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难止》陈虚度

3、分家 宋虎离

　　宋虎离开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他的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应该是一听到消息就从田里跑回家，拿了钱就给宋荞送来。

　　没想到宋荞却不领情。

　　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一步三回头，但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宋荞去菜园里摘了一些小青菜，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清洗。

　　一边洗，脑子一边转个不停。

　　说她不想上大学是真心的。

　　因为她不想远离大青山。

　　村里人胡乱猜测说她被鬼上了身，误打误撞也被他们说对了。

　　她不是“真正”的宋荞，她来自四十年之后的未来，刚刚大学毕业，为了能顺利接手家里的酒楼，报名了厨艺比赛，寻找食材时独自一人上了山。

　　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穿越回了70年代，还在宋荞的身上醒来。

　　如果她是真正的宋荞，那她一定不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可她偏偏不是。

　　和上大学相比，她更不想放弃未来便利的生活，和宋荞的家人相比，她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家人。

　　所以这些年她时不时往大青山上跑，就是想查清楚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许就能原路返回自己的世界。

　　晚上是宋荞掌勺，一锅熬得浓浓的地瓜粥，一盘青菜，加上腌制的小菜，简单又消暑。

　　本来晚上打定主意要少吃一点的宋柒又吃撑了。

　　他腆着肚子拍马屁：“三姐的手艺就是好，就连炒的青菜都比别人做得好吃。”

　　郭丽华睨了他一眼，刚准备骂他，后来想想宋柒说得也没错，就闭上了嘴。

　　吃完饭天就黑了，往常宋家人还会在院子里坐一坐，消消食聊聊天，今晚是都没了心思，草草洗漱过后就回了房。

　　宋家人多，这些年随着添丁进口，房间要么新起要么在原来的房间里隔出一半，硬是让这一大家子都住下了。

　　宋柒跟着宋卫国夫妻住在一间，在夫妻俩的床尾搭了张小床，肚子饱胀的他睡不着，支着耳朵偷听爸妈说话。

　　“卫国，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李冬莲心里惴惴不安，她一向老实，如果真的因为自家女儿的原因闹得家里分家，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以后各吃各的，钱挣了自己留着。”

　　“可是……”李冬莲咬了咬牙，顾不得害臊：“真分家了，是不是荞的学费就要我们自己准备了？”

　　她不知道上大学要多少钱，但一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这么多年也偷偷存了些私房钱，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啊！

　　“要不，我们还是不分家了吧？”

　　李冬莲希望能得到家里的帮衬。

　　宋卫国也为女儿的学费发愁，但老娘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分不分家也不是我们说了算，老娘的意思够明白了，这家是非分不可了。”宋卫国摸了一把脸，“家里有什么你想要的吗？”

　　“我就想要粮食和钱。”李冬莲认真盘算了一下，“荞要上学，最需要的就是这两样了。”

　　“那房呢？”

　　李冬莲惊讶：“房也要分？”

　　“分家分家，那房不也是家的一部分。”宋卫国心中有数，老娘想分家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哥家的双胞胎，他们一结婚，宋家是真的住不下了。

　　按他对老娘的了解，要房的钱少拿，要钱的房少拿，总之老娘那个人不会偏心到哪里去。

　　“算了算了，别想了。”宋卫国安慰妻子，“早点睡，明天就都知道了。”

　　“诶。”李冬莲应了，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宋爱国夫妻俩。

　　宋爱国躺在床上不停地抽着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呛得魏红霞心烦意乱。

　　“抽、抽、抽，抽死你算了！”魏红霞拿着蒲扇将烟雾散开，“分家是你找妈提的，现在不好好盘算，一直抽烟算怎么回事？”

　　宋爱国充耳不闻。

　　“我先说好啊，你是老大，妈以后肯定是靠我们养老的，别的不说，这房子我们肯定要多分几间。”

　　宋卫国依旧沉默，一支烟抽完，将烟嘴按在窗台边熄灭，顺手丢出了窗外。

　　“你可别不好意思，别忘了你有三个儿子呢！”魏红霞说着想起了宋榆，“虽然说宋榆过继给了卫国，但是他毕竟又有了宋柒这个儿子，以后怎么说还不一定呢，我们也要为宋榆多考虑考虑。”

　　“卫国不是那样的人。”宋爱国皱着眉，压着嗓子反驳。

　　“以前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宋荞要是真去读书了，他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能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宋爱国又不说话了。

　　魏红霞说起宋荞考上大学的事，心里忍不住一酸，小声嘀咕：“明明阿杨和阿楠比她还多吃一年饭，怎么他们就考不上呢……”

　　“那你还比他们多吃几十年的饭呢，你怎么不去考个大学？”

　　“我就随便说说……”魏红霞知道宋爱国心情不好，不想跟他吵，话题一转问道：“阿杨和阿楠现在高中也读完了，我娘家那有点门路，可以送他们去城里当工人。”

　　魏红霞最佩服郭丽华的一点就是送几个孩子去念书，虽然宋杨和宋楠没考上大学，但高中的学历也比大多数人强不少了。

　　“什么厂啊？”

　　“不管什么厂，不都比在地里刨食强？以后说亲，又是高中生又是工人，说不定还能像建国一样，娶一个城里老婆呢！”

　　魏红霞越想越美，美滋滋地睡觉去了。

　　只有宋爱国一个人睁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郭丽华的房里，难得点起了蜡烛，她拿出装饼干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和各种票证。

　　宋家这栋房子的六间房和饼干盒里的这些东西，就是宋家全部的家当了。

　　宋荞要上学，钱多给老二一家，那房间就得少分，但宋荞出去上学了，老二一家子也就只用一间房，再怎么少分，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老大一家宋杨宋楠最早结婚，以后就要各住各的，这一家子至少要分三间房，加上自己就是四间，那留给老三的也只有一间，对老三不公平。

　　郭丽华看着这些东西，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什么分配，才能让家里孩子的怨言最小。

　　今晚宋家的大人中，估计只有心大的宋建国睡得最香了。

　　第二天天刚亮，宋荞就已经醒来，拿着脸盆和牙刷到井边洗漱，一个人影默默无声地跟了出来。

　　宋荞打完水回头，差点没被身后的宋榆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宋荞打开装着牙粉的罐子，用小勺抠出一点洒在牙刷上，这个年代别说牙膏了，牙粉都难买到，这一小罐还是她自己用升麻半两，白芷、藁本等中药材和寒水石六种材料做的古法牙粉——升麻揩齿方。

　　宋榆目光沉沉，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他蹲在宋荞的身边，嘟囔道：“三姐，分家了，我是跟谁啊？”

　　他被过继的时候还很小，并不知道自己不是宋卫国的孩子。

　　宋柒出生后，魏红霞想着反正宋卫国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不想要宋榆了，就不藏着掩着直接和宋榆说，还特意嘱咐宋榆要是在宋卫国那受了气，就把他领回来，当过继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宋榆以为是宋卫国夫妻不要他了，大哭不止，一直哭到宋卫国夫妻下工回来，声音都哭哑了。

　　魏红霞一片爱子之心可以理解，但宋卫国却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把宋榆当亲儿子了七年，是魏红霞想要就能要回去的？就连宋爱国也觉得魏红霞做错了，将她骂了一通，魏红霞这才消停，没有再提这事。

　　宋榆却记在了心里，原本调皮爱玩的他从那之后就变得有些谨小慎微，还主动帮着带宋柒，就怕宋卫国不要他了。

　　“当然是跟我们啊。”宋荞漱完口，见宋榆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便逗他玩，故意说道：“难道你觉得我上大学会把家里的钱用光，让你以后没钱娶媳妇？所以想回大伯家去？”

　　“才没有！”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沉稳，宋榆本质还有一个孩子，把宋荞的玩笑话当真了，急急忙忙解释：“我只是怕你们觉得我拖累，不想要我……”

　　“脑子不大想得到挺多。”宋荞用手敲了一下宋榆的脑袋，“等我离开了家，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了，宋柒还要靠着你照顾呢，别想拍拍屁股就跑了。”

　　“好！”

　　有宋荞这句话，宋榆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捂着被敲的脑袋，笑嘻嘻地应下。

　　“好好刷牙。”

　　宋荞把牙粉留给宋榆，自己拿着脸盆回了家。

　　宋榆美滋滋地用上了三姐独一份的牙粉，只觉得用起来比粗盐舒服多了，难怪三姐的牙白白净净。

　　洗漱完后，他把牙粉放回了宋荞的房间，此时的宋荞已经在煮早饭了，他立刻接过烧火的重任。

　　等宋家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起床收拾完个人卫生，锅里的饭也好了。

　　一家子坐在一起，还没吃两口，院子里的门就被敲个不停。

　　郭丽华本就没睡好，大清早就被吵更是生气，怒吼道：“这一大早的，敲魂啊！门要是敲坏了，就别怪我打到你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