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办学校》沧碎

25、日出

　　那二人反应也不慢，尽管嘴一时不得空，手上却是一左一右掌着雷与火冲了过来。

　　能作为局长居所的守卫，这两名异能者的实力只高不低，应该是灾难前就已经觉醒的那一批人。
　　不过对于祁渊来说，两个赤手空拳的人，战力再高也很难奈她何。这一架最重要的是控制音量，最好别叫任何人察觉。
　　所幸这方局长约莫是个爱享受的，将整条走廊都铺上了地毯，一般的动静还传不到楼下去。

　　祁渊用能量护罩硬接了二人一击，从空隙中闪出，密密麻麻的冰锥浮现在空气里，齐齐向两人扎去。
　　那二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每一条退路几乎都被封住，再优秀的身法也躲不过雨点般密集的攻击，更何况他二人在护卫中战力只是中层，最强的异能者都贴身跟着那位出去了。

　　转瞬间，胜负已分，冰锥随着祁渊解开控制而消散，两个护卫倒在地上，身上各处都开始往外渗血。嘴上的禁锢已经解开，他们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正在此时，纪云行打开门，朝祁渊点了点头。
　　祁渊瞥过他腰间的布包，视线在他身后某处顿了顿，目光一凝，飞身向他扑去。

　　纪云行一惊，旋即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任由祁渊将自己带倒在地上。
　　飞弹嵌入地面，两人翻身爬起，从另一个方向的窗户跳了下去。

　　一落地二人就进入了隐身状态，召集人员的喧哗声响起，场面和昨晚近乎重叠。不同的是，拥有隐身能力以后，只要当事人不想，很难有人能发现他们。

　　“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闯我基地两次，两次都偷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
　　方秩从大发雷霆时，下首无一人敢回应，尽数低着头装鹌鹑。

　　“狙击手！你为什么没有留下人？！”

　　别人能装死，被点名的狙击手却是没办法。
　　她抬起半边隐在帽檐下的脸，神色平静：“贼人偷走了0号，可能是她帮他们隐匿了。”

　　“0号！我还没拿你们问罪呢！”方秩从咬牙切齿，“实验室那么多人，就让两个小贼将人偷走了！”

　　狙击手沉默半晌，说：“局长，我觉得，那两个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其他人都悄悄看她。若是旁人在此时贸然讲话，必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这位不一样。
　　这狙击手是方秩从打京城带来的，唯一的真正的亲信，实力过人却相当神秘，平时没人知道她在哪，但一有事她又是第一个出现的。
　　即使是方秩从正在气头上的时候，跟她说话也会收敛三分。

　　果然，听了这话，方秩从像是冷静了一点，但神情语气仍是不大好：“怎么个超出法？”

　　“如果没有这把枪，我在他们手下可能撑不过两招。”狙击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

　　“渊姐，你们受伤了没有？”洛枚疏将两人迎进屋，关上门担心地问。

　　祁渊摆摆手，脚步一顿，问：“有人来过？”

　　“有几个零散的人，都被姜哥抓起来了。”洛枚疏指了指楼上。
　　“都是坏人！”姜心明强调道。

　　祁渊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冲纪云行勾了勾手指。
　　纪云行坐到她身旁，取出腰间小包里的通讯器递给她。

　　这种通讯器是特殊管理局专门配发的卫星通讯设备，体积小，续航长，但造价不低，小地方的分局很多只有一台。

　　“这是……”姜山远从楼上下来，就看到祁渊拿在手里的东西。

　　祁渊晃了晃通讯器，说：“你之前见过吗？”

　　“见过的。”姜山远点了点头，“在现在的局长到任以前。”

　　祁渊按亮屏幕，却没在里面找到号码簿之类的东西，于是问他：“别的地方的号码你知道吗？”

　　姜山远回忆道：“培训的时候好像说过，是当地的邮编。”

　　祁渊手一顿，看向纪云行，尚未开口，对方就已经接过通讯器，按了一串号码播出。
　　祁渊挑眉笑了笑：“你知道我要打给谁？”
　　“废话。”纪云行有点无语，倒是因她这一笑，略松缓了心情。
　　方才一路隐身来去，虽说面上不显，实际他的异能早就濒临透支，脑子有点昏昏沉沉，险些辨不清东西南北。
　　这会儿靠在沙发上，挨着灾难来临后他最信任的人，安心的困意袭来，眼皮渐渐就耷拉下来。

　　祁渊捏着电话等接通，察觉到纪云行睡着了，那脑袋眼看还要靠过来，忙站起身，一手扶着他的脖子将人横放在沙发上。
　　那厮像是被这动静惊醒了，眼皮掀起来一点，又被祁渊伸手合上了。她弯腰放低声音道：“睡吧，没事。”
　　说完快步行至一楼另一个房间。

　　通讯在此时接通了，那头传来接线员流畅的询问：“这里是K市分局，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找你们局长。”

　　那头愣了愣，迟疑道：“你是……M市——”

　　“我是祁渊。有重要情报。”
　　那头着实惊讶了一下，竟像是认识她似的：“是你啊？你居然跑到M市去了。你等等，我去通知局长。”

　　在奔跑的脚步声里，祁渊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她当时对付那头青色怪物的时候在场边做记录的人的声音。

　　“小姑娘？”K市局长和蔼的声音在通讯另一端响起。
　　祁渊回过神，声音不自觉跟着放柔了：“局长，您之前和M市联络紧密吗？”
　　“只有大致沟通，怎么了？”
　　“M市……有人在做人体实验。”
　　“什么？！”

　　一番长谈完毕，祁渊回到大厅的时候，纪云行已经醒来了。他观祁渊脸色，没看出什么来，于是开口问：“怎么样了？”
　　其余几人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K市局长说，她让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基地派人来，整顿接手这里。”祁渊将通讯器放回包中。
　　“……可信吗？”纪云行看着她的动作，犹豫道。

　　祁渊回想起她问同样的问题时，对方的回答。
　　那位局长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犹带祁渊始终不曾明白的情绪：“如果连他都不可信，我简直是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于是祁渊点了点头：“应该是可信的。到时候让心明再看看。”

　　姜心明很高兴自己能派上用场，积极举起双手：“我一定好好看！”

　　小孩实在是很容易忘记烦恼，事实上无论什么世道，适应能力最强的往往都是世界观尚未成型的幼童。
　　比起在和平年代生活了几十年的大人，他们几乎可以说是长在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下的种种轻易融入了他们的自我中，最终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当然，前提是要能活下来。

　　姜心明被她哥哥保护得很好，即使从基地逃出来后过着时刻躲藏的生活，也能穿干净的衣服，梳整洁的头发。
　　比起真正在乱世中混的孩子，她多了许多小孩子该有的天真。
　　在寂静的黑夜里，很能叫人心里一暖。

　　那边大约是连夜商讨了这件事，尚未天明的时候，祁渊就接到通讯，是隔壁N市管理局打来的，说队伍已经出发，大约两小时后到达。
　　祁渊爬上残破的屋顶，望向天边。

　　朝阳将出未出，浅橙色的光从地平线开始向上渲染，空气已经是秋天的温度。
　　祁渊去过很多地方，有四季如春的，有春如四季的，还有常年霜天冻地、积雪不化的。
　　见过的东西多了，时常感到自己的渺小。人真的就是这么小，大自然又那么大，随便什么天灾就能将人蝼蚁般抹去。

　　只是在过去，天灾总是有限的，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齐心协力还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然而这次不同。近乎毁灭性的灾难同一时间席卷了所有地方，从前只在电视中见过的怪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而且人越多的地方，怪物越多。

　　就像是一场针对人类的阴谋。
　　这个世界想将这样一群作威作福称老大的生物，从自己身上除去。

　　“祁渊。”

　　清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祁渊回头，看到纪云行向自己走来。

　　“早。”纪云行来到她身边坐下，同她一样双腿悬空挂在楼边。

　　“早。”祁渊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片刻后，缓声道：“纪云行，你觉得，人类还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或是斟酌：“我不知道。”
　　“我现在只想找到家里人，然后活下去。”

　　家里人。
　　祁渊一瞬间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她爹娘流浪到哪儿了，还活着没。
　　老两口潇洒得很，在祁渊很小的时候就跟她交代，等两人百年之后，要把他们的骨灰混在一起，撒在能看到世界最高峰的观景点。过了一年又变卦了，说是要撒进海里随波漂流。
　　祁渊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说的地点是哪里，只盼着还能听他们亲口说一次。

　　“这里，算是事了了吧？”纪云行望着冒出头的太阳。
　　“等N市的人过来，协助他们控制这个基地。就算是尽过力了。”祁渊抬手挡了挡眼睛，又岔开两指，从缝里看太阳。
　　日出和从前并没有不同。

　　“离G省只剩下几天路程了。”纪云行近乎自言自语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之内能到你家。”

　　纪云行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安静欣赏难得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