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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幕间休息 史文森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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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森先生摆摆手。“关于熵兽族群分类法、人马座虫洞周期和地球磁场角度的关系,我们下次再慢慢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从今以后椋鸟看起来得拜托你们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经典款式的玻璃眼镜,仔细地架在脸上。
唐果越过屋顶平台的栏杆向远方望去。山脚下的那片空地现在已经被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工程车架起的生物感知哨塔顶端闪着红色信号灯,即使在正午也清晰可见。椋鸟号的废墟中还冒着些轻烟,蚂蚁一样小的熵兽被坦克赶着蹦来跳去。
“我不认为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唐果下结论说。
“椋鸟既是那架深空飞船的名字,也是你们救出来的那个女孩的名字。更确切地说,那个女孩就是飞船的一部分……”史文森伸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个零件。”他说。
“哦是的,我能够理解。”秦暮阳点着头说道,“我看不少新闻里都有新人类连着电缆,一边宣称自己‘简直就像飞船的一部分一样’”。
椋鸟号的前船员没有对这种轻微的嘲讽表示不满。“在她身上,”史文森说,“情况略微有些不同。是的,你看,就连我身上也留有一个统一信息接口,可以直接连入计算机系统。但是椋鸟……”他用手扶着额头,痛苦地思索着词句,“……椋鸟她从出生开始就是飞船中央控制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更简单地说,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从试管内被培育出来的。这些特殊的新人类有一个名字,叫做生物前端——因为他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计算机系统的外接端子一样。她身上总共有多达一百二十八个信息接口,她的一切感觉和思想都是椋鸟号中央电脑的一部分;而在她看来,椋鸟号的一切也是她的身体的构成部分。对她而言,自己和深空飞船之间界限很难分割。但是现在因为椋鸟号被熵兽击毁,他们被强制分开了。”
唐果挠挠头。“我有点理解了,”他努力地想象着这种人机一体的感受。“我猜她昨天一定很痛。”
“事实上中央电脑被击毁的时候她晕了过去。”史文森说道,唐果可以看到他的眼镜片上跳动着一些蓝光,看来他正在透过投影镜片阅读什么文件。“这次椋鸟被炸毁有很多原因,各种各样的失误加起来简直是人类的耻辱……我们来地球访问的时候船员只有四分之一在舰,而且根据惯例卸载了所有武器系统,结果熵兽透过引擎模组打穿了一个虫洞爬过来的时候,我们毫无防备。”他艰难地说道,“最后月球方面决定无论如何以保障学生的安全为先,所以所有船员都撤到舰桥大厅,用仅有的几把手枪把守大厅的气密门,保证学生撤离。椋鸟所在的控制室配有专门的逃生仓,但是她一直连接在回路里指令飞船工作,结果中央电脑被击毁的时候她晕了过去……而我们当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从下面再跑上去到那里了,因为所有的地方都塞满了熵兽……“
大叔吸了吸鼻子。“你可以想象当我们绝望地在草地上护送学生离开的时候,看到控制大厅的逃生仓还能起飞是多么高兴……”
“我很抱歉之后它就撞在高铁的车站大厅里。”秦暮阳说,“我确实学过驾驶小飞机,但是那玩意推进器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无论如何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史文森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与他魁梧的体格不相称的颤抖。“对于总部来说,椋鸟只是这飞船的生物前端,所以他们可以下令放弃控制室……但是对我们来说,在椋鸟号上工作的十几年间其实都是在和她的交谈中度过的,每天……”
两只狐狸和两名大学生安静地等待他继续下去。
“……对不起。“他摘下眼镜,揉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从提包里掏出一大摞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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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月球方面并没有接她回去的意思,因此看来我们必须拜托你们先暂时照顾她了。“这位魁梧的船员把他准备好的文件袋交给秦暮阳,“这里有她所有的身份证件,不能说是伪造的……但是除了名字外的所有信息确实是杜撰。这里还有一个信用卡账户,上面现金不少……有任何问题的话请写电子邮件到下面的地址。”
“我不明白。”秦暮阳耸了耸肩。“我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似乎正需要你们给她些照顾。”
“并不是那样。”史文森说,“每个生物前端都是根据他将要服役的飞船特殊定制的。他们的基因经过非常深度的修改,并且在飞船开始建造的时候就和飞船的中央控制系统紧密地绑定在一起。”史文森恢复了新人类特有的那种冷静直白的口音,“换句话说,作为一名新人类,椋鸟已经永远失业了。公司不可能为一个生物端子再造一架飞船,因为所有的技术都在快速地改变。而这些作为生物端子培养出来的人和其他的新人类都不同:新人类都有特殊的适应太空生活的基因,比如抗辐射、抗低氧低压环境、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较快。生物端子的特性刚好相反,他们只能在飞船控制室中极端适宜的条件中生活,一旦暴露在宇宙射线下很容易生病……如果只有一般的飞行器,那要将她带上最近的月球基地都很困难。”
“我们貌似也没有这么一个控制室……”唐果摸着还有点红肿的右眼说道。刺眼的阳光令他感到不适。他开始思索最近的医院在哪里,也许需要去注册一个长期看护病房什么的……那还真的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差事。
但是史文森先生打断了他的思路。“这里不就是吗……最安全、最美丽、最适合他们生活的温室。”魁梧的男人微笑着说。他伸出右手,指向不远处另一段沾染着锈迹的铁质栏杆。
那上面站着一只小巧的椋鸟,周身绿黄相间的羽毛在阳光下带着明亮的金属一般的光泽。它害羞地尖叫一声,在众人的注目中离开楼顶,向地面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