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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枫岭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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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枫岭县无比燥热,被数条河流包围着,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光景总是很好,除此之外还有清秀的山河。虽说还正处春季,30°的气温丝毫不逊盛夏。
安昕独自经营着花店,店内潮湿,花需要湿度,这么呆着不舒服,许逸想帮忙,被安昕以手粗,粗心等各种理由推却。
许逸有时会帮忙收银,但修饰,进货种植还是由安昕来主持,店门是玻璃的,靠近看,就能看出里面繁华盛开的景象,花店不比植物园的有规划整齐,但单单这么小一块地,就以衬托别样的美。
“安昕,我要不帮你?马上高考了,咱换班,你这咋复习”许逸翻找围裙,“你能行吗?”安昕没有立刻拒绝,是啊,马上高考了。
安昕拿英语卷子压到腿上,戴着耳机听听力。不敢懈怠,都要比平时拼的多了,半夜两三点,花店的灯光还亮着,花下是两个少年做卷子。
店里最近生意很兴隆,多的是女人男人买向日葵,要求有“不负韶华”的便签,大概是为学子们买的,六月份的向日葵开的不是很盛,应该是六月份正值雨季,见不着太阳,向阳花向阳花,不向着太阳怎么行?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到那个时候,世间每一个角落……”许逸忙着浇花,嘴里嘟囔着《种太阳》,唱跑调了,听着别扭,又莫名想笑。
复习吗,四月了啊,好快,好像近几年里,她和许逸从未分开过,还是那个冬天,互诉新年祝词。许逸不跳舞了,安昕也不需要许逸载她上学去。
吴依准备回来了,上次许逸要送的满天星没送成,他向来是不愿意花钱的,这次竟阔绰的买了束紫蓝相间的大束满天星,他早早地就去了原来的房子等待吴依,房子很清净,总而言之,就是空荡荡的,缺了很多东西,缺了那个皮沙发,缺了那个木质书桌,还缺了吴依。许逸很激动,最后的那半个小时,心跳的急促,脸涨得通红通红。
三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过的艰难,最后的十分钟许逸像是数着秒度时间的,他叫了安昕陪他一起等,安昕为见吴依时打招呼,彩排了无数次。“咚咚咚”“这是阿姨吧,我去开门。”安昕走到门前,开了门,面前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有白裙的衬托,倒显不那么年长了。是吴依,她就那么拘谨的笑着。
“妈。”许逸叫了一声,脸上是无法隐匿的,开朗的笑意,许逸很久没这样笑了,准确的说,他好像从未这么笑过。
许逸约了吴依和安昕去吃烤肉,似乎有些扭捏,“妈,晚上出去吃吧,吃烤肉。”吴依说好,让他俩先去,许逸跟安昕到了餐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许逸是数着秒度时的,肉已经烤的滋滋冒油,散发出阵阵香味。
肉微焦了,却迟迟看不见吴依来,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了,许逸给吴依拨了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似乎是盼着这个电话似的,“喂,妈,你到哪了”,“马路对面,马上来了。”通话那边充斥了车辆过马路的嘈杂的声音,还有,吴依似乎是跑着来的,可以听见她的喘息,外面好像,下雨了。
电话那边穿来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很刺耳,很强烈,还有女人惨叫的声音,许逸被那话那头的叫声惊了,许逸飞一样的跑下楼,马路离饭店不远仅仅一个红绿灯,他设想过无数画面,编了无数谎言说那叫声不是吴依,换来的,只是血泊和倒在地下的熟悉面孔,救护车来的很快,两三分钟就可以到医院,但这两三分钟,似乎很漫长,似乎有几个小时了,手术室的灯亮了,许逸做梦也没想到,只是吃一次饭,就只是吃一次饭而已,吴依明明可以过来了。许逸蹲坐地上,精神恍惚,嘴里不听念叨“我是杀人犯,都怪我,我如果不打电话,她本来能过来的,她本来能过来的……”许逸歇斯底里的喊着,将一切罪过落于自己头上,安昕蹲在许逸旁边,轻轻搂着他,轻轻触碰他的手 他的手是刺骨的冰凉,那是安昕第一次见他这样哭,大脑乱作一团,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还伴随耳鸣。安昕不知道干点什么,手足无措,拍了拍许逸的背,哽咽的说道:“放轻松。”
短短几小时的手术像是隔了一个世纪,手术中几个字的灯灭了,几个手术医生摘下口罩,深深鞠了一躬,对许逸和安昕说道:“很抱歉,病人家属,我们尽力了,这位女士出血过多......抢救无效,家属请节哀”许逸的泪几乎是立马止住了,呼吸一窒,呆愣在原地,他耳鸣许久,身体只剩下疲惫与心脏剧烈的疼痛,他久久才艰难的开口:“我能看看我的妈妈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吴依“妈妈”了,具体是多久,已经久到记不清了。医生允许后,许逸冲到吴依身旁,吴依盖着白布,静静的躺在那里,许逸心疼到呼吸不过来,死死抓着白布不说话,洁白的布子被抓出褶皱,冰冷的医院里,许逸不顾一切的跪在吴依身旁,无声的颤抖。
安昕蜷缩在过道,缓过来时想去安慰许逸,却被推开“你别碰我。”她很少见情绪波动如此大的他,好像瞬间换了人,语气很凶,像是责备,像是无处发泄的情绪,冷静了一会,许逸红着眼眶声音哑着对安昕说“都怪你”这句话刺痛了安昕的神经,她不敢想这句话是从许逸口中说出的,都怪她自己么?她的眼泪决堤,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顷刻间,她从医院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