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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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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斯在满室昏暗中醒来,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是绑架吗?脑中顿时闪过漫画里几件惊心动魄的犯罪案件,他面对未知的危险,竟意外感觉有些刺激。
“威克多,醒醒。”他摇起两人昏睡中也紧握的手。
威克多他也什么都不记得,看来他们是在没有防备中被人弄晕,然后才搬到这里关起来的。
真是辛苦那个人了,搬运两个人的任务可一点也不轻松,自己身体也没有被摔伤碰伤,干得不错,就是手又僵又酸,这也没什么可怪的。
“还发热吗?”威克多小心地碰他额头,触到正常的体温后安了心,巡顾四周后和人悄悄咬起耳朵,“是绑架?你哥惹什么人了?”
“不清楚。”伊诺斯主动站起来在光秃的墙壁上摸索,没有任何机关线索,只能把希望寄于这暗色的金属门。
这希望又在鉴定下一点点坚实起来,使其让伊诺斯对威克多投去怂恿的目光——用异能试试。
和布兰多需要触水发动的冰冻不同,威克多可以无中生有,任凭想象中的火焰滚滚燃上现实的大门。
火焰像一只雄狮对靶物猛烈冲撞了过去,爪牙断其反抗,利齿更是要奋力撕咬出一个豁口。很快,连空气分子都感受到了大门的虚弱,它们奔走呼告,大肆庆祝。
两人的策略相当成功,至少在破门这个阶段。
“我该想到的。”伊诺斯看着廊道里的隔离门嘀咕——从小笼子走进大笼子,他本该想到这个结果。
与此同时,两个人心底都升起了对未来严峻形势的担忧。
伊诺斯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下四周,环境设备很是简陋,看来对方并非有备而来。这令他感到一阵轻松,在这严肃的气氛中,他甚至想要说些俏皮的安慰话了。
可威克多牢牢地抓住他的臂膀,紧绷的肌肉像山石般坚硬。
在他宽阔的肩膀背后,伊诺斯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听见了一串脚步声,以及一团陌生的交谈。那像是由关押在地底深处的可怕怪物发出的,撞到天花顶杂乱散开,四处碰壁后才入了伊诺斯的耳。
伊诺斯仔仔细细听了,竟不能听懂,任何一种存在的或消亡的语言都不是。
“是黑话,”威克多告诉他,又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补充道,“他们不是这星球的人。”
一群说着未知方言的人从前面壁障那跑来,又立刻逼迫他们往别处去,一个个转角,一个个关卡,匆匆地走,最后连轻轻的说话声都没有了,仿佛都被墙壁给吸收完了。
伊诺斯心里紧张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感觉自己是在一艘地底的幽灵船上,危险、诡异,即将身不由己地沉入一个难以逃脱的泥沼中去。
他们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伊诺斯预感到这里就是最后了,仔细看去。
大门深厚沉重,像是巨大的怪物,张口就把他们“吸”了进去,其他所有人却滤掉了。怪物的口内一片光明,灯光过分到有压迫感,使得两人紧紧挨在了一起。
“别松手。”威克多对他说。伊诺斯十分明白这话意味什么,毕竟那里站着那样一个人,只消看一眼,便头皮炸裂,冷汗直流,有种猎物被猎人紧紧盯上且绝对逃脱不了的感觉。
那人一袭黑袍裹身,海星嘴,鲨鱼齿,更可怖的是那凝住的凸眼,眼光又紧又准地网住他们,慢慢收紧,然后拖曳。
“来。”那人在电梯门打开之后说。
这话真是可怕,伊诺斯感到所有光都突然熄灭了,眼前路也被无限拉长。那电梯无疑是个可怕囚笼,可违抗的后果可能更严重,伊诺斯鼓起勇气小心前进。
进了电梯,冷冰冰的电梯,威克多可靠地帮他挡住怪人,又紧握住他的手。
他感到有些安心,有了力气坚持下去,就算六面电梯壁上都反射有怪人注视自己,也并没有十分害怕。唯一令他稍稍不安的,只剩进了电梯后闻到的一阵淡香,似曾相识又无从想起。没等伊诺斯提高警惕,他便完全中了计,醒来在一张床上。
那股香气绝对有问题,就是为了把他们两个分开。自己应该对它有印象的,大概率是最近身边有人用过。
会是谁?法安他们完全信得过,变数会在那个最近认识的尤利娅身上?如果真是这样,责任得在自己。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假设是故意接近我的,那威克多只是被偶然牵连,不被针对的话应该会没事。他一定要没事!
顺着这假设往下推定,绑架是为了勒索求财?希望吧,这样就简单了,多少钱哥哥都会救我们,自己和威克多都能平安出去。
威克多,不知道他现在一个人怎么样,别太反抗,不对,能有机会逃掉还是逃掉最好,凭借异能优势看守薄弱的话说不定能做到,只是不要回来救自己就好,对,不要回来。
伊诺斯不愿再去分析任何有关威克多处境的事,他总是要往坏处想,觉得既害怕又讨厌。
眼下自己是在一个地上的房间里,因为有窗,窗子封死,窗外是黄色的光秃的山,衬着一轮升起的红日。看来是第二天,高度紧张下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很饿,这是好事。
山,光秃,这城市附近有这么一座吗?伊诺斯记忆里能找到的都只是绿意盈盈的山脉,是沿海的防护林,那里不可能有这么一座光秃的山。
难道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威克多也说那些人说的不是本地星球的话。如果是,就太糟糕了。
如果是简单的绑架勒索,自己来考虑,肯定是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方便逃跑,在飞船上最能灵活机变。就怕不是这样简单,直到现在,不还是没有一个主事人来找自己谈话吗?这太奇怪了。
伊诺斯感到不安,强烈的不安。
他越来越不能忽略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出于个人恩怨方面的绑架,目的是报复性的泄愤,恐怕会有持久残酷的折磨。自己和威克多的家庭都不单纯,这可能性还很大。所以自己现在没事,就说明威克多那边极有可能凶多吉少,甚至可能……
伊诺斯不敢细想下去,像是抽掉了脊梁般软下脚,颓丧异常。
血红的朝阳照射到他身上,像是给他盖了一个死亡印章。
恶兆,恶兆,假的恶兆,都是假的,假的。
伊诺斯极力抵抗不详的暗示,那些没有现实根据却极易入侵人心的暗示,那些因为自己无能而尽施嘲讽的暗示。
他多么想现在是和威克多在一起,在危险面前同进退,而不是在这里接受未知想象的折磨,什么都不能做。自己真是没用,伊诺斯厌弃自己。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进来。伊诺斯直觉认为这是来审讯他的。
面对眼前这巨大的危险,他竟然感到一丝高兴——冲着他来的话,威克多那边可是会轻松很多。
于是伊诺斯从绝望的假设中逃脱出,心情说是从地狱到天堂也不为过。
抛开了威克多的危险之后,伊诺斯才能好好厘清自己的危险。那种面对困难的勇气与智慧又回到了他身上,让他很快分辨出领导者来。
这是一个很有威严的女人。下面穿黑色的中筒皮靴,黑色直筒裤的裤脚收紧进去,上面则是黑衬衫配深蓝色中长西装;她像是把整个黑夜穿在身上。注视她,如同注视深渊。
“伊诺斯·唐·坎贝尔?”她问,得到伊诺斯肯定的回答后甚至缓缓笑了,“卢卡斯的弟弟。”这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难道是和他哥有过节?伊诺斯在心里猜测,同时尽量镇静地向对方说明自己在哥哥心里的重要地位。没有办法,他必须要最大彰显自己的价值,来让自己存活得更久,以等到救援。
“啧啧,兄弟情深,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你说你能值多少钱?”
伊诺斯大喜过胜,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立马回答道:“无论多少都可以,哥哥肯定付得起。”
“我问你能值多少钱?”
伊诺斯怔了,奇怪对方是不是没听清,便迟疑地给了个参考价格,“一百万?”
对方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一字不改。
“乘十?”伊诺斯有些心慌,更加翻倍了报,却越来越不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
她到底在问什么,她会满意怎样的答案,还是说问这个只单纯地想玩弄他,毕竟希望破灭后的绝望才更绝望。
果然,无论筹码加到多高,对方都不为所动。她必定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了,伊诺斯这么想。
“不对,正确答案是五百一十三万,我弟弟的价钱,等于你的价钱。”
伊诺斯被这短短的一句话震惊住了,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继续说道:“5月13日,你在哪里,做什么?”
5月13日,五百一十三万,□□13,513……
是那天!伊诺斯痛苦地蒙住眼睛,好久才停止颤抖,虚弱地说:“我不想死。”
这轻轻的一句话完全惹恼了对方,先前那隐忍的不屑、厌恶、痛恨,都化作不正常的癫狂的大笑,如蛇般钻进他的耳朵,噬咬他的听觉、触觉、视觉,从大脑到内脏,无不在其恶意的统率之下。伊诺斯感到眼前恍惚,手脚冰凉,直到他听到了一句威克多。
威克多,对,威克多还等着我去救他,要自责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我要救威克多,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威克多怎么了?”伊诺斯竟然还能很有气势地问出这句话。
伊诺斯在这时才注意到先前的那个黑袍怪人,他好像在那个女人面前变得很矮很弱,完全成了个皱缩的木偶了。
黑袍怪人又低又慢地向女人回答:“也许死了。”
什么!
“不可能!”伊诺斯飞快地否决,用最大的声音雄辩事实。
女人好好欣赏了一番他的痛苦,才算了事。
她说:“还有口气吧,总可以救活。”
“这个……”黑袍怪人为难道。
“你不知道人在哪儿,搞丢了?”
“没有,不敢。”
“那就好,我这里还没有意外发生过,任何人都在我眼皮底下好好做事。你快点把人送去那,好戏快开始了。”女人满足地笑着,像条恶犬。
好戏快开始了,她说。
要和威克多见面了,他没事,伊诺斯想。
众人向光秃的山上进发,伊诺斯被推进一个石洞里,里面黑黢黢的,洞门完全关上了,只能靠晶石的荧光辨路。
“第一个转弯处,第一个转弯……”伊诺斯念叨着女人告诉他的地点,急匆匆地去找威克多。
快到了!他正欣喜,却被什么绊了一跤,是人骨!
强忍住不叫唤,伊诺斯终于涉过这些来到靠墙闭目的威克多身边,拼命想将其唤醒,担忧与急切使其没有注意到身后微弱的脚步声。
砰!他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