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之影》LuckyStory

10、幕间休息 早晨过去了

　　早晨过去了。上午过去了。在周日中午的阳光终于透过楼顶储藏室的小小窗户照亮整个房间的时候，唐果终于从自己的小床上滚了下来，一头撞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男孩子揉着眼睛在一堆衣服中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按掉闹钟，然后在地毯上仰着发呆。虽然目前整个千池大学都在停课状态，但是手机屏幕上的日程表依旧准确无误地指出他今天需要去例行检查整个校园内的四十多台自动售货机。不过他依旧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手机屏幕折射的阳光在天花板上形成的一个抖动的光斑。学校复课只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半年之后即将到来的毕业才是比较头痛的话题……家里没有钱，不，确切地说是连家在哪里都很模糊了。现在依靠着好心的学校一边打工一边勉强有个地方住，不过等到毕业之后大概又得重新去找能呆着的地方了吧。
　　他摇摇头，把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扔出自己的脑袋。有人在轻轻地敲着他的小门。唐果努力站起身，胡乱地套上一件T恤衫，晃悠悠地走过去掰开门栓。椋鸟穿着整齐的花边衬衫和红格子呢绒裙出现在门口。男孩子连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摆正。
　　“请问……”椋鸟礼貌地说，“我想洗我自己的衣服……这边哪里能找到……那种……呃……”
　　“用来洗衣服的化学制品……”她卡了半天最后说出一个特别复杂的词。
　　“你说洗衣粉吗？”唐果说，“学校的小店里面就有卖。话说回来，你找到洗衣房了吗？”
　　“雪华铃早上带我去过楼下，然后她就离开了。”椋鸟说，“不过你一直都没醒过来，所以我也不知道之后应该怎么办。”
　　“狐狸不在啊……”唐果越过女孩子的肩膀朝她的小房间里看去。那块毛绒绒的软垫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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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校园里本来就冷清，现在更因为椋鸟号的事故导致的停课几乎变得空无一人。夏天已经接近尾声，虽然下午两三点的阳光仍然灼热而刺眼。唐果发现椋鸟的宽边礼帽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很合适的主意——因为他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被晒得痛了。他循着手机的讯号小跑着来到一片树荫下，躲开宽阔大路中间那种几乎把人烤熟的日照。那里有一台自动售货机靠着路边的泡桐站着，小小的屏幕上挂出一行字：系统故障，暂停服务。
　　“所以你就负责修理这些机器，当作是为学校工作了吗……”椋鸟跟着小跑到这片难得的树荫下。她四处看看没有其他人在，于是把帽子摘下来抱在胸前。
　　“算是吧。”唐果说道，“抵充我的房租和学费。”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张小巧的卡片，熟练地刷开自动售货机的前盖板。机器正面的电源灯应声熄灭。“不过其实这工作是完全不够那么多钱的，只是学校方面出于好心罢了。”他解开机器里面的一个卡口，把一块电路板拉了出来，然后开始逐个检查那上面的芯片。
　　“我的父母离婚了，所以事实上现在也没人管我……”唐果自顾自地说着，一边用镊子揪出一枚已经被烧黑的电容器。“勉强算有大学上还不错……”
　　椋鸟正在一边仔细研究路边草地中白色和浅黄色的小野花。“啊，抱歉。”她回过神来然后说，“我……你知道我是没有父母的……嗯，其实我发现地球上的颜色才是最漂亮的呀。”她举着几棵野花说道。“我昨天终于明白，之前其实因为我一直呆在回路里面，透过飞船的摄像头看东西，所以颜色的感觉都不对了。”
　　“还有因为椋鸟号的玻璃外墙上似乎都刷着一层防辐射图层，从里面向外看的话颜色都会偏黄很多的吧。”唐果补充说。
　　“应该是这样的。”椋鸟仔细嗅着哪些野花，但是随即打了个喷嚏。“其实我没下过船呢……啊，有一次在月球基地跑下来跟船员一起去招待会。还有就是七年前在人马座，飞船大修的时候大家挪到空间站去住了几天……”
　　“唔……”唐果把新的电容器嵌进电路板装好，“我……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啦，不过地球上应该还是蛮漂亮的……”他努力把自己放在一个“地球平民”的角度和面前的宇宙人对话。“……啊，你应该会喜欢上呆在这里的。”他笨拙地努力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温和一些。
　　“其实我是没有……”椋鸟把那些花瓣装在自己的帽子里，然后轻声说道。“……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连我记住的所有东西，我的所有的相片和电话和那些邮件都不在了……”
　　“记住的东西？”唐果问道，“那天晕过去的伤害有那么严重吗？”
　　椋鸟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拉，”新人类女孩解释道，“因为我太习惯和船上的主控电脑连在一起了，其实大多数东西都根本不是自己记住的，而是看到就丢给计算机存起来……那个整个计算机系统是跟我自己同时出生，一起长大的。所以……“
　　她低下头转过身去，一点一点地揪着一边大树上的青苔，好像从来没玩过这样的游戏一样。
　　“……所以我不但几乎什么都不记得，而且之后也没有地方可去了……吧。”
　　唐果清楚地看到晶莹的泪珠划过女孩的侧脸砸在草坪上。他急切地想知道刚才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但是椋鸟只是把那些粘着泥土的青苔在掌心里磨碎，然后给唐果看着。
　　“你看，”她重新打起精神说道，“我连真正的颜色是什么样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