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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篇 ...

  •   ——冯衡——

      冯衡跟着周伯通一路向北,还未渡过黄河,周伯通就跟着别人跑了。

      那人高鼻深目,样貌奇特,不似中原人士。他与他们在客栈相遇,不过三言两语,周伯通说要跟他比试脚力,两人一前一后掠出客栈,只留下冯衡一人对着一桌子菜发愣。

      她想,周伯通与那人应是认得的,说不准玩够了就会回来,便在客栈等了他整整五日。

      五日之后,周伯通仍是不见人影,而冯衡身上的银两不够再支付房钱,只得匆匆离开。

      回想一路上,周伯通一会跟卖糖人的小贩学浇糖人,一会去蹬路边的水车,走走玩玩好不快活,简直就是游山玩水,哪里像带她去治病的。

      冯衡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心道他该不会是耍弄自己,可这路程已走过大半,此时折返,还不如去终南山赌一把。于是她挤上一艘大船,渡过黄河后且走且停,没钱了就找间茶楼酒馆说书赚些路费。

      黄河以北多是蒙古人。她为求生计学了些蒙古语,还试着将以往的故事改成蒙古话,如此一来,头疼病发作愈加频繁,疼得厉害时,只能蜷在床上翻滚,待头疼散去早已汗湿重衣。

      冯衡深知以她的体力无法支撑这病一再发作带来的痛苦。她必须尽快赶到终南山求王重阳医治。

      攒下一些银钱后,她雇了辆骡车代步,付完路费身上只剩几个铜板,冷时不敢添衣,饥时只敢啃馒头。待骡车终于走到终南山下,冯衡也因舟车劳顿清减不少,身上衣衫又旧又皱,看着活像个小丐。

      她知道这世道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不过全真教是名门正派,想必不会如此势利,便连衣服都没换就上山叩门,哪里知道连重阳宫的门都没摸着就给赶了出来。

      “我是得周伯通周大哥引荐,来寻王真人治病的。”她忙不迭对守门的道人解释。

      “周伯通?”那两个小道人面面相觑,“你可知周伯通是何人?”

      “知道,当然知道,他是王重阳王真人的师弟。”冯衡道,“我们认得的,算是朋友。”

      “全天下谁人不知周师伯的身份,又有多少人想假借他的名义进重阳宫。周师伯心无城府、交游广阔,要是跟他讲过几句话的人都能算作朋友,那重阳宫岂不全是阿猫阿狗。”

      他们的话虽不客气,见她衣衫褴褛,还是给了她几个馒头才赶她走。

      冯衡想,大概他们真的将她当成了乞丐。

      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终南山,她当然不会就此放弃。终南山下有个小镇,冯衡在镇上待了两天后,认识了给重阳宫送菜的菜农。

      她假借想买新鲜青菜,跟着菜农到了他的菜园,见他的妻子在地里择菜,便夸赞她挑的菜好,借机跟她攀谈起来,问他们在这住了多久、平常都给哪里送菜。一番交谈下来,农妇见冯衡嘴巴甜、手脚也勤快,同意让她留下帮忙。

      菜园里都是体力活。冯衡身材瘦弱,长期以来饱受头疼病折磨,让她不停地浇水收菜可说是劳累不堪,好在做这些事时她脑子里只有种菜收菜两件事,一天下来反而比说书时好受。

      菜农每隔一天就要给重阳宫送一次菜。他料定冯衡推不动车,便让她帮忙将菜搬到重阳宫后院厨房。

      此时冯衡早已梳洗过换过衣衫,那些道人也只当她是山下的农妇,没有认出她是前些天站在大门口的“周师伯的朋友”。

      他们走到重阳宫会经过玉清池和殿前广场,这两处地方都有全真弟子在练功。他们练的剑法十分奇特,时而各练各的,时而结成剑阵,身如星驰,步法迅疾,上百把长剑迎风幌动,可谓气势逼人。

      冯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觉就记住了几招。

      她虽不会武功,这过目难忘的本事却在哪都能派上用场,何时出剑,何时迈步,她看一遍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冯衡不是要故意偷学全真教武功,只是想借此证明她与周伯通确实相识。这周伯通行事随心所欲,兴头上来教几招武功也不算稀奇。那些全真弟子一看她也会本派武功,说不准就会相信她的话,带她去见王重阳。

      冯衡打定主意后,每回见到全真弟子练功都记下招式,来来去去记熟了五六招,闲时演练一番,自认算是有模有样。可她剑招学会了,这重阳宫的大门还是进不去。

      全真教弟子众多,却也分了三六九等,排在最末的都是俗家弟子或小道士,至多也就十五六岁,平时演练拳脚,学些基础武功,上一等的是年轻一辈的道人,时常在旷地之上演练剑阵、互相比试较量,主持小较的应该是大弟子,至于比他们更高一级的,冯衡就见不着了。

      她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厨房里的道人,择菜做饭都来不及,想要问话也是不能。

      如此又过了半月,眼见连王重阳的衣角都看不到,冯衡决定另辟蹊径。

      她跟着菜农上山送菜时,谎称头晕不适,跌坐在厨房的灶台边。那几个做饭的小道士吓了一跳,碍于她是女子又不便扶她,冯衡作出虚弱模样,连声说不打紧,让她找个地方躺一会就是,他们就让菜农将她扶去一间厢房,准许她暂作休息。

      菜农赶着回去收菜,叮嘱她恢复体力后自行下山,便独自推着车回去了。

      冯衡待他们都离开后,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想沿着来路找到大殿。

      她没料到这重阳宫屋宇众多,建筑恢弘,一介外人完全分不清哪是主院哪是别院。一路之上都是道人,她生怕被人发现,还从厢房偷拿了一件道袍裹在身上,可绕来绕去绕了快半个时辰,她也找不到王重阳在哪里。

      冯衡猜想,王真人这样的人物,肯定是要打坐练功的。他练功的地方一定很气派,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于是她往前边走,沿着长廊走到大殿,想去里边找一找。

      “王真人?”她放缓脚步,边走边轻声呼唤,“王真人?”

      大殿空旷,只有香烛燃烧声。

      冯衡望见三清祖师金像,刚要跪拜,殿外忽的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长须道人高喝“就是她”,其余人便冲过来将她押倒在地。

      冯衡全然不知发生何事。

      她被按在地上,手足皆被钳制,想要挣脱也是不能,只能高喊“误会”。

      “什么误会,我听他们说有个陌生女子偷溜进厢房,就猜到是盗剑贼。”那长须道人道。

      “不是我,我不是什么盗剑贼!”冯衡喊道。

      “真是笑话,你身上这件道袍不也是偷来的?”长须道人道,“快说,你把秋水剑藏在哪了?”

      冯衡听得一惊,正要再辩,一把女子声音传入耳中。

      “放开她,让她起来说话。”

      冯衡以为来了个讲理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见说话之人是位道姑,相貌清秀,容色冷如冰雪,手执一柄紫檀拂尘。

      她朝这道姑行了礼,这才将结识周伯通、受邀赴终南山治病、几番被拒之门外这些事一一道明,当然,其中有些事她并没有说。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是什么盗剑贼,只是上山求医而已,求道长让我见一见王真人。”

      道姑听罢也不言语,只是绕着她踱步。冯衡抬手擦去面上尘灰,恭恭敬敬垂手而立,岂料这道姑忽的出手直指她面门,冯衡一惊之下退步闪避,用的正是这几日练过的全真武功。

      “分花拂柳!?”那道姑面有讶色,“你怎会我全真教的武功?”

      “这是周伯通周大哥教我的,周大哥说我体质羸弱,所以教我几招——”

      “胡说八道,这一招是全真剑法,全真教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周师叔从来不使这套剑法。”道姑说到这里目光陡亮,厉声道,“我念你年纪尚轻,只要交出秋水剑,就饶过你这一次。”

      冯衡弄巧成拙,当下不知该如何辩驳。她想说真的不是她偷的剑,可头疼病偏在这时发作,疼得她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拖出殿门,往山下走去。

      冯衡知道他们是想去镇上找她落脚的地方搜查,但她从未见过那把秋水剑,哪里晓得它究竟在何处,说不准真正的盗剑贼就藏在这群人当中,趁这时机早已溜之大吉。

      “弄错了……你们都弄错了……”她喃喃开口,声音已微弱不堪。

      几个道人将她双手绑起,行了一段路后,冯衡奋起精神想要挣脱,又被他们责骂了一通,说她是胆大包天的盗剑贼人,等找到秋水剑,定不会轻饶了她。

      冯衡全身已无气力,头疼得快要裂开,一颗心突突乱跳。她的意识近乎模糊,眼前人影幢幢,她也看不出来的是谁,听不见说的什么话。

      她一度以为她要命丧于此,哪怕不被头疼病折磨,也要无辜背负这盗剑贼的骂名,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当那个绿衣翩翩的身影从林中走出,如施展仙法一般打退钳制她的道人,将她救下来时,冯衡还以为是在做梦。

      她看不清绿衣人的脸,朦胧中只觉得她很美,美得跟画出来的一般。

      冯衡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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