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骷髅兵

1、水月光 第一章水月

　　第一章水月光
　　水月光是隶属于北诺大陆的一个形脉期修真境。
　　因为在这里天空中从来没有星星，终年夜幕下只有朗朗明月圆缺，永远流光似水，故此得名。
　　在该陆地的西北方向有一片竹林，竹林之中有一所竹屋，屋中一角布一张小床。一个小女孩，名为风溪洛，此刻正躺在床上。
　　竹屋外，水月光令值孟春，时值夜半，一轮皓月当空，普下万千光华。
　　竹屋内，女孩的目光堪比月华，同样清澈颖耀，素静明亮。
　　更甚的，女孩是个活物，更多一份活力。
　　只见她双眸间或移动，并不时拉开被子喘息，伴以小脸微愁，小口轻叹。昭示着她现下正在思量，更彰一份困苦。
　　此刻，她正在回忆着白日情景与往昔难名。
　　“楚溪洛（因其国姓为楚，处外地时被冠以国姓）她的娘亲生下她时就抛下她了，是因为对于我们修士来说修真道路是不能有感情牵绊的，而她爹爹就舍不下，以至于会落到今日这般模样。”
　　这句话出自于一个年方十二，名唤崔象的小修士之口。他回家省亲之时，有了闲暇，就在小伙伴们之间讲经布道。
　　风溪洛恰巧经过，便上前凑了个热闹。
　　话语听来并不新鲜，道义亦是人云亦云，对方虽讲的高高在上，她听得却不以为然——母亲如何，她自己都不甚清楚，对方又凭何言之凿凿？
　　只是这句话语中又毕竟含有真实成分。她无奈，夜里想起来，心有戚戚焉，不禁泛起涟漪。
　　她今年不过7岁，母亲的影像却已遥远。她对自己的母亲有些许印象，因她生来即始记忆。
　　母亲曾养她两月，她大致记得对方模样。
　　可是，那年她方才初生，不通人事，不懂人言，记忆难免模糊。
　　她只依稀记得母亲面貌秀美，声音悠婉，笑容常伴，喜清哼浅唱。
　　如今她尚可复吟几句：“风儿吹，蒲公英满天飞；雨儿落，它随风儿舞婆娑。月西垂，阳东射；一支一支立山坡，花开一朵朵。”
　　然而，遗憾的是事与愿违，对此类种种情景她均记忆稀薄。反而岁月难陈地，她铭刻下了自己被母亲抛弃那一日的景象。
　　在那一日她有了父亲却没了母亲。
　　那一日，她清楚记得母亲曾最后一次将她哺育。然后虽有不舍，却也决然地将她交给了一个在峡谷中央等候的陌生男子。
　　仅留下一句话：“这是你的女儿。”
　　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冷淡。
　　男子先她一步表现出一瞬的惊愕。母亲就已然转身而去。
　　她意识到了离别，来不及哭泣，慌乱无措中曾硬生生吐出她有生以来第一个清晰的字眼：“娘。”
　　母亲却并未停留。只见她步伐稍缓，不多犹疑，终是没有回眸。
　　母亲的心思似乎一瞬间就已然不在她的身上了。她急迫中又唤出一声。
　　结果只唤得秋风过境。
　　母亲的身影便随同那秋风一道地消失了。
　　她只得睁大双眼，竭力企盼。企图什么一时难以言说。然而泪水盈眶，一切终成枉然。
　　独独留下一个陌生的男子抱着她不前，不退，不语。
　　直至她因寒冷和不安而开始瑟缩，男子察觉，方低首拭去她眼周的泪水。
　　然后转身，踏步，离开。与母亲背道而行。
　　自此，她有了父亲，却没了母亲。
　　父亲名为风佑尘，而她至今不知母亲名讳。
　　她起初懵懂，后来懂事，不曾埋怨过母亲。因为她实在不难猜想母亲定然是有所苦衷。
　　只是，偶尔地她也不禁会想，自己是否亦有所不足。
　　崔象之言，她并未反驳——是非曲直，不在于辩。
　　而她畏惧语言，奉为言灵。即便不论崔象本身是否言行统一，无愧孝义。单是因此敬畏之心，她就不愿与不相熟之人一争口舌。
　　与之相比，她着实介怀着风佑尘的态度。
　　半年前，“哈，我就知道，丫头素来聪谨，终不会止息于草木之间。如今7岁显脉，原始见终，当可窥天纵之资。”
　　这句话出自于她亲生父亲风佑尘之口。再度回想起来，比之欣喜她心中升腾起的更多依旧是惶恐和不安。
　　不由回想起那个黄昏。
　　风佑尘曾十分高兴，举手投足间尽是轻松惬意。甚至曾一度就着修真的话题与她畅聊至饮酒逾度。踩着七举时节的尾巴，其曾那样安稳地伏在石案上，任嘴角挂着夏日余晖和笑容。
　　而她虽然完全地受宠若惊了，内心却终究还是窃喜着的了。
　　然而，事实上，显脉至今已有半年，六颗灵觉丹已然耗尽，她的灵脉依旧没能觉醒。
　　这放于家境殷实的普通市井人家原属稀松平常。可她生于天灵世家。
　　天灵世家是北诺大陆第一世家，其以家族子弟皆可承袭正统第一的灵脉——天灵脉闻名。
　　而对于天灵脉而言，觉醒辅助丹药本属多余。
　　风佑尘对此事的态度越发深沉。她心细于发，能够察觉。
　　在她的印象里，风佑尘遇事少有曾放在心上。程度甚至令人咋舌。大概是因其追求自然化道的原故，其表现一贯我行我素，随遇而安。
　　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又因她灵脉觉醒困难一事忧愁上面。这令她感到实在……难得。
　　只是无奈，努力无用。她唯有幽幽一叹。
　　好在，明日这一疑惑将会终结。
　　因为明日便是水月光一年一度的灵脉检测日。
　　北诺大陆给这一日子起了个统一的名字——云端节，亦名步云端。
　　顾名思义，云端节是个节日。然而，其虽有节称却不够喜庆，世人多半都不将它看成节日。
　　因为，在明日，比起少数几个姑且算是踏上渺茫修真道路的幸运儿，更多的将是不幸坠下“平凡”深渊的薄命人。
　　而“节日的精髓大概是在于普天同庆吧？”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想到一个大她两岁的女孩陆雨艾，就是那个小女孩告诉了她这一节日的华彩。
　　与她不同，陆雨艾似乎生活在一个更为简单容易的世界里。
　　其博学聪明，有着虚幻般的梦想，会为之努力，且可以不为外界所扰。
　　即便是去年其被检测出了身怀正统最差的灵脉——伪灵脉。依旧一贯地嘻嘻言谈，语笑嫣然，悠哉度日。
　　她有点佩服其。不是因为乐观，而是见地。
　　就以崔象之事来说，她不喜纷争却喜旁观。其早年便曾为此劝诫过她：“小洛，你记得，凡是有利就有弊，记性不赖就常意味着忘性不佳，遇事好思便总难做到专心一志，且都费神。如今你少事不经，是非菲薄，力匡不逮。邻巷之言，闲言碎语，最好能避则避。”
　　“瞧，多么的有先见之明。”她笑，自嘲，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