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之影》LuckyStory

8、Act.II 青蓝色镜片 在那天的晚

　　在那天的晚些时候，一堆人终于七手八脚地收拾干净了楼顶另一间一模一样的储藏室。这个小房间和唐果的小屋刚好对门，中间相隔不到十米，都是方方正正的屋子，有一扇小窗户嵌在墙上。雪华铃搬着一堆她之前给自己做的纸板箱狐狸窝，依依不舍地把它们搬去六楼的回收桶去。狐狸姐妹搬回了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一个拼装衣架和一张小茶几。地上铺着新买的塑胶地毯，雪华铃则把一张印着兔子图案的毛绒织垫丢在角落里。
　　“啊，这个新家真好。”她走到角落处，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一团空气。身上的夏装校服突然失去支撑，在房间里慢慢飘落。一只狐狸脑袋从砖红色的裙子下面钻了出来。它叼起自己的衣服整齐地叠在毛绒垫旁边，然后缩成一团趴了上去。“人类永远不会知道”，狐狸说，“抱着自己尾巴睡觉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姐姐雪华英对着众人礼貌地鞠躬，说了些妹妹麻烦照顾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转身离开楼顶。
　　“你真的一直都没发现它不是一般的狐狸？”秦暮阳凑在唐果耳边悄悄说。
　　“怎么可能。自打它住在这里开始我就发现了。”唐果回应道，“它一直喜欢在我不在意的时候按我的电脑键盘，虽然我之前都觉得只是在乱敲而已……”
　　几分钟之后，秦暮阳郑重其事地拉开储藏间的小门，为椋鸟展示他们给她布置的新家。椋鸟从唐果的小屋里艰难地走出来，中间摇摇晃晃好几次摔倒。她几乎是扶着墙挪进对面的小屋，然后把手指放在那些木质的拼装家具上，一件一件地仔细摸过去。最后她坐在那张几乎刚好容下她瘦小身躯的折叠床上，不住地把身边的床单折来折去。
　　“感觉如何？”秦暮阳问道，“看你走路还有点摇晃，是不是从……”文科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因为之前都一直呆在那个充满电线的柜子里？”
　　“其实我经常在船里走来走去……”新人类的女孩说，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嗯嗯，只是地球的重力太大了，”她重新抬起头，微笑着说。“习惯一段时间就好了啦……”
　　椋鸟拿起放在床上一只白色带着粉红镶边的手机，举起到齐眉高度。接近傍晚的阳光透过小窗户斜射进来，把那台小小的长方形设备染成耀眼的浅黄色。
　　“啊啊，这手机就是给你的。”唐果急忙解释道，“史文森先生连你的新身份证都带来了。所以我们就去挑了一个大约你会喜欢的式样，然后身份证已经帮你嵌进去了……啊，应该可以直接使用了吧？”
　　“是的，我很喜欢……”椋鸟把新手机放在手上反复摩挲着，“浅绿色的东西很可爱呢……地球上的环境果然都带着这种可爱的青绿色吗？”
　　唐果和秦暮阳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雪华铃从垫子上站起身走到女孩子面前。“看看妾身是什么颜色的？”暗红色的狐狸说道。
　　“嗯……？”椋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米黄色？”她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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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不可能的。”唐果坐在高铁车厢一侧的长椅上，对着旁边的秦暮阳小声说，“就算新人类的基因改造之后视觉系统和正常人类不同，但是所谓颜色的名字只是一个后天概念。如果拿着我们看到是红色的东西并且教她说这个叫做红色的话，那么即使眼睛对红色光的反应不同，她还是应该正确地学会颜色的名字才对。”
　　“其实我不是很懂这些。”秦暮阳老实承认，“不过既然你看起来很在行的样子……那么你觉得她是为什么会看东西都是绿的？”
　　“不知道，除非……”唐果皱起眉头，“除非所有人在太空里看到的颜色都偏黄，但是我可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这年头一般人上个月球什么的也不算稀罕了……我真没听说过。”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对面的椋鸟。女孩子已经换上了整齐的千池大学校服。她戴着一顶狐狸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浅米色圆礼帽，配合栗色的长发一起遮住她向后伸展的修长耳朵。暗红色的狐狸趴在她身边的长椅上，用前爪拨拉着她的新手机教她怎么用这个神奇的小盒子打电话。
　　因为城郊公园的突发事件，千池市靠近事发地点的几条磁悬浮高铁都减少了运行班次——但是车上的乘客更少。看来在街上接连驶过坦克和装甲车之后，大部分居民还是选择尊从政府的告示，老实呆在家里。在列车飞驰过一大段由低矮的平房和小楼房、以及大片绿色树木组成的城郊之后，车窗两侧的高楼和霓虹灯终于渐渐多了起来。唐果那特有的小提琴电话铃声在他口袋里响起，他掏出却只看到椋鸟的名字。女孩子坐在对面得意地朝他摇晃着自己的手机。
　　“我们到了。”过了一会，秦暮阳在逐渐减速的车厢里站起身说道。高铁带着风的呼啸冲入一座摩天大楼的内部，停靠在市中心的室内车站。“这边是要去哪里？”椋鸟和狐狸跟着他走下列车，倒是唐果一脸脚痛的表情跟在最后。甚至市郊的突发事件也没有阻挡人们周末逛街的热情。千池中心高铁站里面拥挤的人群还是像往常一样挤来挤去，商业广告投射在宽敞高大的车站大厅内墙上。椋鸟号被击毁，市郊公园被军事封锁的事件只在角落的高墙上占据那块新闻频道投影的墙壁。穿着正装的主持人像是介绍特效大片一样讲述这个离这里不足一百公里的地方发生的事件，配合背景反复播放着椋鸟号飞船后部引擎模组被炸飞的录像。巨大的蓝灰色焰火伴着一大团金属碎片溅射到几乎和云彩一样高的空中，然后在爆炸引起的强风中散落到方圆好几千米的地面上。新闻播音员在不厌其烦地解说着由于突发安全事件，高铁的某些线路班次作出了调整，并且请靠近事故地点的居民尽量不要去接近军事封锁地带云云。
　　椋鸟转过身，拉下礼帽的帽檐遮住眼睛。秦暮阳敏感地意识到这条新闻也许让她觉得不舒服，于是拉起站在人流当中呆看新闻的唐果，顺着人流攀上离开车站的扶手电梯。
　　“啊，因为周末呆在校园里没什么事情可做。”秦暮阳解释道，“学校里所有的地方都关门了，所以大家觉得也许不如带你一起来市中心这边玩玩……一直呆在学校里的话几乎食物都要找不到了。“
　　但是椋鸟只是安静地在他身后站着，她仍然低着脑袋，帽子上深黄色的缎带越过帽檐垂过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