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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月光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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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竹林另一处的一间房屋里。陆雨艾正被噩梦缠绕。
这是她长年面临的问题,自从出生时起,她几乎夜夜都会做梦。
这一次,她梦见的是一只骷髅。其正于古老的法阵中咏唱着繁复的咒文。
这是她与这只骷髅的第五次相遇。
她的梦境源自于家族的血脉传承。而她已知,该骷髅就是一切的起源。
在与该骷髅的交谈中,她知道,其曾因为不满足于死亡,化身为不死生物;然后又在终究死亡后,留传下来了传世的愿念。
陆雨艾对这种独断的行为不置可否。
梦症多年,久来久去,她已经习惯了在梦境里旁观。这次也一样。
半晌,骷髅才终于念完一段咒文,然后其抬起头来与她对视说道:“又见面了。”
陆雨艾从它黑黢黢的眼窝里看不出丝毫情感。
未及作答,另一处声音抢先道:“你还要将我们困在这里多久?”
陆雨艾寻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位绝色女子。虽然同时她注意到对方双目被挖,红舌已断,胸膛尽空,更为醒目。
略一惊。就听见骷髅回应:“如我,你早已死去。”
“笑话。”女子嗤笑,断了舌以致过重的嗓音使她这二字吐得十分刺耳,“你灾人世世,岂会是执着于一场空。”
骷髅却不答,话题就此结束。
它转而将目光投向陆雨艾。
陆雨艾便随之与其对视。
片刻,忽觉舌根一痛。她暗道不好。
却已是晚了。下一刻,她就见自己幻化成了那名女子,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变换。
画面清晰之时,她已被牢牢固死于石台之上。
周围几个小矮人正手持短刀匕首在叫嚣着将她分食。
她听见他们念念有词:“舌可熬汤,不错。”“眼可下酒,不错。”“心能入药,不错不错。”
很快女子就昏死过去,而她随之清醒过来。
剧烈的疼痛使他抱臂环胸,蜷作一团;同时运起灵力,抵御痛苦。
这不是错觉,至少疼痛货真价实。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心绪,五脏六腑,血脉灵魂间都同时回荡起那名女子的悲痛以及庆幸。
其竟然在庆幸自己全身是宝,还好只是落在了几个不识货的矮人手上,以致不至于承受短暂□□以外的痛楚。
可这份不甘与侥幸,悲愤与释怀,却反差的让陆雨艾颤栗不止。
良久,直到额头冷汗不再滚落。她才缓缓起身。
擦干自己,更换上一身新服,盘腿而坐,开始运转起宁神静气的法诀。
直至天明。
次日清晨,风溪洛隐约间还在做梦,她感觉到有丝丝凉意吹拂在面上,便睁开双眼。
就看见风佑尘正站在门边。侧身挺立,手持酒壶,在喝着。
微风泠泠,袍摆飘飘,默默独酌,其站在那里好似没有目的。
清癯消沉,松形鹤骨,仿佛已与门前清冷融为一体。
她睁开的眼睛复又闭上。
除瘦以外,风佑尘的面貌大抵如昔:锥鼻弓唇气息内敛,一对匕眉不蹙而锋,双目轻陷,眉骨微凸,眼线清晰。
神情亦如往常,冷峻而又淡漠。
今日装扮却罕见郑重:乌黑短褕过腰,劲装长裤入靴,中系宝珠大带,外罩窄袖披袍;浓眉浅须,束发工鬓,一点一毫一丝不苟。
“今天似乎当真是个重要的日子呢。”她想到。
而这比微风更劲,迅速地驱散了她迟缓的睡意。
再度睁眼之时,她的双目已然清明。
风佑尘偏头觑了一眼,清浊相间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脑中浮现出自家女儿夜间哭泣的景象,离了离手中酒壶问道:“没睡好么,眼圈红红的?”
略一思量今朝昨夕,他只记得一如往常。
风溪洛则回忆起昨夜睡里时自己似乎哭过,因为什么却不记得了。
回道:“睡的还好,爹爹呢,是早早的就起了么,站在那里很久了么?”她见屋中明暗交错,估摸着时间还早。
风佑尘便也向屋内一瞥,看起来的确有些暗,便回道:“已起了多时,今日天气转冷起雾,时辰已过卯正。”
风溪洛闻言,遂将身子侧转,推开格子窗。果见,天地氤氲,大雾迷蒙。
而这并非毫无迹象——从穿过门廊窜进来的微风以及透过窗扉射进来的光芒皆可看出端倪。
她暗忖,立刻起身说道:“爹爹稍等,我这就起了。”
“不急。”风佑尘道,言罢转身离开。
风溪洛则来到衣橱。
昨日她还穿着冬装,今日却决定并换上了一身春服:发上系两根白缎带,脚下踏一双青布靴,上身着一件绡丝伪交领白罩衫,并搭浅绿束腰丝绦,下身穿一条米黄色流水纹边素净长裤,悬挂裤脚流苏。
她换地很快,一则因她已有算计,二则因她选择不多。
待穿戴工整,洗漱妥当,她面对银镜检视了一番:屋内曦光晦暗,在银镜中,她看见自己生得小脸清面,眸明眉淡;此刻眼睑周围若有若无地晕了一圈红色,微微一笑,倒是衬出几分楚楚;略向后退,身形孱细瘦削,模样却如小草青嫩,因着打扮,呈露些许欣欣向荣。
不过不失,她自评。
然后,将屋子收拾一通,踏出房门。
二人在厨房会合。
风佑尘已将饭菜准备妥当。做了四菜一汤,全是风溪洛喜欢吃的。
倒也不是故意为之,食物构建身体,他从来不在吃上省事。
看着一桌青红艳色,风溪洛却食欲缺缺。她姑且吃掉半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
“有点紧张?”风佑尘问道。
风溪洛点点头,报以一笑。
“结果不是你能左右的。”
“我知道,爹爹,可难道不是真的很重要么?”
“你知道我们天灵世家族人,可以觉醒的比例是多少么?”
“不知道。”
“不到一成,且结丹者又十分之一,结婴者寥寥无几。”“你要知道,许多事情强求不来。越是攸关重要,越要沉着冷静。这是心性,也是结果。”
风溪洛点头,又吃下半个馒头。
她稍微有些诧异,风佑尘很少会如此认真和她讲理。以往只会点上一句半句。这令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