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浮生无望

28、惦记

　　入夏，荷叶团团。

　　最近国子监的荷花池绿意盎然，初夏的风凉爽，送入书舍中，令人惬意舒适。

　　可最近书舍的氛围却十分不好。

　　大家明显地看出了一件事情——陆大人和长公主吵架了！

　　课堂上，陆大人刚讲解了一段《大学》，公主立即抗议说他念得太快了听不懂；陆大人随口一提今日的天气不错，公主立即说什么破天气；大家聚在一起看陆大人之前的文章，公主惊叹写得真好，但一得知这是陆大人写的就立马翻脸，扬言什么破文章看得人头疼。

　　总之，陆大人往东，公主就往西。

　　苏浅浅问灵姝二人怎么了，灵姝气愤说：“他莫名其妙！”

　　裴予安问陆子越怎么了，陆子越冷冷道：“她不知好歹。”

　　众人夹在两人中间，一时间左右为难，因此，每次一到下课时间，书舍中瞬间没了人影，只留下走得慢的灵姝和陆子越两人。

　　这日亦如是。

　　“……”

　　灵姝收拾着书卷，瞥了陆子越一眼，又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

　　陆子越也敛眸不语，拾起了书。

　　二人一同离开书舍。

　　又一同走向律阁。

　　这期间，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到了律阁，陆子越扔给灵姝一份课业，灵姝自顾自地摊开来写，二人沉默得像两个哑巴。

　　“……”

　　律阁外，苏浅浅和裴予安悄悄藏在树后，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相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二人退到外边去。

　　“唉……”

　　苏浅浅叹了一口气，说：“这两人已经十天没说话了，偏偏每天还遵守约定，一起去律阁看书，真是又倔又轴。”

　　裴予安亦觉得好笑：“我从未见过表哥跟一个人置气到如此地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苏浅浅柔声说道：“裴公子，你我是国子监中与他们最亲近之人了，不如我去劝公主，你去劝劝陆大人，在他们面前说些彼此的好话，好让他们冰释前嫌。纵使不成，至少也让他们关系缓和一些。”

　　闻言，裴予安略微讶异地看了苏浅浅一眼。

　　他眼中露出微微的赞许：“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如此明事理，妥帖周全。”

　　别的小姑娘在她这个年纪，多半都在研究衣裳妆容，时不时撒撒娇，耍些小性子。她却时时惦记着身边的人，处事圆滑，而他也从未见她红过脸。

　　苏浅浅抿唇一笑，低声道：“我双亲去得早，总是要比别人懂事些的……”

　　“抱歉。”

　　裴予安立即心生怜惜：“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其实你这样很好……”

　　话及此处，未免一顿。

　　苏浅浅却红了眼眸：“真的吗？”

　　裴予安望着她，许久，还是点了点头：“真的。”

　　……

　　二人商议好了话术，便各自去寻灵姝和陆子越了。

　　苏浅浅找到了灵姝：“公主。”

　　“嗯？”

　　灵姝望着苏浅浅，眨眨眼：“怎么啦？今日要和我一起去城中吃晚饭吗！”

　　对待别人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很好的。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吃饭？”
　　苏浅浅却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

　　灵姝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天色：“什么什么时候，这……不是吃饭的时候吗？”

　　苏浅浅瞧了瞧四周，凑过来道：“你可知国子监中有人爱慕表哥，已经表白到了他的面前了！”

　　这话倒是不假。

　　国子监中喜欢陆子越的小姑娘不少，许多人都曾悄悄送过礼给他。当然，当面表白是没有的，毕竟他那么可怕。

　　只是劝人的时候可以适当地进行一些润色嘛！

　　“哦……”

　　听到陆子越的名字，灵姝神色僵硬了几分，语气也淡下来：“喜欢他？谁这么不开眼？他有什么好的！”

　　苏浅浅：“他哪里不好了？”

　　灵姝：“他……”

　　脑海中试图回忆陆子越不好的地方，可说来奇怪，明明自己那么生气，想起的却都是他的好。

　　想到他比试故意放水，马球会挺身而出，观星楼拼命相护，东城门策马赶来……

　　灵姝哑了哑，神色古怪道：“总，总之，就是哪哪都不好！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他的！”

　　苏浅浅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可是公主，若是表哥喜欢上那些小姑娘了怎么办？”

　　灵姝下意识问：“他会吗？”

　　苏浅浅反问：“如若他会呢？你会在意吗？”

　　“我……”

　　灵姝眉间微蹙，想起来这几日她和陆子越冷战的时候，国子监接近陆子越的小姑娘确实越来越多了。

　　而陆子越总有拒绝不过来的时候。

　　有一次，她无意看见陆子越在廊下和一个小姑娘说话……

　　当时，她硬生生从他们二人中间挤了过去，并且试图踩陆子越一脚。

　　当然，她失败了。

　　只是事后，陆子越有没有再和那个小姑娘说话呢？

　　灵姝越想越记不起，越记不起又越是要想，已经完全忘了和陆子越吵架一事。

　　苏浅浅露出浅浅的微笑。

　　而□□的假山旁。

　　“表哥！”

　　裴予安叫住了陆子越，故意问道：“你这是去哪？”

　　“回府。”

　　说罢，陆子越又淡淡反问：“与你何关？”

　　无事不登三宝殿。

　　裴予安只是惊讶道：“回府？我还以为你要和公主、祝微行还有柳若衣他们一起去城中逛呢。”

　　闻言，陆子越脚步一顿：“他们一起走了？”

　　“是啊。”

　　裴予安明知故问：“公主没叫你吗？”

　　说罢，观察陆子越的神色，就见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种叫做不爽的情绪。

　　裴予安又叹道：“近日公主时常和祝微行一同打马游街，亦时常和柳若衣一起看书采药。公主与谁都聊得来，谁都喜欢公主。她性格那般好，可你说，怎么会有人和她置气呢？”

　　“呵呵。”

　　陆子越知道裴予安在点他，只寡淡道：“我性格差呗。”

　　裴予安脱口而出：“你也知道。”

　　“你要是闲就去抄书。”

　　陆子越没给他好脸色，冷冷道：“小心明年春闱考不上，丢我的脸。”

　　“……”

　　讲话真难听。

　　裴予安叹道：“表哥，你这种气死人的性子，就算是性格好的小公主碰到了，也会伤心的？”

　　“伤心？”

　　陆子越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她会伤心吗？”

　　他那么好言相劝，说安王不是好人，可她全然不听，明明该伤心的人是他才对。

　　裴予安：“自然，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会伤心的。”

　　陆子越沉默不语。

　　他想到那天东城门灵姝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见他不说话，裴予安心知他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刀：“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和公主他们一起吃晚饭呢。”

　　他补充：“她也叫我了。”

　　至于没叫谁他不说。

　　然而，陆子越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色自若，轻声道：“表弟，你不能去，你不是求我今晚给你指点文章吗？”

　　裴予安一顿：“……我有吗？”

　　陆子越淡淡一笑：“有的，连姨母都知道此事，你怎么忘了。”

　　裴予安：“……”
　　可恶，被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