想起纪雯雯那张漂亮高傲的脸，如果垂头丧气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李初阳啊李初阳，你的眼光也忒不济，偏要看上这种主。兄弟这次看看能不能帮你一把吧。
“小初阳……”第二天一早方涧流一反常态在早读前就来到了教室，却发现李初阳已经来了，正坐在位置上看书。
方涧流过去张望了一下，哎？也没看到浓重的黑眼圈嘛！难道他昨晚没熬夜做那道题？那可是美人，美人哎！小初阳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小流，谢谢你帮忙。但是那道题目我不想算了。”李初阳合上书直视着方涧流说道，“大不了认输就是了。拼命钻研一道题有什么意义呢，就算能算出来，还指不定纪雯雯觉得受到了打击……”
“那小初阳不要段花啦！？”方涧流大喊大叫起来，李初阳连捂上他的嘴都来不及。
“那当然不是了……你给我小声点！”李初阳抓抓脑袋，“那当然是要发挥我在其他地方的优点，比如说体贴啊，有上进心啊，长得帅啊……”
方涧流的面部神经抽搐了两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初阳几眼。其余的也就算了……长得帅……
也许是福至心灵，方涧流的脑海中才浮现出顾城越的影子，那个单薄的斜挎着包的身影就随着一道晨光走到了他身边。
顾城越的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之色，眼眶下乌青一片，似乎连多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把一张算纸塞到李初阳手里，“你们看看有没有漏洞，我好容易解出来的。”
来不及去问顾城越怎么解出来的，李初阳和方涧流两个脑袋立马凑到一起研究起算纸上的解法来。顾城越用的方法和他们都不相同，用三角形的一个顶点引到对边的垂线段，分别以这两边作为X和Y轴建立各个顶点的坐标，再引辅助线构造图形分别计算坐标，建立方程……
虽然这样的做法之前从未见过，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不一会儿李初阳就拍着脑袋大呼：
“顾城越！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简直……”
“嘘……小越越睡着了啦……”方涧流连忙把李初阳的嘴巴堵上，看着那边已经趴在桌上睡过去的顾城越，大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竟然是难得的认真，“这种解题方法我知道。在二年级的书本里有。没想到小越越竟然为了帮你解这道题连夜看书……”
李初阳张了两下嘴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种温暖的酸酸的感觉在心里满溢出来，以至于连说个谢字，都显得矫情。
“哪，这个归你了！”方涧流把算纸往李初阳胸口上一拍，“追不到段花不要来见我们哈！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而此时正在梦乡中的顾城越怎么也没想到，他帮了李初阳这次，却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Nights of Hour Thr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