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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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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
爆炸的那一瞬间,菌毯自发地行动起来,用无数卵虫的身躯替他们抵挡了伤害。
伊诺斯和尤利娅平安无事,但发生了什么,在那里的法安呢?
“快跑!”还记得法安的这一句话,这最后的一句话,连同血肉一起被炸得粉碎。
法安似乎的确是被炸死了,就在两人眼前,活生生的。
一切都乌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诺斯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给他解释,解释这不合常理的现象——因为法安不可能死!
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是尤利娅不知道在何时展开了幻境,一定是这样。自己和威克多就被骗过一次了,这次也是一样,是场景太逼真了。快点让谁来把自己叫醒,要找到威克多,让他带我出去,出去……
“是卢卡斯干的!他按那个按钮了,他按那个按钮了!”被尤利娅扑倒在地上,双手掐住脖子,但他却什么感想也没有产生。
一切感觉都迟钝了,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接收,不去承认。
果然是在尤利娅的幻境里吧,只要死去一次就能醒来了,那就掐死吧,为了回到真正的现实。
法安一定还活着的,威克多一定会来救我的,大家一定都会好好的,什么坏事也不会发生。
死亡,那是很远很远的事。
“他把人害死了,”尤利娅要疯了,“我要你偿命!”
被这一个字眼刺激到了,伊诺斯踢她下去,大声喊道:“小安他不会死,不会死,他是万能的!”
呆望着,然后便是泪水长流。
伊诺斯感到脸被风刮得生疼,那么多的眼泪都静静流淌出来。
“他没有死。”他又冲人说了一遍,但实际又有谁会听呢,这话轻得,被风一卷,便消失了,什么也不会留下,就跟法安一样。
也许法安是跳跃到某个空间去了,他一向运气是最好的,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他不是最擅长带给人奇迹了嘛,现在就是需要奇迹的时刻。
伊诺斯颤抖着,眼睛红了起来。他知道的,他亲眼看见了,却不想知道,不想看见。他就是不想让法安死啊!
神哪,救救他,把小安带回来。
“伊诺!”
威克多对着尤利娅的心脏开了一枪,命中了。但他看也不看一眼地拉着人逃跑,因为从他之前和那些怪物的交战来看,这种伤害是没用的。
伊诺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非自发地,被人拉着跑。
他想叱问一句“你怎么才来”,也想抱住人说“你没事太好了”。
他想完完全全地将刚刚发生的事倾吐出来,但对上一句简单的“法安呢”,他却什么都说不来。
他说不出口,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他的整个脑子都要疯掉了,只能不断地叫着人的名字。
“威克多,威克多……”
尤利娅又何尝不是如此,精神所受的冲击如此之大,竟让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催熟胚胎。
她要复仇,用尽一切的方法复仇!
宋征在远处听到了那爆炸的声音,心中一痛,知道楚唐已经死了,被错误的“良心”折磨而死。
但在楚唐的计划里,在那封留给他的信里,没有留给他伤心的时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刻,现在是消灭的时刻,是将那些虫子又全部踹回深渊的时刻,人类要赢,赢下未来。
架起“长枪”预备着,不用顾忌什么,威克多他们本来也就是要被顺便消灭的,按照楚唐的计划。
除了卢卡斯的出现,他在计划之外。
是卢卡斯挟持了自己,是他背叛了人类,是他让自己停下了“长枪”的。
为了救一个人而置全人类于危险之中,卢卡斯如今干的就是这事,他当然什么也不在乎,他只要把自己弟弟给救出来。
宋征没有办法,以人质身份被挟持去战场中心。
但其实,他心里是有一点安心存在的,这安心代表着他对楚唐计划的背叛。
要不就全盘接受,要不就全盘否认,他那一半一半的性格只会输掉一切。
我想干什么?我是不想活了吗?一切都被人料到了,我不是应该高兴吗?要提出反对意见的话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人都死了,马上他的遗志也要失败了,那他就可能白死了。
人类会完蛋的!
这话宋征很久以前就听过,那时是楚唐的兄弟姐妹们说的,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把烧得很旺很旺的仇恨的火,如今这火在他的身上复活。
自己竟然是憎恨着人类的!
太可笑了,又没有自杀的勇气,真是懦弱。
这样懦弱的灵魂,只要是死在了战场,不也会被当作是英雄纪念吗?
这样看,这一切不都荒唐到了极致吗?
奔向虫巢的这两人,正是这战场上最荒谬的存在。
伊诺斯远远有听见他哥的声音,他抬起头,什么也没望见。但尤利娅说过的话却找到了机会钻进了他大脑里,占据了一切。
“是卢卡斯干的!他按那个按钮了,他按那个按钮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
“他把人害死了,我要你偿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哥怎么能这么对待法安,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这是完全的赤裸的背叛,就跟妈妈之前做的事情一样,他们怎么能够那么狠心!
“伊诺!”卢卡斯高兴地跑向他弟弟。
法安刚刚如此悲惨地死去了,他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地笑起来?
明明就是他按下按钮的,按下那个按钮小安就死了,死了!
这可是杀人,还是杀死自己的家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因为只是按钮所以不会有杀人的实感?因为感情不深所以可以轻易地背叛?因为我很好欺负所以才用笑脸相迎,谎言相待?就是要这么把我最看重的东西践踏在脚下,像垃圾一样地踩,哥哥,你就是这么对我,你就是这么骗我!
伊诺斯几乎是疯了,见面没说话就捅了卢卡斯一刀。
“啊啊啊!”
血,鲜红的血从刀口流了出来,卢卡斯那激动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伊诺斯的刀却已经拔出,并且又捅了进去,第三刀被威克多拦了下来。
“他把法安害死了,害死了!”他弟弟疯子般地乱挥着刀,那刀尖是令人脊背发凉的红。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卢卡斯的痛觉这时才苏醒,醒来就深深地刺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之中,他感到整个身体都被猛火灼烧着,要爆炸了。
好痛啊!
痛到身体要裂开。感觉像是,有鬼把手伸进伊诺斯创造的两个伤口,一把子撕裂开来,撕裂成一瓣一瓣的了。全部都碎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还有他的世界。他心里最看重的,那个以家为核心的世界没有了,因为伊诺斯捅了他两刀。
不是血缘吗,不是亲情吗,为什么连这个也不牢靠,这样又哪里去找永远不变的东西,哪里去找无所保留、不求回报的爱?
这个世界怎么了,是我疯还是世界疯,连亲情也靠不住了?
伊诺斯竟然捅了他两刀,如今那刀上还沾着鲜活的属于他的血,还是冒着热气的。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他是真的恨自己!
可笑啊,我竟然会有这样的兄弟。
卢卡斯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和伊诺斯见面,伊诺斯还叮嘱他,叫他要按时回家来,不然他会担心。
那时关系不是很好吗?历历在目的好。
现在是怎样,眼前这人真的伊诺斯?
自己是在哪儿,做噩梦了?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不是另一个世界吗?
卢卡斯逃进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臆想之中,甚至连伤口都忘了捂。
宋征想把人拖进掩体里面,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来了。
比尤利娅本人更快来到他们身前的,是她的笑声。
她看见了伊诺斯捅了人两刀,血淋淋的两刀,白与红,出来进去真是畅快,令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最亲的兄弟之间的背叛,竟然能如此悦人耳目,这就是人类!
法安,你会后悔吗,会不甘心吗,会发怒吗?会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地想要杀掉那个人吗?
我会!
“我要你——”尤利娅惊讶地拖长了声音,看向了胸口,那里已经是血红,一个拳头兴奋地钻了出来,洞穿了她的胸口,那是属于身后她的“孩子”的。
血,就连浸润到衣服里面的血都被那皮肤吸收了进去,那“孩子”发生了伊诺斯先前所见的变化,但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更快,更完全。它脖子上新生的头变换出一张肖似尤利娅的脸,它就用那脸上的嘴一字一句喊道:“妈,妈,饿!”
“妈,妈,饿——”
拳头拔出,尤利娅如纸片一样往前一扑,犹自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
这一天,所谓的新旧人类都遭到了严重的自我背叛,并且都陷入了深深的不可置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