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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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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人给我捉回来！”
一声令下，组成菌毯的卵虫又活动起来，四壁和地面都变作了汹涌的波面，互相传递着信息，待找到了目标，一切虫子便向那涌去。
伊诺斯感到了地面的蠕动，便觉得要遭，尤利娅一定会追到这里来，他们一定不能全部逃开。
但就算是全死，也要把这个消息通知出去，特别是那些会转化成“人”的胚胎，一定要——
他没有接威克多向他伸来的手。
绝对不能拖累他们，他这样想着，步步往后退，喊道：“你们先走，出去告诉大家。一定要把那些胚胎破坏掉！”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威克多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着伊诺斯消失在了昏暗的走道中，连自己也被法安往外推了一把。
“你们两个——”他说道，又不得不立刻行动。
不过根本不是往外逃，怎么可能是听伊诺斯的话往外逃，最重要的就是伊诺，他不可能放弃他。
他往回跑着，那诡异的虫潮似乎退下了，是抓到人了？脑子几乎要发疯，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救人的办法！
“胚胎！”威克多突然就想通了。
尤利娅还不知道她的一时放过会造成多么惨重的损失。
卵虫组成的菌毯将两人都带到她的面前，她抢过来伊诺斯来威胁法安。
“你根本就是受到了欺骗！”她开始掐起了伊诺斯脖子，说：“你以为这个人是你的同类是吗？根本不对，我们是不一样的。异能者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你以为五百年前的虫族完全灭绝了是吗？这还得拜人类的研究所赐，讽刺吧，虫族靠着做实验材料才又活了下来，如今是该去拿回应属于我们的一切了。”她的眼神疯狂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自由解放后的统治时代。
伊诺斯尽力去反驳她，费劲挤出来一句话：“对虫族的研究，是非法的。”
“非法吗？到处都在做啊，每个星球都有实验室，你们还捣毁了一个呢，海里那个。”
尤利娅眼神逼视着伊诺斯，那完全是仇恨的眼神，说道，“你们做这个实验可是有一百年了！”
她转而看向法安，问：“你不会没有听说过破神计划吧？那真是极尽弱者贪婪的造物。”
法安说：“我知道，你先放了伊诺斯，我在听。”
伊诺斯要被人掐死了。
法安当然知道破神计划，他还参与了身体改造。
尤利娅听了他的话，将伊诺斯挟持到自己身前，抢过对方的小刀抵住人脖子。
“你为什么要参加那个计划，是卢卡斯逼迫你的对不对？”她问。
“我是自愿的，说了叫你把人放开。”
她感到寒心，也对对方的执迷不悟感到心痛，也为伊诺斯此时无知的提问感到好笑，对伊诺斯说：“你还根本不知道你哥哥做了什么吗？”
法安在着急了：“你闭嘴。”
“你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法安当作家人，只像是对待一件兵器一般对他又锤又打，必要时可以让其替他杀人啊……”尤利娅将卢卡斯利用法安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抖落出来。
“这不是真的，伊诺。”法安对他叫道，让他不要去相信。
但伊诺斯又怎能不去相信，对方说的每一件事，都能对应到他记忆里法安的受伤，如今印象全都变得更加清楚，越清楚才越像是在嘲弄他的愚笨——法安一直在暗地里接受危险的训练，自己怎能到如今才认识到这一真相。
明明串起来的事实是那么明显，自己怎能到如今才发现，这就好像是，就好像是自己故意不愿去揭开这个秘密似的，就像是自己在替哥哥掩饰似的。
掩饰？难道不是吗？
听到尤利娅的话就下意识地去反驳，只会坚持地说：“哥哥不会那么做。”
但这是真的，有经过思考吗，思考完毕的结果不是刚好相反吗？
事实上看，卢卡斯完全有可能那么做，可能性还非常之大。
自己只是在固守着一个看起来坚实，实际却脆弱不堪的想法罢了，就像是把下沉的石头当作浮动的冰川，可笑至极。
一时间变得极静，所有人心里都有着复杂的心绪。
对于尤利娅所说的新人类，那些困苦艰难的遭遇，法安的态度自然是同情，他基于朴实的想法，觉得一切物种都有平等活下去的权利，就算是百年前和人类打得不可开交的虫族，这份权利也应该有。
但方法错了，不能是统治的方法，没有谁理所应当地该被谁统治，该做谁的奴隶。
人类既不应该被毁灭，也不应该被奴役。我们和新生的虫族之间绝对会有和平共处的方法。
是的，我们，法安从来不能对尤利娅所说的“同类”抱有十分的共情。
他当然愿意和尤利娅一起去探索这和平共处的可能性，那是在以后，但现在最当务之急是要救出伊诺斯，绝对不能让人在他面前死去，做那可笑的“祭品”。
银色的耳钉静悄悄地闪动了一下，耳边传来楚唐的声音。
有救了！他几乎是窃喜地这么想，就像是攀住了从水岸边伸出的一根细木，瞬间得到了安心。
楚唐却在这时问他奇怪的问题：“你怎样想的，你觉得他们虫族很可怜吗？”
他愣了一下，但因为对队长的服从性，还是轻声吐露了自己的真正想法：“是很可怜啊，但还是要先把伊诺斯救出来，你能想到办法的吧？”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虽然就算再轻尤利娅也该发现的，但此刻她注意力完全被吵闹的伊诺斯吸引了。
直到“咚”的一声，法安突然间就跪了下，一手死力地去按那另一只不受控制的机械手臂，那手臂很像是要去拿枪。
这都是因为楚唐给机械手臂中的程序下令，试图让法安自|杀。
那颗第一次改造手术时就埋入他心脏的微缩炸弹开始发出警告的声响，法安听到了，听得分分明明。
是的，从一个月前，这炸弹的控制权就从卢卡斯那转移到了楚唐手中。楚唐确实能够按下按钮，让炸弹爆炸。
不对，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上一次，卢卡斯让他去控制住威克多时，自己同意了对方“必要时杀死自己”这句话。因为杀死自己比自己活着能拯救更多的人，那死亡是有意义的，他愿意赴死。
但如今，自|杀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害了别人，眼前这两个人会被自己带着炸死。这根本不对，不对，完全是错误！
法安再痛也要问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让我去死，至少要给个理由啊？
那边传来急剧的喘息声，就像是哮喘病人在发作，法安刚感到机械手臂上的反抗减轻，就听见了对方坚决的声音：“你难道要等到爆炸了，拖累别人吗？我就要死了。”
法安听不懂他的意思，炸弹是瞬发的，楚唐还没有按下去，但楚唐说他就要死了。
楚唐死了，自己也将立刻被牵连，就像是子母虫一般。
原来是这样吗？
法安全身就要发抖，知道自己是非要死不可了。
他抬头往那边看，看见尤利娅仍掐着伊诺斯的脖子，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情况，就要走过来。
“不要过来，快走。”他艰难地说。
同时为自己的贪生感到可愧，到这个时候了，结局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时候了，还不能干干脆脆地放手，明明只要放开钳制就好，这样那只机械手臂就能拔出那把枪，立刻给他的生命来一个了断了。
我不想死。
他在这一刻才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求生的意志，以往拼命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呢，是因为太专注于使用异能而忘却了自身安危吗？
那种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心态以往都被超乎常人的能力掩盖了起来，如今异能失去作用，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当然会怕死。就算死神已与人贴面了，理智上的死亡多么真切可感，普通人也还是会害怕，会逃避，会下意识地否认。
听不见任何声音，全部声音都来自身体内部，法安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说出那么多的话，多到完全说不完的地步。
不行，不能死，不想死，我都还没毕业，我要和大家一起的……
许许多多的愿望一个接着一个在脑海中冒出来，其间偶尔会夹杂着一句“但没时间了”。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但却没有时间了。
第一次自我做主地做出了选择，第一次学会了反抗而不是毫无怨言地接受，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是唯一的一次了。
时间所剩无己。
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看到了死神的身影。到这一阶段，内心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仍凭着巨大的不祥预感来袭。
“快跑！”睁开眼睛，在这预感来袭之前，他最后一次拼命喊道。
机械手臂不动了，同一瞬间，心脏处的炸弹便爆炸开来。爆炸的巨大威力甚至将整个虫巢都炸翻了顶，高处的光终于洒落进了这个一直昏暗的角落。
只是，那里已经没有一个人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