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之影》LuckyStory

4、Act.I 椋鸟之陨 楼梯上方仍

　　楼梯上方仍然是一条和椋鸟号所有地方一模一样的走廊。没有正常的照明，只有塑胶地板缝隙中释放出的暗红色应急灯光，让秦暮阳觉得连对面墙壁的距离感都失去了。又是一阵地震般的晃动传来，他绝望地扶着塑胶墙壁，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所有的走廊看起来都像是通向地狱的通道，被由下而上的红光勉强照亮。
　　手机上没有公共电话网络的信号。受伤的男生按着唐果的电话号码，但是那小巧的屏幕上只在一阵忙碌之后显示“无法连接”。他咬着牙勉强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喘气休息。手里的屏幕上唯一还有信号的频道仍然是那个椋鸟号导游，秦暮阳切换到这个神奇的频道，然后对着手机喊道：
　　“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不管你是超级电脑还是什么……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相机的男生刚才从这里经过？他没有回到下面的出口，我得找到他。”
　　没有回应。他觉得这辈子第一切身体会到计算机技术是如此的不靠谱。“还有一只狐狸！对！个头很大的狐狸！”他喘着粗气对着手机叫道。
　　手机里仍然是一片沉寂，只有远处人群的尖叫声和一种像雷鸣一般低沉的咆哮声传来。但是前方某条走廊的地板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色箭头。秦暮阳揉了揉眼睛，没错，那个应急灯似乎还能改变发光的形状。
　　“……老夫且信汝一回。”他对着手机说，然后把手机塞进兜里，用尽力气朝那条走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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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秦暮阳来到一条走廊的尽头，另一条路或者楼梯的地板上就会亮起一枚显眼的红色箭头。他跟随着椋鸟号计算机系统的指导跑过大约十个拐角，也许是二十个。总之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来晃去的船体揉烂的时候，有一扇似乎应该能自动打开的气密门出现在面前。但是现在，显然它已经对前来拜访的客人失去兴趣了。男生毫不犹豫地把拳头缩进外套的袖子里，然后一拳打破紧急开启扳手上的玻璃，拉下里面的曲柄。
　　大狐狸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看到秦暮阳，它转身朝门后房间的一个角落跑去。这也是一个有着玻璃穹顶的大厅，不过比刚才的舰桥大厅要小很多。一排排弧形散开的塑胶工作台和座椅盯牢在地板上，显示这里并不是一个用来开宴会的场所。秦暮阳跟着狐狸跑到大厅向外一侧玻璃幕墙的角落，看见唐果侧身躺在地毯上。照相机的镜头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玻璃片，但是他手上还抓着相机机身。
　　“哦，天哪，您还活着么？”秦暮阳扶起摔倒在地的男生说道。
　　“确定活着。只是脚扭了，还磕到眼睛……哦哦哦哦……看那边。”唐果指着玻璃幕墙外，一边叫痛一边兴奋地说道。
　　“哦……这是什么……鬼东西……”秦暮阳慢慢站起身，透过落地玻璃幕墙向下看去。刚才聚集了上千人抗议示威的草坪上现在丝毫不见人影，但是那辆拖着巨大果冻前来的卡车还在。那上面本来浸没在果冻里的紫色枯树似乎在这几分钟之内长大了好几倍；现在它最高的枝桠已经将近和男生们站着的地板平齐，纠结的根须把运载它的卡车紧紧地缠住，并且扎向土壤。刚才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拿着对讲机在相当远的地方紧张地跑来跑去，草地上散落着人们逃跑时丢弃的提包和各种小物件。
　　“喂，”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你们两个，别发呆了，来这边。”
　　秦暮阳扶起晕乎乎的唐果，发现地面上的红色箭头还在继续往前指示着某个地方，并非是回来的路。他俩半走半跳地沿着箭头走去，打开另一扇气密门，艰难地爬上一道更加狭窄的螺旋楼梯。在这里已经听不到舰桥大厅人们的尖叫，但是那种低沉的咆哮似乎越来越近了。“该死……这电脑是不是中病毒了……”秦暮阳推开楼梯尽头的一扇小小的气密门，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带着玻璃穹顶的小房间。明亮的月光铺撒在这个房间为数不多的工作台上，地面暗红的箭头指向房间的一侧。大狐狸在他们面前轻快地领路。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秦暮阳扶着唐果靠着一张工作台跪在地板上休息。
　　“喂，你们。”秦暮阳清楚地看见那只暗红色的狐狸回头来对着他说道，“这里有逃生仓，快点过来打开它，我够不到。”它周身的皮毛在灌注穹顶的明亮月光下流淌着细腻的银光。秦暮阳揉揉眼睛。
　　“我说，”狐狸回到他面前，把鼻子抵在他面前说道，“狐狸会说话很奇怪么？快点去打开那个阀门。”它的声音带着低沉而奇怪的鼻音，秦暮阳能够嗅到它嘴里那股食肉动物才会有的味道。“狐……狐……狐狸精！！”唐果卡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个词来形容。
　　“够了，现在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受够了”秦暮阳丢下唐果站起身，开始研究那个似乎通向逃生舱的阀门。他努力向一个方向扭动那圆形的气密阀。如果是平时的话这应该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他想，但是又一阵晃动把他抛向门的一边。地面上红色的应急灯光应声熄灭。
　　“中央电脑挂了。快快快，那帮野兽离这里不远了。”狐狸站在小屋的门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哦，其实妾身觉得它们就在下面控制室的门那个地方。”它发出一阵嘶嘶声，如同感觉到兔子就在面前的地洞里一般。
　　“这玩意我会开。”秦暮阳已经扭开气密阀。他钻进去半个身子，然后又钻了出来。“喂！你你还活着么？”男生突然叫道。
　　“我还活着。”唐果冷静地回答。但是他发现秦暮阳并不是在问他。他的朋友正面对着一个刚才似乎关着的柜子站着。现在那柜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似乎有个暗淡的人影。
　　“来帮忙！该死，这帮新人类总喜欢拿电线把自己缠成个面团……”唐果看到他的朋友正在猛烈地揪着一些线头，他奋力扶着桌子单脚跳过去，看见一个单薄的新人类女孩陷在柜子里的一堆电线中间。许多线头缠绕在她的身体上，看来这就是新人类的所谓的统一信息回路技术。“她还活着。“唐果用手指试了试对方的脉搏，然后下结论道。他开始帮忙解开那些连接到女孩手臂和背后的电线。还好电视上都介绍过这种技术，不然遇到这种状况还真不知道怎么松开这些复杂的线头，唐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熟练地用两倍于他同学的速度松开那些线夹的卡口。
　　“哦，这群兔子们来了。”大狐狸跳到正对着门的桌子上，嘶嘶地叫道。“水！帮妾身找些水出来！”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后的楼梯上。唐果可以看到它像袋鼠一样地蹦跳着，但是它一对泛着微光的獠牙即使在门后的阴影中也清晰可见。“水……”唐果捂着受伤的右眼拼命地想着，不知名的野兽已经跳得很近了，他抬起没有镜头的相机向门口本能地按下去。
　　对方刚刚对着门口跳起最后一步，但是专业闪光灯释放出的巨大光线让它绊倒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唐果扶着就近的控制台跳了上去，然后义无反顾地用手中的相机向玻璃穹顶中镶嵌的火警传感器磕了过去。整个小房间里立刻下起倾盆大雨。男生哀鸣着顺着一边的座椅滚向地面，抱着受伤的脚踝缩成一团。
　　然后，即使在刺骨的疼痛中，他也清晰地听到门口那边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尖啸——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只狐狸发出过这样绝望而尖厉的叫声，即使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狼群吼叫也望尘莫及。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到连灭火系统喷出的大雨都被这阵尖啸震慑，以至于似乎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之内并没有更多的水砸在脸上。唐果感觉到秦暮阳已经拖着昏迷的新人类女孩朝救生仓走去，而且莫明奇妙的野兽也没有杀进房间来。他奋力支起疼痛的身躯向逃生仓阀门挪去。他的朋友和大狐狸已经在阀门另一侧等着他了。秦暮阳伸出手来将他拽了进去。最后离开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房间的门口被一片皎洁的银色光泽掩盖了，而那只摔倒的袋鼠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银光之中。
　　秦暮阳重重地关上阀门，然后跳回到前面的驾驶座上。“那真是太帅了，”唐果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但是现在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狠狠地砸在逃生仓末端的阀门上。那个刚才救出的女孩也顺着这股力量，湿漉漉地压在他身上。唐果知道他们已经飞了起来——因为本来在头顶的月亮现在就在眼前，透过逃生舱驾驶座前面的玻璃窗，透过纠缠在脸上的女孩的长发，像是占据了整个世界一般让他喘不过气。
　　这真是好看的蜜金色头发，他想着，然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