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砂》小黑小白都是喵

5、Nights of Hour One 夜之第一章

　　“神父，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它们千真万确……我几乎每天晚上做着这样的梦境，它们比所有的真实都要真实，让我怀疑现实世界才是一场梦。”顾城越喝了一口水，看着面带微笑的神父，娓娓往下诉说。
　　“我很奇怪我竟然还记得这些事。”顾城越的焦距变得深远，仿佛穿越时光看到很久之前，“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刚刚上国中。”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九月国中新生开学。L中在本市算是数一数二的重点国中，当然费用也不菲，能进这里的除了要有不俗的成绩之外，也得有相当的家境。相比起一群衣装鲜亮活蹦乱跳的少年少女们，十三岁的顾城越显得与众不同。
　　和大多数同龄的男生相比，顾城越更加单薄，以至于并不矮的身高变得毫无存在感。唯一算得上出色的眼睛也被和他年龄不相称的金丝框眼镜遮住，整个人就像他穿的灰绿色T恤一样让人无法产生深刻印象。而他看上去也不在乎这一点，找到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之后就独自进去坐下，翻开一本带来的书慢慢地看。
　　“这是国中二年级的课本，你也看得懂？”前排坐着的男生突然回过头来对顾城越笑了笑。这男生长得黝黑黝黑的很结实，笑起来憨厚眼神里却着实精明。顾城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对方已经很大方地报上了名字，“我叫李初阳，S小的，你呢？”
　　顾城越竖起书本让他看到封面上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顾城越。C小的。”
　　C小无论如何也排不上重点。李初阳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但没让顾城越发现，“我同学不少来这里的，你呢？”
　　“就我知道的没有……”顾城越抿了抿嘴角。他生性不热衷和人交往，小学的朋友也是少得可怜。也许正因为这样，在L中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倒显得适应良好。李初阳正在琢磨着怎么能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多说出一点他感兴趣的信息来，门外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吸引了班里同学的注意力。

　　“那个迟到的家伙就是方涧流。”顾城越冒青的下巴展现一个柔和的弧度，使得他面部坚毅的线条一瞬间都淡去了刚强。他回味着时光中的香醇，微微合上眼睑，用记忆抚摸着那在梦中出现了多少遍从不曾褪色的画面。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的孩子？”异色双眸的神父眼神中流露出颇有兴味的神情，“他一定对你很重要。”
　　“又聒噪，又贪吃，偷懒，爱玩，老是惹麻烦……”顾城越眯着眼睛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列数着那个家伙的缺点，微微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笑，“一点心机都没有，可惜了天生那么好的脑瓜。”
　　神父挑起了眉毛，颇有兴味地往前挪了挪椅子，催促他往下讲。

　　班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白衬衣，白短裤的男生正抓着头在爬来爬去地捡掉了一地的零食。至于零食为什么会散了一地，看到他那被门框勾得松脱了搭扣的背包，便可知道事情的大概了。
　　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此君却并不尴尬。四下张望不见老师，便施施然将零食塞满了包，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来。
　　大概是习惯了受人注视吧，即使在众人各色目光中此君依旧扬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选了合适的位置坐下便左右环顾拆包开吃。即使初次见面，方涧流那副自来熟的态度却并不招人讨厌。一张笑眯眯的小脸加上香气诱人的食物，谁忍心拒绝呢？
　　顾城越长到现在都从未见过这般脸皮厚的人。他生性对人情世故极为淡漠，故方涧流这般卖乖讨好令他心中升起小小的不快。少年人的自尊作祟，顾城越决定对此人置之不理，哪怕装得再可爱也没用。
　　主意已定。顾城越决定继续看书。不料方涧流发现李初阳和顾城越二人不为食物所动，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前来搭讪：“哎哎？这不是国中二年级的数学书吗？你看得懂啊！好厉害啊！”
　　虽然说的话和李初阳没有什么不同，但方涧流似乎就是有天生引人注意的体质。顾城越明显地觉得四周顿时静了一下，随即有纷纷的议论以他们为圆心扩散开去。
　　问题是罪魁祸首还丝毫不以为意，继续扩大影响。
　　“原来你就是顾城越啊？我知道你啊，上次奥赛拿了二等奖的就是你对不对？”方涧流一脸羡慕加哀怨地看着顾城越的脸，“我喜欢的那个KUKUMALU的笔袋被你赢走了……”
　　“那次奥赛？你也有参加？”李初阳突然插话，方涧流对其打断很不满，“是啊！要不是因为那个KUKUMALU的笔袋我才不去参加……都是那个死老太婆啊死老太婆……她和我说我了不起拿第三名，运气好说不定能撞上第二名什么的，我就想啊，第三名的奖品是西瓜太郎的文具，也还不错……”
　　李初阳的脸色有点尴尬，“也还不错？”
　　顾城越看看李初阳，又看了看兀自不满的方涧流，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上升。
　　可惜沉浸在哀怨中的方涧流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仍在絮絮叨叨他的怨念： “啊啊……当时我要是认识城越就好了，就算城越不肯和我换，至少我也可以经常看到那个笔袋啊……”
　　“和你换？”李初阳和顾城越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再度相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清楚地看到彼此的预感竟然是一样的……
　　“换有什么不对么？”方涧流兀自迷惑的表情，像是突然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说，讪笑着抓着后脑勺道，“第一名那个钢笔，真的不好看……”
　　顾城越顿时被无力感侵袭了全身。“我不喜欢用笔袋。明天我带过来给你好了。”

　　方涧流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从尴尬到震惊再到狂喜，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拥抱住顾城越开心地大嚷起来，“啊~小越你要把KUKUMALU笔袋送给我吗？是真的吗？小越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啊~！”
　　要不是李初阳及时上前分开，激动万分的方涧流差点就要抱着顾城越猛亲一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顾城越并没有生气。对着这个在不到十分钟内就擅自决定称他为小越的，看上去明显智力分布失衡的天才儿童，顾城越极为镇静地扶扶正被大力拥抱弄歪了的眼镜，注视两秒钟之后，面不改色说道，“上课了。”

　　至此。李初阳相信。自己必将经历不寻常的国中人生。

　　“小初阳，小越越，等等我！”
　　L中距离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学生中午基本都会在学校吃饭。明明是全班人一起被老师带着去食堂，不知道为什么就偏偏方涧流掉了队。在看到他们二人的同时如同一只发现了主人的家猫般欣喜若狂地扑上来。
　　“小越越，小初阳，我要坐这里！”方涧流一屁股硬是挤到李初阳和顾城越当中。当然了，厚脸皮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应该是他看上了当中那一份套餐里面的鸡腿比较大个。
　　心照不宣地无奈，苦笑，坐下，开吃。都是正在发育中的男生，看到食物自然不会斯文。顾城越正在专心致志地想对糖醋里脊进攻的时候，突然——
　　一双筷子准确无误地夹走了他的目标。
　　“小越越……”方涧流讨好地笑着看着他，嘴里嚼的当然是那块糖醋里脊。“我看你一直盯着不吃嘛……喏~这个青椒给你做补偿~”
　　一块青绿的大块青椒落入顾城越碗中。顾城越看了看边上的李初阳，对方也同样瞅着一块大青椒发愣……
　　方涧流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欢快地左右摇晃，好像在说，你们吃啊，怎么不吃啊，青椒可好吃了~
　　这样做明摆着有些欺负人。可是一看到方涧流那张带着点无辜带着点撒娇的脸，虽然偷吃了里脊，却有些心虚地左右窥视着对方是否生气……顾城越在心里再次叹气——
　　得了，其实青椒的味道也不是太坏。

　　顾城越被一声极轻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牧师正用袖子掩着嘴，似乎还有些轻微的抽搐……
　　“牧师先生，您怎么了？”
　　“啊……真是抱歉，我刚才有些鼻子不舒服，本不想打断你……”神父极力维持着他慈祥优雅的笑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刚才听到的声音不像是鼻子发出来的啊……
　　顾城越正在疑惑中。神父以优美的姿势起身，“天都要亮了，孩子，你该有足够的睡眠时间。我也该回去了。”
　　神父说着用修长的手指在顾城越面前画了一个十字。顾城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转眼便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夜之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