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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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动，还没好！”气急败坏的声音，这就是卢卡斯的新宠吗？
法安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是个瘦长的男性，戴一顶大如锅盖的帽子。他等了好一会儿，嘀咕都变作吵闹，昏暗的画面才光亮起来。卢卡斯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法安将瓦兰说的事并自己的推断汇报上去，只是隐去了瓦兰这人，说成是从波尔德那得来的消息。
卢卡斯右手握空拳，将左手手指一个个搓过去。五根全部搓完，他也考虑清楚。
他命令道：“你和伊诺先回去，安全第一。明天我派人来接。”
法安点了头，却欲言又止，他鼓起劲儿问尤利娅怎么办。
“你想带她回去？”
“嗯。”今天发生的事令他很担心，这里对她还是有危险的，至少那个疯女人就不会放过她。
法安想带走她，卢卡斯同意了。但稳妥些还得问下尤利娅的意见，于是他往人房里去。
尤利娅在化妆，在唱歌，就是不理他。
镜子里分明有他，但尤利娅没看见，法安不知道她怎么了。
他站着自说了会儿话，闲得无聊，开始查那听不懂的歌词。第一遍没查出来。他又默念了好几遍，觉得和宋英平常讲的话有些像，便往古汉语那边查，竟然通了。
《关雎》，尤里可真有学问，他想。
此时，轻快的声音钻进耳朵，尤里拉他坐在床垫上，眉色飞舞地说起来，样子与以往不同。
月光把她晃荡的脚踝照得雪白。从脚踝到后脑勺，一股欢快的乐律在其间奔涌着。那欢畅的令人迷醉的气氛如泉水般从她的眼睛落向法安的眼睛。
尤利娅轻巧地避开法安想帮她整理头发的手指，调皮地一眨眼，说：“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是从我一个朋友那听来的。”
这是一个笨蛋，没良心和坏女人的故事。
笨蛋和坏女人从小被卖给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老板。两个都是omega，两个都很漂亮。不，两人有一个更漂亮，和你一样漂亮，那是笨蛋。这让坏女人很嫉妒，尽管她们是无话不谈的最好的朋友。
这不能怪她，是老板把美人分作一二三等的。笨蛋是一等美人，理应接受更纯洁、浪漫、自由、高等的教育，就像养一匹在草场上的野马，草料得是最好的。
你知道野马吗，那种陷入进化死胡同而灭绝的小东西？只有经过人工驯养才勉强留存下来。笨蛋大概就像那样，一等美人就是为了供人观赏才存在的东西。
观赏，凝视，对望，是很重要的，比一般的□□交融更高级，老板这么说。但你要逃过爱情的凝视，那很危险，老板没说这一句。
于是爱情凝住了她们。
没良心登场了，他是个顶好的情人，也是个糟糕透顶的丈夫。
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散发爱情的魔力，每一缕笑纹都荡进人的心底，谁也没有他那样蛊惑人心的本事，使坏人变好，使好人变坏。笨蛋成了个坏女人，坏女人成了个笨蛋，两个人争起来。
笨蛋最终赢了，因为坏女人死了，坏女人死得好。
可笨蛋真的赢了吗？哦，还有没良心在，他还是个骗子，他撒的谎比他的头发丝还多，愿他早日秃顶。
没良心是个有钱人，有钱有闲，被老板骗去赌，输光了钱就在笨蛋这发愁。笨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问地安慰他，笨蛋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很好。
但是有一天，夫人来了。夫人是个无辜可怜的贵族女子，她请求笨蛋把没良心送她的所有礼物交还，只为了养家里孩子吃饭，她不抢没良心。
笨蛋很愿意这么做，因为能和没良心在一起了，但她拿不出东西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况且没良心很少送她贵重的东西，没良心还拿她的东西去赌了，家里一贫如洗。
于是夫人像是表演似的跪下，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这些高尚的目的，她一个贵族很羞愧，真是不要脸。说话间，高与低分清楚了，贵与贱也分清楚了。
笨蛋感到万分屈辱，泪眼涟涟地拿出了她最后的私藏，不够，还有坏女人的遗物，坏女人死前把这些赠予笨蛋。
夫人走了，笨蛋向没良心哭诉，没良心将她狠狠推倒在地上，再掩面坐在椅子上痛哭。
他不能忍受自己身份高贵的妻子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向一个低微的娼妇下跪。
同时，他心里激起对家庭的无限热爱和责任，他羞耻与笨蛋为伴，他悔改了。他的悔改就是对笨蛋的判决。他判决笨蛋是个下等人，真正蛊惑人心的魔鬼，坏到骨子里，浑身流着脏血的低贱的人。
笨蛋伤心欲绝，没有阻止没良心跑出去。
突然，门外一声巨响，笨蛋吓得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原来那天没良心喝多了酒，被石子绊住摔倒，血流了一地，就这样死了。
笨蛋哭着扑到他身上，很快也断了气。她是为爱而死的，只有死亡才能终结她。
这就是笨蛋，坏女人和没良心的故事。
月光照干泪痕，尤利娅怔怔着说：“法安，你相信有神吗？审判一切，原谅一切，包容一切的神？能把所有事情，好的坏的都交给它的那种？人只要等着最后的结果就好了，不用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不用——”
“没有。没有那样的神。”必须斩钉截铁，法安将她的脸转过来正看着，“我不信神，你也不信。”
尤利娅肩膀一挣，站了起来背着他，“你不懂的，我坏透了。”
我怎么不懂了？笨蛋就是你，坏女人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没良心就是个骗你的渣男。
坏女人应该是被你不小心害死的，从她最后留给你遗物来看，你们应该和解了，你对她有很深的愧疚，但罪不在你。
至于渣男，应该是你杀的，反正单纯喝醉了摔倒死不太可能，今天遇到的疯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思子过度，心智有些失常。
对了，没良心还有可能防卫过当死的，指不定他还打你。这人死了，法安毫不觉得可怜，他有些三观不正地这么想。
“你没有罪。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神明的话，选择我吧。我判你没有罪。别哭了。”法安想安慰她，尤利娅拍开他手，大步在房间里走。
她以她的痛苦为足，边走边哭，边哭边走。她也以她的痛苦为矛，与法安相对。她向其大骂，又揪打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向他靠近，一会儿又害怕地远离，直到精疲力竭地仰面躺下。法安静静地等她平静下来。
她怯怯地从手的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我真的没有罪吗？”
“我觉得没有。如果你有，那我也比你严重。”法安停顿一会儿才说，“我杀过人。”
“你不要骗我，我不是笨蛋，不会上当的。”
“今年5月13日，大雨，血比雨黏稠，我结束了一个陌生人的生命。他也许是个好人，也许是个坏人，但总归是我亲手害死的，我必定有罪，这罪比你重多了。”
“我们会有报应吗？”
“也许有，等吧，别多想，尽力去做好事弥补就行，自己活着最重要。”
“我办不到，办不到！他们一直在梦里，一直来找我——”
“那就忘记他们。来，把手伸出来。”
法安想起以前看到的一个动作，那是卢卡斯安慰病中的伊诺用的，现在他把它使了出来。
“把脑子里所有讨厌的不想见的东西通通聚到手掌上来，我替你暂时保管，等你想好了再拿回去。放得下的。对，我手很大。慢一点。这样可以，不要怕。看，我捉住了。”法安将拳头伸给她看，尤利娅缓缓坐起来，怔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个恍惚的笑。
笑容慢慢坚定了，尤利娅用手背擦擦脸，精神恢复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随意一问：“对了，你来干什么的？”
法安将卢卡斯的决定对她讲，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拳头放进口袋封好，好像那里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
尤利娅看着很放心，更是一口答应和人一起离开，去首都唐杰星去，重新开始。气氛好了起来。
于是法安就准备走，开门前，他突然想起了件小事，站住回过头来，不好意思。
尤利娅扬起脸准备听，镜子反射的月光照亮她脸。
“那个，你能不能跟卢卡保密今天见到瓦兰的事？我自己想好再跟他说。”
月光一下熄灭了。
“当然可以啦。”她听见她高兴地说，她看见她坐在镜子前唱歌，她感到镜子为她的丑陋污秽而惊惧。
不过，她真的听到一个叫声来自门外。
“呀。”她笑着轻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