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浮生无望

29、打听

　　国子监，律阁。

　　依旧是炎热的夏日，蝉鸣声不断，院外的桑树隔绝了落日的余辉，室内静谧而安宁。

　　陆子越坐在室前，灵姝坐在室中，一人执卷默读，一人伏案写字，谁也不说话，唯有一缕斜阳落在二人中间的木板上，随着树影摇曳而跃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副多么岁月静好的场面。

　　但……

　　他们只是在冷战。

　　灵姝写好了字，一声不吭地走到陆子越身前，重重地将纸拍到案上，随后别开目光。

　　这是在交课业，等陆子越点评。

　　“……”

　　陆子越瞥了纸张一样，默不作声，将自己手中的经卷撂下，这便默认着这份课业可以，随后二人便会一同离开律阁。

　　别问为什么一起走，问就是顺路。

　　这几日他们都是这样交流的。

　　然而今日，陆子越撂下了手中的书，二人却都没有动作。

　　灵姝立在陆子越身侧，双手抱袖，扭着头看窗外的桑树。陆子越坐在案前，望着灵姝的笔迹，垂眸不语。

　　两个人像静止了一样。

　　“……”

　　“公主。”

　　最终，还是陆子越语气轻轻，打破了沉默：“你好像清减了些许。”

　　“……最近天气热。”

　　灵姝依旧看着窗外，语气有些僵硬，幽幽道：“我又被某个人气着了，吃不下饭，才清减了一些。”

　　“噢。”

　　陆子越明知故问：“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气殿下？”

　　“……”

　　灵姝扭回头，明眸中盛着点点波澜，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子越。

　　那眼神，又委屈，又心碎。

　　陆子越抬首看她，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垂下了眸。

　　他承认，自己心软了。

　　“是我不好。”

　　陆子越语气缓和，难得低下了头，轻声道：“我那日说的话确实重了些，公主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不该为了我而伤了自己的身体，我不值得。”

　　这种话术，是他跟苏浅浅学的。

　　灵姝一瞬间就没脾气了。

　　“我……”

　　她立即感到愧疚起来，瞬间服软道：“我也有不好的地方！陆大人你话说的虽重，却是一心一意为我着想，而我却对你冷言冷语……”

　　“嗯。”

　　陆子越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真是太好了。”

　　灵姝被噎住：“……”
　　这人还是那副老样子。

　　她哼了一声，眨眼道：“我明白，我太明白了……不过陆大人，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

　　这回，轮到陆子越被噎住了。

　　他沉默，他无言以对。

　　自己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陆子越抬眸，不经意地看了看灵姝。一开始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见色起意，可他又并非沉迷美色之人，后来屡次相助，实在是……

　　鬼迷心窍了吧。

　　空气忽然间又安静了下来。

　　灵姝本来只是随意打趣一句，但陆子越迟迟不说话，她忽然间竟有些紧张了起来。

　　一瞬间，她想到一种可能性。

　　嘴比脑子还快，灵姝脱口而出：“你不会喜欢我吧！”

　　空气更沉默了，像死了人一样的沉默。

　　灵姝：“……”
　　真想抽死自己。

　　陆子越沉默，只是打量着灵姝，见她神色僵硬，右手紧紧攥着玉佩，一副不安的模样，心下了然几分。

　　她似乎很怕他会说喜欢她。

　　“公主。”

　　明明是热天，陆子越心里忽然冷了下来，却还是语气难辨地开口：“你觉得呢？”

　　灵姝垂眸：“……”

　　她觉得？她觉得也许是有一些喜欢的，哪怕陆子越信誓旦旦说自己谁也不爱，可不爱为什么又每次都在呢？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仿佛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两人就会彻底变成陌路人一样。

　　灵姝语气渐渐低下去：“也许……不喜欢？”

　　她说完，分明心里极其不安，几度想要逃离，却还是鼓起勇气，盯着陆子越瞧。

　　若是陆子越说喜欢……

　　灵姝狠心地想，那自己就拒绝他，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这也是为了他好。

　　然而，陆子越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道：“没错，不喜欢。”

　　灵姝瞬间松了一口气。

　　可在那之后，又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忽然想起来苏浅浅说的，最近国子监有许多小姑娘接近陆子越，对他表达爱慕，心里涌起一阵怎么也消不下去的好奇。

　　“那……”

　　灵姝忍不住发问，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好奇：“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人的心思真是半点都藏不住。

　　明明该生气的，陆子越却在心里发笑，于是故意气定神闲道：“有啊。”

　　“我就说……”

　　灵姝神色一缓，又惊觉不对，震惊道：“你有？！”

　　陆子越神色自若：“怎么了？”

　　灵姝久久沉默，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是圣人吗？”

　　陆子越呵笑一声：“圣人亦是人。”

　　“……”

　　灵姝沉默得更久了。

　　陆子越看着她那精彩纷呈的脸色，从怀疑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纠结，最后又成了破釜沉舟了一般的决绝。他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她接下来要问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喜欢谁呀？”
　　“关你什么事。”

　　灵姝：“……”

　　一次互相试探的聊天以沉默结束，陆子越和灵姝似乎和好了，又似乎没有。国子监的众人发现，公主开始和陆大人说话了，但两人的气氛却很古怪——

　　公主总是怀疑纠结地看着陆大人。

　　陆大人又过于的平静。

　　是日，下了课，日头还很长。灵姝邀请了课堂的同窗们去醉仙楼用膳，听说她要请客，众人欣然前去，就连楚清瑶也被柳若衣劝去了。

　　醉仙楼，灯火阑珊。

　　酒过三巡，众人话渐渐多了起来，聊的话题也从一开始的学业变成了国子监里的八卦。

　　“裴兄。”

　　柳若衣身体不好，以茶代酒，敬了裴予安一杯，笑道：“听说你不久后便要及冠了，祝你成家立业，前程似锦啊。对了，我有一个表妹……”

　　闻言，苏浅浅眼波微动。

　　“哪里。”

　　裴予安笑了笑，打断了他，回敬道：“我年纪轻，离成家立业还远得很，倒是柳兄，也该找个人照顾照顾你了。我也有一个表妹……”

　　闻言，楚清瑶神色也微动。

　　柳若衣咳了咳：“我这幅病体，还是不要拖累好人家的姑娘了。”

　　祝微行啧啧称奇道：“你们表妹真多！”

　　众人聊着聊着，却发现有个人格外的沉默，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

　　“公主。”

　　苏浅浅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楚清瑶也关切道：“不会是课业没写完，被夫子骂了吧。”

　　“……”

　　灵姝却抬起眼眸，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问出了一句话：“你们知道陆子越喜欢谁吗？”

　　众人：“……”

　　不是，问得这么直白吗？

　　而且……

　　众人神色纷呈，却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灵姝，眼里藏着些许困惑与不解。

　　陆子越喜欢的人……

　　不是你吗？

　　这段时间，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出陆大人对公主和对别人不同了。

　　灵姝顿了顿：“你们怎么看我都像看傻子一样？难道说……”

　　众人微微点点头。

　　没错，你发现陆子越喜欢你了。

　　灵姝却忽然紧张了起来：“你们都知道陆子越喜欢谁，就我不知道？！”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