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一晚摘星

2、第2章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陈枫不由得退了一步，朱力更是惊叹不已。

　　不小的动静惊醒的吊床上的人，少女睁开眼，撑着吊床慢慢坐起，她目光朦胧，好奇而又有些胆怯地看着闯入者。令人闻风丧胆的监狱里竟然关着这样一个人间尤物，不同于朱力的出神，陈枫握紧抢把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少女似乎很快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抬手整理自己的长发，陈枫身子一僵，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脖颈处。

　　黝黑发亮的F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越发鲜明。

　　F级人分为两类，红色F是违法乱纪之人，从法律上讲依旧拥有人权。而黑色F则终生被剥夺政治权利，简单来讲是具有重大危害性，但因种种原因无法处死必须永远被监禁才能保证社会安全。

　　虽然早有预料，但第一次看见黑色F对陈枫的冲击实在是不小，他还没能缓过来，朱力就已确认没有危险极为嚣张的闯了进去，脏污的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儿黑脚印。

　　“小妞儿长得还挺不错。”朱力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少女一脸抵触地偏开了头。

　　“你个F级，给脸不要脸！”朱力直接甩了一个耳光，随后拉住少女的左臂就将人拖了下来。细细的锁链瞬间绷紧，少女犹如一只娇弱的花，红着半边脸任由朱力拽着。

　　“别！”陈枫见不得这样的场面，赶忙拉开朱哥。

　　“朱哥，做我们该做的就行了。”陈枫把少女挡在身后，略带厌恶的看着朱力。

　　被打的少女丝毫没有怒意，她一脸淡然，甚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是个黑F！你替她出头？你是不是……”朱哥面目狰狞，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瞬激光发射的尖锐声。

　　“嘭！”朱力瞪大眼睛仰面摔在地上，他的眉心被激光灼烧出了一个洞。陈枫短促地惊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一抬头，天花板上莫名出现的激光枪正对准了他。

　　就在陈枫愣住时，少女猛得把陈枫往下按，红色的激光几乎是擦着少女的手臂，将地上的毛绒小熊烧了一个洞。

　　“他的命，我要了。”姜汀月声音清冷神色戏谑，她一把推开不住颤抖的陈枫重新躺回了吊床上。态度随意又傲慢，哪有半点方才娇弱纯真的模样？

　　“诶——”虚空中传来一声低哑磁性的叹息，陈枫靠着墙壁惊魂未定，模糊间看到姜汀月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青年的全息影像。

　　“阿月，你真会让我为难。”青年无奈一笑，他坐在红檀木的办公桌前温柔地看着姜汀月。

　　“总席……”陈枫颤声道，他控制着发抖的身体尽量放低呼吸，一国总席竟与平安监狱的少女如此熟悉，他恐怕见到了要人命的事。

　　“你不打算关我一辈子了？”姜汀月半卧在吊床上，她目光清冷却笑得娇俏。“我是为了保护你。”总席的口吻带了纵容，像是年长的哥哥在和被娇纵坏了的妹妹讲道理，“最近心情怎么样，吃的还合胃口吗？元基广场新开了一家炸鸡店味道不错，过两天我带来给你尝尝。”

　　总席细细观察着姜汀月，少女面色平静毫不在意地任他打量，良久，他扶额道：“都不能寒暄几句吗，真是怕了你了……”

　　总席按了按眼角，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幅金丝边眼镜戴上，整个人多了一分严肃：“阿月，确实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但如果不是太过棘手，我不会来打扰你的。”姜汀月用手指拨弄着吊床的褶皱，一幅无聊至极的神态。

　　总席不经意地扫了角落的陈枫一眼：“小蓝星的资源即将被耗尽，周围也找不到宜居星球，国际联合部决定派遣五百名F级青壮年前往蓝星寻找宜居地区。阿月，那都是一帮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我需要你去领导他们……人类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姜汀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抬起头俏生生道：“说完啦？”

　　总席露出苦笑：“阿月，如果不是没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冒这个险。我给你的光脑安装了紧急呼救系统，到了关键时候你千万不要任性，只要你发出求救我一定会来救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

　　“啪！”玻璃杯砸向了墙壁的一角瞬间裂成碎片，被砸的区域竟出现蛛网状的裂纹，原本的暖白卡出了波纹随后彻底暗了下去，陈枫盯着那一块儿黑色区域，右手摸向身后靠着的“墙”。

　　“原来是一块块显示屏……”

　　“你还要在那儿缩多久？”总席的全息影像闪了两下便消失不见，姜汀月甩了甩扔玻璃杯的手，脚上的锁链自动解开，她收起方才摔杯的戾气，歪头看向陈枫，“我救了你一命，按道理讲，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陈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已经基本冷静下来，可面对少女清明温和的眼神和她脖间的黑F，他依旧感到头皮发麻。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哎呀！”姜汀月嗔怪一声，“总席都给我们下命令了，你听不懂啊。”姜汀月光脚落在地毯上缓缓走来，陈枫免不得戒备起来。

　　“‘丛林’陈家的人胆儿都那么小吗？”姜汀月朝陈枫伸出手。陈枫惊愕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是……”

　　伸出去的善意被无视，姜汀月并不介意，她轻笑一声甩了甩手随后夺走陈枫手上的光脑就开始操作起来。

　　“我怎么知道？不是‘丛林’的人能知道平安监狱吗？”姜汀月话音刚落，四面墙的显示屏突然闪了闪，纯白色消失，无数的绿色代码在层层叠叠的数据框中闪现滚动。而姜汀月重新躺回吊床，在这一片繁杂中随心惬意的调兵遣将。

　　“以后你就不能姓陈了，想个别的姓吧。想不出来？嗯……你妈妈姓林，要不你就叫林枫吧。”

　　见陈枫不语，姜汀月扭过头去看他：“你不会还对陈家抱有幻想吧？这种明显需要杀人灭口的任务，如果陈家主事人不点头谁敢让你来啊？更何况——”姜汀月勾起一抹笑，“你都到边境来做警卫了，恐怕早就被陈家放逐了吧。”

　　陈枫缓缓低头，手中的枪被握得死紧：“刚刚，总席叫您……阿月，我好像见过您，在‘丛林’……”

　　彼时他还是“丛林”陈家的小少爷，虽然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但也算有陈少爷的体面。那一日陈老太爷带着一帮小辈去拜访东一区的穆家，“丛林”里的家族住的越靠近中心势力越大，他们陈家想从东四区迈入东三区，那势必要给东区的龙头老大见个礼。

　　陈老太爷带着他们在穆宅等了近一天，结果就等到了个穆少爷去了“地心”酒吧的回答。陈老太爷半句埋怨都不敢有，拄着拐杖就带他们去了“丛林”东区最大的娱乐场。

　　陈枫只记得，“地心”酒吧罩下来快要将他淹没，一层层环形走廊上站满了欢笑的男男女女。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繁华，拼命仰起头，因为陈老太爷翘首以盼的穆家继承人正半跪着，给身旁坐着的少女递酒杯。

　　少女高不可攀，众星捧月，她姿态从容，仿佛独立于这喧闹之外又俯视这糜烂光华。

　　等到凌晨，陈老太爷终于有机会能见到穆少爷了，谁知那位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要去陪阿月，让他们明天再来。”

　　“阿月……”陈枫的尴尬羞耻早就在这一天的来回奔波中消耗了，他不由得默念这两个字，心里实在是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能让穆家继承人趋之若鹜。

　　当时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位阿月小姐此刻正躺在他面前的吊床上，摆弄着他的光脑。

　　“当时陪着您的人都有权有势，您怎么会……”陈枫的声音越来越小。姜汀月晃着腿：“因为咱们的总席想让我嫁给他，我不答应，他就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就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喽。”

　　啊？这么荒唐……陈枫更局促了。

　　姜汀月偏头看他“扑哧”一声笑了：“这你都信？傻子。”姜汀月将光脑扔给陈枫，陈枫刚要接，突然从天花板上伸出四个机械臂按住了他的四肢。

　　“你干什么！”陈枫惊恐大叫。姜汀月眯起眼，伸出手指描摹他的轮廓：“给你画个红F啊。”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跳下吊床跑到墙边。

　　陈枫瞪大眼睛看着她，姜汀月笑眯眯：“别紧张嘛，我就是和狱友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别被你的尖叫吓到。”姜汀月伸手，不轻不重地叩着“墙”，一长三短两长。

　　一时间，周遭寂静，只余陈枫粗喘的呼吸。

　　“叩叩……叩……叩叩、叩叩……”四周陆续传来轻重不一的闷响声，仿佛有一众人在回应着，而陈枫看着从天花板上缓缓伸出的带着尖端机械臂，不由得惊慌大叫。

　　姜汀月倚在墙上，看着陈枫，不，林枫仿佛受刑般的挣扎像是在出神，她听着耳边的此起彼伏，面无表情，冷漠地、轻蔑地瞧着。

　　总席办公室外，巡逻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球状的电子眼在四周高处飞速游走，捕捉的画面一帧帧实时传送到内阁独立的监控室。

　　虽然监控上的画面枯燥无味，可监视员却半点不敢松懈认认真真的根据数据反馈做画面分析。内阁是废了大力气才申请到对总席冒犯这么大的“保护权限”，要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将和总席有关的消息传回内阁，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在“丛林”干了。

　　“嗡……”

　　刚出电梯的萧野面对突然集中对准他的电子眼有些不适地偏开了头。巡逻的警卫和走廊尽头两个穿着西装的保镖几乎是同时盯上了突然出现的萧野。

　　“各位各位，不紧张哈，这位是总席的客人！”总席秘书赶忙钻出来挡在萧野面前，见众人敌意暂消他这才转头对萧野道：“抱歉啊，前两天总席楼出了点小状况，搞得大家都草木皆兵的，这边请！”

　　萧野微微颔首，跟着秘书走向尽头，那些电子眼就像给他做全身扫描似的哪哪儿都要照一遍。

　　“总席，萧野到了。”

　　“刚好我的茶泡好了，进来吧。”

　　秘书打开门，萧野轻吐一口气跨进门，板正地行了个军礼：“主席好！”主席向原正给紫砂茶杯添茶。

　　向原双眼含笑：“不用那么拘束，过来坐。”

　　秘书早就关门退了出去，萧野有些紧张，走到向原对面坐下。双手握拳置于膝上，背挺的直直的。向原看了他一眼，浅笑着并未多说什么。

　　“知道徐将军为什么要你来吗？”向原将茶杯推到萧野面前。“报告总席！因为我作为S级，从军以来，军司一直没有将我的S级上报，按照S级人管理条例这属于违规行为，您需要对我进行询问调查。”

　　“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违规，只不过是内阁插手将你这个S级藏了两年多。”向原从手边拿过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

　　萧野双手接过。

　　向原抿了一口茶目光悠然：“这研究所培育出来的新茶，反倒不如从蓝星带过来的陈茶香啊。”

　　而那头翻看资料的萧野时而惊愕，时而担忧，时而愤慨，时而沉默。“小蓝星……真的只能再撑十年吗？”萧野放下了文件哑声道。

　　“小蓝星？”向原忍不住笑了，“是W-0214行星罢，蓝星可只有一个啊。”向原放下茶杯：“萧野，W行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十年都已经是最乐观的说法了。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蓝星寻找生机，可就算是如此情况依然有人想要借此争权夺利。”

　　“萧野，你是一个军士，现在请你告诉我，作为军士的准则是什么。”向原缓声道。

　　萧野立刻起身立正：“服从命令！为保卫人民而战！”

　　“好！”向原也站了起来，“那你就不要管‘丛林’的人怎么争，不要管总席楼和内阁的争斗，你只要记住，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去往蓝星寻找生机。”

　　“是！”

　　向原看着萧野，拍拍他的肩释然地笑了：“你呆的时间够长了，再呆下去，内阁的人该请你去喝茶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好。”

　　向原说着就快步走向书架：“此次前往蓝星的F级人里，还混入了一个平安监狱的黑F，我需要你把她找出来，杀了她。”萧野眼眸一颤，刚刚向原给的资料里有关于平安监狱的详细说明。

　　“她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安插进去的，但能肯定的是，她一定会用各种方式搅乱局面。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也不能告诉你她的任何信息，因为你一旦开始观察她，她就会立刻反应过来杀了你！”

　　向原突然从书架的里层掏出一把枪直指萧野的眉心，整个人气势陡变凌厉，萧野手指微动，生生忍住了上前反击的本能。他看着向原，神色平静。

　　“这个任务很艰难，很危险，保密级别达到了甲，而你是S级，如果不接这个任务以后就会是‘丛林’众多世家的座上宾，但如果你接了，你就永远得印着红F作为一个罪犯活下去！”

　　“我作为一个军人，绝不辜负身上的军装！”萧野定定地看着向原，目光纯正坚毅。向原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手一松把枪抛给萧野。

　　“把枪上的指纹擦了，然后指着我。”

　　萧野心中波浪汹涌，他抑制着喘息的欲望，抬头看向向原。

　　“抱歉，能让S级真正背上红F的罪，恐怕得和行刺总席一个级别。”向原走近几步，“只有这样遮不住的罪内阁才会放弃你，把你放入前往蓝星的队伍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为了防止意外也为了保障你，你的任务已经上传军司最高系统，但只有我和徐将军的权限能够打开。记着！”向原厉声一喝，萧野那被层层冲击，思绪繁杂的大脑瞬间清明。

　　“以后无论在谁面前你都是因为怀才不遇，心生不满从而在被总统怀疑激怒后冲动行刺的除籍军士，萧野！”向原猛地攥住萧野不住颤抖的手，他抬头与萧野对视，不容许他有丝毫的惊惧和犹疑：

　　“来，向我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