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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傻子 ...


  •   密道昏暗,隔绝一切。

      陆子越俯身望着灵姝,望着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黑暗里,她一动不动,乖巧地仰头望来。

      他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唔……”

      灵姝低低嗯了一句,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缓缓攥紧了他的衣襟。陆子越渐渐加重掠夺,在唇齿间纠缠碾压。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二人亲得昏天黑地,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身处险境。

      许久,灵姝渐渐脱力。

      “不要了……”

      陆子越搂住她的腰,难舍难分地抬起了头,轻轻擦了擦她柔软的唇。

      “……”

      灵姝低着头,心怦怦跳动,埋在陆子越怀中,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一言不发。

      刚刚他们竟然……

      “咳。”

      陆子越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感受,才略带遗憾道:“走吧,别被陈景端发现了。”

      “嗯。”

      ……

      李氏医馆中。

      等了许久都未曾见到灵姝,陈景端心中未免渐渐焦急起来,巡视四周,见坐在拐角的小医童时不时瞥他们几眼,心中顿觉不对。

      “走。”

      陈景端立即起身,叫上阿特落,冲向后面的房间,一进去,李大夫立即拦了出来。

      “做什么?!”

      李大夫一脸不耐烦:“脉还没把完,你就冲进来,耽误了治病怎么办?”

      “哦?”

      陈景端冷着脸道:“这么久了脉还没把完,真叫我怀疑你的医术。”

      李大夫瞬间不爽至极,“臭小子,你什么意思?不想看病就滚!”

      氛围瞬间紧张。

      医馆中的人见此,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目色不善地盯着陈景端和阿特落。

      李大夫救死扶伤多年,在肃水镇威望很重。

      陈景端握上腰间佩刀,神色冷凝环顾四周,事到如今,只能让这医堂血溅三尺了。

      “咳……”

      内堂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咳嗽声。

      是灵姝的声音。

      陈景端一愣,立即推开李大夫,走入内堂。李大夫神色古怪,没有去拦,也跟了进去。

      这两人没跑走吗?

      “灵姝……”

      陈景端走入内堂,看见灵姝躺在木榻上,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双颊还泛着红。

      而陆子越则是守在一旁。

      “有没有好一些?”

      陈景端伸手抚上灵姝的额头,瞬间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烫?”

      来时还不曾这样。

      灵姝闻言,神色变得不自然,脸上也越发红了。

      为什么这么烫?
      还不是被陆子越亲的。

      “你会看病吗你就凑过来?”

      李大夫挤开陈景端,靠近灵姝瞅了一眼,搭上她的手腕,眼中掠过一丝古怪,瞟了陆子越一眼。

      这像是一种毒,却又解了。

      可若是解了,为何身上还会发热?

      李大夫心中百转千回,面上毫无波澜,扯道:“虚脱无力,水土不服,转而引发低热,喝一剂药就好了!”

      说罢,命人去拿药。

      在医馆看完了病,陈景端便又带着灵姝回去。送走他们时,李大夫眼中担忧地看着陆子越和灵姝走远,心中忧虑重重。

      过了肃州,就是戎族地界了,到那时他们还怎么回来?

      等陈景端走远,李大夫命小童写信告知京都陆子越二人踪迹,又亲自去肃州城寻找昔日的同僚们,但愿能帮上陆子越二人。

      肃水镇靠北,天气凉爽,行人们在青石板上行走,亦不觉得炎热。不远处关山重重,连绵于天地间,尽显壮阔,这是在京都看不见的景色。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话诚不我欺。”

      肃水镇的石牌前,沈晏一袭淡青色轻装,墨发盘成圆,以玉簪束之,在豪迈的北方人中间,显得格外出尘。

      他看着远处的连绵山脉,叹道:“唯有亲自看看这大好河山,体会世间百态,知晓人情冷暖,才能写出好文章。否则,不过是华而不实罢了,”

      “公子。”

      随行的小厮也觉得这景色极美,但更多的却是担忧,“明年的春闱快到了,咱们已经出来一个月了,主母必定十分担心。”

      “母亲担心我已是家常便饭。”

      沈晏微微一笑,神色温和,却藏着些许隐忍,“倘若她一担心我便闭门不出,不知该错过多少人和事。”

      小厮不敢多言:“是。”

      这一年来,公子变了许多,虽表面随和,内里却再不是从前那个温和如玉的人了。如今府中已有不少人都听命于公子,他也是其中之一,自然不会因为主母就惹公子不快。

      何况出来也挺好玩的。

      沈晏看了看连绵青山,眼中深远,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若是她也能看见这好景色便好了。

      他这般想着,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垂眸淡淡道:“也罢,在边境待了有一段时日,是该回江南了。”

      说着,转身离开。

      余光忽然扫到几个行色匆匆的人。他们虽穿着当地的衣裳,气质却不像北方人,沈晏便不免多看了两眼,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恍然如梦,顿时停在原地。

      他好像看见灵姝了。

      她穿着桃红色的碎花布裙,编着麻花辫,哪怕如此朴素,匆匆一瞥,却也容光潋滟,灵气逼人。

      沈晏顿住,抬脚欲追,然而几人已经上了马,扬长而去。

      “公子,您怎么了?”

      “……”

      沈晏久久回不过神,揉了揉眉心,难道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幻觉了?

      此时此刻,灵姝应该远在繁华的京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边境。

      “……”

      沈晏正要离开,却又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定。

      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一个奇怪又荒唐的念头——万一,万一灵姝是被人强行带到此处的呢?看她方才那模样,行色匆匆,面色不佳,全然不像前来游玩的模样。

      小厮十分不解:“公子,您怎么不走了?我们不是要回江南吗?”

      “不回了。”

      沈晏抬脚走回马车中,命车夫往肃州城的方向去。

      “我要在肃州城暂住一段时日。”

      倘若那真的是灵姝,说明她此刻的情形必定十分不妙。要么是京都出了大事逃难至此,要么便是被人绑架了。

      他要留在肃州城打探消息。

      ……

      河道上,船只继续前行,入了边境,下起了大雨,气候变得阴凉起来。

      灵姝本是装病,折腾了一顿,竟然真的病了,夜里断断续续地发起了高热。

      陆子越衣不解带地守在她的身边,为她熬药,却不见她情形好转,心中十分焦急。

      接下来的这段路,只怕会更加险阻,更不可能再有大夫来为灵姝医治。李大夫虽给了药,却不对症,这么拖下去,只怕是不妙。

      船外大雨瓢泼,夜色漆黑。

      灵姝迷迷糊糊地抓住陆子越的手,呢喃道:“陆子越……”

      “我在。”

      陆子越轻声回应,握住她滚烫的手,眉间又是一凝。

      灵姝闭着眼,断断续续道:“要是我死了……你就自己回大渊……不要,再管我。”

      “……”

      陆子越眼中漆黑一片,宛若窗外浓郁的夜色,低声道:“灵姝,你不会死的。”

      门被轻轻推开。

      陈景端神色亦是凝重,站在门边,示意陆子越出来。

      “……”

      雨夜里,二人站在船檐下,不断有雨水打入。

      “治高热的药材缺了一味。”

      陈景端言简意赅,沉声道:“阿特落跟我说,前面的祁山脚下有这一味药材。”

      “……”

      这是让他去找了。

      陆子越神色微凝,若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绝不会离开灵姝半步的。

      何况此话只是陈景端的一面之词,谁知道那山脉中有什么埋伏,又有谁知道等他寻到药材,这艘船还会不会在此处等他。

      可是,他赌不起。

      若是灵姝真的为此而病去……

      陆子越冷笑一声,淡淡道:“靠岸。”

      陈景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命人靠岸,看着陆子越穿了一身轻便的蓑衣,消失在暗夜里。

      他回身,端来一碗药,轻手轻脚地走入灵姝的房中。

      “灵姝,醒醒。”

      陈景端语气温和,轻声道:“起来喝了这碗药,你就能好起来了。”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缺那一味药材。

      如今陆子越走了,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只要哄着灵姝喝了药,等她好转,他们便能去戎族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陈景端心中有几分顾虑,担心陆子越不会轻易离开,只是没想到他低估了灵姝在陆子越心中的地位。

      陆子越走时,他心里其实很复杂。

      欣慰有人待灵姝如此好,又嫉妒有人待灵姝如此好。

      “是你……”

      灵姝浑身发热,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陈景端,哑声道:“陆子越呢?我要陆子越过来。”

      陈景端眉间微压,语气平和:“他去休息了,我来喂你喝药,乖。”

      “……”

      灵姝盯着他,沉默不语。

      “三皇兄。”

      灵姝微喘些许,慢慢道:“从前我有一次病得很重,差点死了,你翻墙进长乐宫看我,你还记得吗?”

      陈景端神色一怔,想起儿时往事,因心中几分动容,“记得。”

      “那时候我问你我是不是快死了,你说不会的。”

      灵姝眼中泛起几分水雾,轻声:“你说你跟阎王爷说过,在生死簿上销了我的名字,这是真的吗?”

      “嗯……”

      陈景端嘴角动了动,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些话自然都是骗她的,他没有去地府销了她的名字,却在佛前跪了一夜,只求她能好转。

      当然,这些她都不知道罢了。

      灵姝却撑着身子起来,作势要接过那碗药,陈景端忙扶住她,将碗递到她的嘴边。

      忽然,她伸手一推,将药碗打翻在地。

      陈景端又惊又急,叹道:“灵姝!你这是做什么?”

      药材稀少,这药只有那么一碗。

      灵姝却又揪住他的衣襟,咳得几乎倒下,断断续续道:“咳……三皇兄,咳咳,你刚刚跟我说陆子越……睡了的表情,咳咳咳……就跟小时候骗我一模一样!”

      “他到底去哪了?!”

      提及陆子越,灵姝无力的语气里满是质问,仿佛要将陈景端杀了一般。

      “……”

      陈景端沉默,他没想过,陆子越在灵姝心里已经这么重要。

      为什么?

      明明他们才是兄妹,明明他们风雨同舟这么多年。明明小时候她病了,是他跪在佛前求了一夜!

      陈景端眉间跳动,极力忍耐,轻声:“灵姝,你就当陆子越死了吧。”

      “……”

      闻言,灵姝无力地垂下双手,咳了一声,清瘦的身躯狠狠颤动,喃喃:“是吗……”

      忽然间,一道寒光掠过眼前。

      陈景端暗道不好,回过神时,腰间的匕首已经被灵姝拔了出来,抵在她自己的脖间。

      这是她送给他的生辰礼,所以他一直带在身边。

      没想到被她用来威胁他。

      灵姝用匕首紧紧地抵着脖子,娇嫩的皮肤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她语气柔弱,却无比坚定:“见不到陆子越活着回来,我就去死。”

      “……”

      雨敲打在船上,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相顾无言。

      陈景端沉默许久,不曾言语。

      翌日,天光将亮。

      陆子越踏着湿滑泥泞的山路,拨开密密麻麻的草叶,气息凌乱地回到昨夜船只停泊的地方。他的左手被乱石割破,流出的血已经凝结,浑身的衣裳凌乱脏污,就连脸色也有细细的划口。

      而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握着一味药材。

      越靠近河道,陆子越心中便越是不安,未曾有丝毫的松懈。

      他害怕再也见不到灵姝。

      以陈景端的性格,只怕不会轻易让他回到灵姝身边。

      然而,等陆子越走到近处,却瞧见船只依旧静静地停在芦苇荡旁。

      他一怔,加快了脚步。

      陆子越走近一看,在船首瞧见了牵挂了一夜的人。

      她披着斗篷,不知在甲板上坐了多久,风吹过,仿佛随时都能将她瘦弱的身躯吹倒。她却宛若坚韧的青竹,生长在荆棘的乱石中,不曾倒下。

      看见他时,她黯淡的眼中掠过一丝光彩,起身踉跄走了两步。

      陆子越这才看见,灵姝手中还死死地握着一把匕首。

      两人遥遥相望,皆是一笑。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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