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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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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什么回去，在午后的路上，威克多却突然接到消息，自述是学妹本人，先是就意外事故向他抱了歉，又说到刚好在附近能否详谈。
威克多自然高兴，说可以。
他循着地图的指示走，穿了几条巷子，在一根电线杆下站定，看向四周。
这里也真是偏僻，他感到一些森然的冷意，阳光在屋脊上闪耀着，就是跳不过来这边。对方会选择这里，也许是因为这里的自行车吧，他这样猜测，就专心捕捉街上来往的车辆。
他看见右边街里驶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没有在意，刚要移转视线，就听见突然拔高的引擎声，在那一瞬间，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及时闪避开来。
望着倒了一地的自行车，威克多先是感到后怕，之后便是愤怒，他大声骂道：“大白天的，发什么酒疯啊！”
他很快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酒驾事故了，而是真正充满恶意的蓄意谋杀。
面对他那愤怒的责骂，黑色轿车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街道里死寂中透出一种可怕。
威克多刚起了一点担心的念头，要凑近看看，就见车辆开始往后走，车轮从倒落一地的自行车堆里撤出。
这人不会是想立刻逃跑吧？他这样想着，便又凑近了些。
非常快的速度，但却不是用来逃跑，而是要来撞他！
他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避开，那都是算计好的，之前的静止不动也完全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当下选定的这一时机。
威克多的右腿青了一片，很快就有血渗出来，但顾不得处理，他开始往巷子里跑——去那里还有好长的一段路。
他在中途为了避开这杀人犯而摔倒了一次，就算是到了这时候也还没有路人经过，他可不要就这么在这里死去，这太可笑了。尽力冷静下来，并不是完全在赌，他当即放弃了起身，选择撑手借力，向左翻滚两圈，逃出了行凶路线。
会有多一点时间的，对方总需要调转方向，他想。但这想法因太正常而彻底落空了。谁能想到对方的速度根本不减，直接便以同样快的速度开起了倒车？
这根本不只是想杀人，还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威克多想不出他哪里招过这类仇敌。
砰！子弹击碎玻璃，打到墙壁上的声音，威克多躲在窄巷子里听见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妙，这巷子完全是条笔直的线，等到人过来，站在巷子口瞄准的话，他可真是连逃往哪里都不知道。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他放弃？不，这不可能。
他要尽一切努力地立刻往前逃，这时比拼的就只是速度——看是他先逃到那个拐角，还是对方先到达那个巷口！
暂时得救了，他摸着墙想，冷汗这时才敢流下来，可惜的是没有看见人的长相，都怪那单向玻璃的错，他现在对对方的来历毫无头绪。
要真只是个无差别杀人的疯子，他运气可就太差了。
他慢慢调整呼吸，手握铁棍预备着人只身进巷。
巷子内静了半晌，突然响起了一阵引擎声，最后便归于沉寂。这看着像是，跑了！威克多忍不住诧异地叫出声来。
电话铃声也适时地在此刻响起。接来劈头便是周生生的一句：“伊诺斯出事了！”
伊诺斯那边从最真切的快乐到最深刻的痛苦，之间间隔也不过两个小时。
让他所高兴的，无非就是安德丽娅的出院，她近来可真是恢复了许多，无论从气色上还是病情上，至少是能够与人正常交谈了。这因为如此，伊诺斯才能把她接回到家里来，他觉得只有这样他们才算是一家人在过日子，并且他相信，这日子是会越过越好的。
伊诺斯拣了些生活琐事来说，大致是以前哪里去过的店换了新址，风格大变这些，为了免于无聊，他又往其间编织了些报纸上的新闻，滔滔地往下说，编到了两年前的新闻都还不停止。
安德丽娅本总是像一段早已朽掉的呆木头，现今却突然间说话了，她拿眼睛盯住他，问：“为什么要逃婚？”
车内空间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伊诺斯深感后悔，同时脸上也因害臊而发起了一阵热。
他当时不应该听他哥的，拿订婚这种大事胡闹。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也是他们家的事，他不想他们家被当作别人消遣中的笑料，尤其这笑料还是他亲手奉上的，他太对不起这个家了。
伊诺斯低头嗫喏道：“对不起。”
他在等待着责骂，害怕当然是害怕的。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又产生一种微妙的幸福感，让他不自觉地期待起来——不是都说父母的责骂出于爱吗？那母亲骂他也该是出于在乎。
安德丽娅似乎对回答不满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逃婚？是去找你父亲了对不对？”
伊诺斯愣住，百味杂陈。
安德丽娅却以为他是在细细回想，连忙抓住他手问下去：“找到了是吗？他怎么说，他愿意认你了？”
伊诺斯不说话。
“你是跟他犟了是不是？你跟他吵了！”
伊诺斯往后一缩。
“我……”他因寒心而做出的反抗的态势，抬头一见，又立刻颓然了。
“我生你有什么用，还不如生下来掐死算了！”她半带怒气半带叹气地骂。
连颓然也没有，“我”字都憋回去，伊诺斯委屈得想哭，又觉得自己也真是孩子气，这么大了还想哭，不是知道没有用的吗？
而且自己跟病人计较什么，妈妈只是病了，她只是病了。跟疯子计较什么，道理说得通吗，对她好有用吗？还能怎样，还能怎样？明明生我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为什么什么错都要怪罪到我身上，爸爸明明是被你给逼走的，是你让大家都受不了啊！
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伊诺斯的耳边充斥着路人的种种闲话。
“听说这还是家族遗传病，他外公好像就是关着的。”
“这根本就不应该生孩子吧，他们家怎么想的。”
“发病了就不应该被放出来，可怕，不会传染吧。”
“可怕”“去死”“可怕”“去死”，别人的声音与他的声音激烈地对峙着，他发着抖，再微弱也要抵抗下去。
突然间想起了一件发烧的事，那时他哥哥抱着他睡的，他迷糊里却在叫爸爸。
“什么鬼啊，拖油瓶，早就不要你啦。”
“妈妈——”
“喂，至少要叫个哥哥啊，虽然我也不想当你哥哥。”
“哥哥——”
“闭嘴，好讨厌啊，讨厌死了，去死去死去死。”
哥哥的声音奇妙地声援了他心里的想法，周围那些恶毒的闲话听不到了，他渐渐平静下来，带着感激的心情缓缓念道：“哥哥。”
威克多应该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带哥哥回家治疗吧？原因很简单，只是害怕自己也被关起来而已，毕竟是遗传病，自己也会有发病的可能。
到那时该怎么办，该把自己托给谁？威克多吗，他会把我关起来吧，再说那时也不一定还在一起。
哥哥不行，哥哥还要我照顾的。
小安呢，他做得来吗，也太对不起他了，怎么看都会耽误他。
那许妄，他没有义务来做这种事。
“起来。”
伊诺斯悲伤的遐想被打断了，他妈说要带他去见一个人，他的另一个“哥哥”。
“什么？”他慢吞吞坐起来，不情愿地说，“我只有一个哥哥。”
安德丽娅冷然地俯视着他，突然笑了，说：“说得不错，我也非常希望是那样。”
她兀自先出了门，知道伊诺斯一定会跟随的。
果然如此，等人上了汽车，她便立刻下令道：“去华中。”语气间很有几分怡然的姿态，伊诺斯搞不清楚她在莫名高兴什么，觉得探究起来也没有意思，便开始处理手上的事。
哥哥今天跟法安去参观“异色”了，要麻烦人多看顾一些时间。
和威克多的午饭自然是吃不成了，晚餐也可能待定，得要说上一声。
许群珊要的复习资料得发过去，但注意不要给太多人传看。
实验室那也请太多假了，唉，也没办法，只请教授吃饭就够了吗？
要上的大学离家也还是有些远，威克多以后又规划着怎么办，继续异地下去？
伊诺斯混混沌沌地跟人走，直到被安德丽娅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面坐着一个眼神像刺一样的男生，他不喜欢。
没有寒暄和握手，径直入座。
安德丽娅眉梢间有些得意，嘴上却说一些宽慰的话来充场面，讲到口渴，便劝喝水。
对方依了，伊诺斯原不想喝，但被瞪了也就只好听从，非常奇怪的味道，大概是自己心情不好的缘故。
“伊诺斯和人好好聊，妈妈出去一下。”安德丽娅仍旧和颜悦色着。
这和颜悦色也不是真心对他的，伊诺斯默然应许。
两个人独处的场面十分尴尬，心里的那种不适感渐渐地反应到身体上来，使得他开始犯恶心，几乎就要呕吐。对方明明也是一样的感觉，脸始终紧绷着，眉头紧皱。
假惺惺的，讨厌我就直说，他在心里腹诽道，忍不住找点事干，于是便去倒水，他现在感到口渴了。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的皮肤是滚烫的，蹭地站起来，脸上的热度也感受到了。一种痛苦焦虑的心情催促着他去开门，身后的人突然闷哼了一声，他握上了把手。
“你们一家子都是真的有病。”那人骂出了今天的第一句真心话。
伊诺斯用力往下一扭，心彻底凉了。
门打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