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防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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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纪元123年
第二十三次人魔大战结束。
十三区剩余人类存活数不足十分之一。战后景象宛如地狱。
人类政府紧急通过《临时和平法案》：人类安全区第十三区正式并入十二区。并全面加强对恶魔的狩猎。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世界各地深渊裂缝仍然在持续增加。恶魔猎人疲于应对。人类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榨。
世界，摇摇欲坠。
*
c国中心，第九区。
直升机螺旋桨飞速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一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子不受影响，只是趴在甲板上静默地架起一把长狙击枪。闪着幽光的炮口不知在对准着哪里。
或许是一分钟。两分钟。
耳边对讲机传来信息。
“七点钟方向。”
男子轻微转动枪口。视野中出现一面墙。
那是一所孤儿院的围墙。
堆积着清洁工还未清理走的黑色大塑料垃圾袋。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弓着背使劲埋在垃圾堆中。
“嗬嗬......”
年老体弱的清洁工无助地挥舞着手臂，恶魔那口尖牙狠狠咬在喉咙处。鲜血喷涌进嘴里。它餍足地舔舔嘴角。
下一刻，子弹裹挟着破空声钻入脑袋。
皮球似的脑袋轰然炸裂。红红白白地流了一地。
“当。”
陶瓷杯和茶盏碰撞出美妙清脆的音乐。
红砖建成的孤儿院主楼二楼。披着黑白格子围巾的俊美男人听着狙击枪破空的爆裂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透过玻璃望着院内，因为听到声音而不明所以的一群小孤儿们。
穿着干净橙色院服的孤儿们左顾右盼，想不明白声音从哪来。又继续欢声笑语。秋千荡啊荡，跷跷板吱呀吱呀响。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们都是每次深渊裂缝大开，恶魔涌入。不幸失去家人的孤儿。
“呸，呸，呸。真苦。”
院长对面的青年赶忙放下喝了一口的黑咖啡，“周宿，你就不能招待我点大红袍什么的，或者是饮料也行啊。这太tm苦了。”
“大概？”
名叫周宿的孤儿院院长腰板始终笔挺，和对面人软塌塌的姿势形成鲜明对比。周宿眯起眼，姿态优雅地又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
“南天，你不会不知道，我很穷吧。黑咖啡是上一任院长留下的。唉。”
叶南天：“.......”
周宿的瞳孔颜色浅淡，在阳光下就像一颗明亮的琥珀。叶南天气恼地错开眼。有亿点点后悔推荐周宿来这当院长了。
他转移开话题，进入正事。
“我听说返聘文书已经下来了。明天你就会去第九区恶魔猎人事务中心报道。对不对？”
“对。”
男周宿叹息一声。对于离开自己用心经营的孤儿院还是有些不舍的。
这些孩子.....都是周宿一个一个从战场上或者是医院抱回来的。
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竹马，赏金猎人叶南天。很明显知道周宿在想什么，下意识转动咖啡勺。
“要不，你不去了？”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切，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与周宿修长略显清瘦的身形不同，叶南天的身材偏向健美。脱掉皮夹克后，肉眼看见胳膊胸腹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105的胸围明晃晃被皮质绑带束缚着。鼓起微妙的弧度。
叶南天仰躺在座椅上，眉眼冷厉。双脚放肆翘起，忍不住嘲讽道：“你就是想让我给你收尸！怎么劝你，你都不听！”
“咳咳。南天。”
周宿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自从退役后身上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咳嗽地时间不短，面颊上渐渐染上一层薄红。一直挺直的背稍稍弯下去了些。
叶南天面颊两侧的肌肉绷紧，声音慢慢弱下去。最后彻底闭嘴。
说实话周宿能发挥的能力有限。但深渊裂缝日益加大，恶魔猎人的局面越发吃紧。当局想要周宿重新归队。
即使原来受的伤还没好，国家召唤他。周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看叶南天默不作声。周宿就当叶南天答应了，无奈笑笑：“麻烦你再帮我找个院长了。钱我会定时打到院里的专属账户上。”
叶南天只是皱起浓黑的眉，仔细确定周宿没事后。才偏过去头向下望游乐场。和一个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孩视线相对。女孩抱着碎花皮球，情不自禁露出甜甜的笑容。
叶南天感觉嗓子发干，手插进装有左轮手|枪的口袋，握的紧紧的。没好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早点回来.....”
声音又情不自禁地低落下去。
等叶南天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发现对面周宿已经不见了。留下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
“怎么了？”
周宿接过偷偷跑过来的男孩的画笔，耐心地按照男孩提示，画出一个太阳。然后是小人.....最后轻轻合上门，牵着男孩的手到门外找一个桌子，继续帮男孩完成大作。
叶南天只来得及看到男孩黑黑亮亮的眼睛，以及周宿越发慈祥可靠的背影。
忍不住扶额。
越发感觉当初让周宿来这是个错误。
叶南天发了一会儿呆，确定周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以后。鬼使神差掏出一枚扇形鳞片。黑色的鳞片貌似是从蛇类身上拔下来的。
鳞片质地细腻柔韧。
因为贴身放在叶南天身上，已经染上了赏金猎人的体温。叶南天用力捏着这枚鳞片。
鳞片光滑如初，没留下一星半点的划痕。
最终还是想通了似的闭上了眼。
算了，我就是收尸的命。
*
第九区某一处地下防空洞。
周宿还穿着孤儿院那身的衬衫西裤。只不过在外又罩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黑白格子围巾一圈圈绕着冷白的脖颈。
后背则是背着一把长长的刀。
刀长约一米五。细长扁圆的刀鞘由上好的梨花木制成。上了年头，表面覆盖了一层油亮的薄膜。
刀把位置则是系着一枚青蓝色同心结。尾端丝丝缕缕的流苏垂落，如烟如雾般湿润。
剑穗垂在周宿脸侧，越发衬出面颊白如雪。
至于内里的刀刃却是看不出什么。
由于周宿的调令特殊，免去了他去猎魔人事务所报道的流程。直接马不停蹄地赶往这处防空洞。
前来指引周宿的是个有着奶油发色，颇为话唠的小青年。
防空洞位于地下几十米深，奇怪的是关押着第三使徒恶魔的这个地方完全不见防守人员的踪迹。能看见的只是来来往往，呆板僵硬的智能机器人。
因为年久失修，防空洞的内壁渗出积水。滴滴答答的水声回荡在最后那个寂静的隧道中。
周宿和青年打着灯在黑暗中前行。
小青年：“周宿是吗？第一次见面你好。我叫季宴。”
周宿颔首。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不远不近之间。
小青年：“你还习惯吗？我听说你自从上次受伤退役后，已经三年没当过恶魔猎人了。同事已经告诉我你要和第三使徒签订契约。”
“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周宿失笑。狭长的垂落。洞里寒冷，他忍不住把围巾围紧了一点。
小青年一顿。借着昏黄的地灯看着周宿不失病弱的样子，声音幽幽地说：“你了解过第三使徒吗？”
周宿：“......”
季宴：“那就是不了解喽。那你还感来啊。大胆。大胆。
常识就不用说了吧。自从深渊裂缝出现以来。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几个恶魔被称为使徒。每一只使徒手上都曾经染过数不尽的鲜血。这源于它们毋庸置疑的强大能力。”
“从来没人打败过使徒。”
“第三使徒具体被关在这里的原因我不清楚，但你不会以为事务局关起来第三使徒就是战胜了它是吧？”
周宿摇摇头，“事务局应该和第三使徒达成了合作的基础。”
言外之意，危险性直线下降。
季宴冷哼：“要是这样就好喽。”
“怎么说？”
周宿挑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眼光瞥到望不到尽头，黑黝黝的隧道。黑洞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吞噬了。里面仿佛蛰伏着噬人的巨兽。
季宴果然继续喋喋不休。
“不，不。这不一样！”
季宴激烈地大叫着。青年这会儿顾不得事务所保持在使徒周围安静的禁令了。“第三使徒的血脉属于深渊巨龙一脉，当然了，虽然你同样是深渊巨龙那一脉。但使徒肯定比你的血脉高级。”
“更重要的是它的能力是人类深深厌恶的精神控制。”
季宴说着厌恶地皱眉。一只智能机器人路过他们身边。
“资料上说，凡是见到第三使徒的人类终将被它所蛊惑。曾经这里也是有人类层层看守的。但第三使徒发动了它的能力。”
“从那以后所有看守的人类都成为了它的奴隶。原本冰冷严厉的看守城堡，变成了信徒献给他们神的狂欢宫殿。所有的看守无一列外都背叛了政府。记住，无一列外。”
“无论与人世有多少深刻的牵绊，再那可恶的使徒发动能力之后。”
“只剩下了一种人，那就是永远臣服于‘魔龙’的，可悲的奴隶。”
周宿：“第三使徒的代号？”
“嗯嗯。”
季宴点头。继续补充。
“他们斩断了与政府的联系，解开了所有能困住第三使徒的装置。甚至......甚至在使徒漠然的眼神中为了取悦它而陆陆续续高兴地自鲨。”
季宴回忆着自己从资料上看来的信息，发自内心地颤抖：“一位前辈忍无可忍质问使徒时，它还能笑得那么开心。说不过是玩玩而已。”
“‘不过是宴会的彩蛋’这是它的原话。”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这座监狱里所有有感情的生物都撤出了。全部换成政府研究所研发的机器人。每隔一个月。我们这些在外围看守的人都会在换一批。并且还要在精神医院进行为期一周精神状态评估鉴定。”
两人的脚步发出哒哒声。
周宿总结：“听起来它很危险。”
“当然。”
季宴复杂地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局势发展到哪种地步。但你们放出他简直是在与虎谋皮。”
良久，男人解释道：“大概局势已经发展到所有人都要拿出性命的地步。”
季宴绝望地垂下头：“这不就是最糟糕的时代，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
周宿在防空洞阴冷的湿气中，脸色越发苍白。季宴心里嘀咕，事务所大概是昏了头，竟然选这么一个病秧子和使徒签订契约。虽然血脉相同，但使徒可不是善男信女。
这人，大概是活不长了。
经过漫长的徒步行走，两人终于到达一扇重达几吨的钛合金巨门面前。
那是只能在银行金库中才能见到的装备。
守在门前的有一个矮矮的、圆墩墩的机器人。
浅蓝的显示屏闪过一阵雪花。
“叮。欢迎，欢迎。两位贵客，请出示你们的访问证明。”
周宿把印有恶魔猎人事务中心的红章卡递给机器人。
没过一秒，机器人通过认证。
不到一米的身高陡然拔高到两米。两只长长的机械手从背后伸出。还有一只数据接口。
机器人联通数据接口输入密码。
几吨重的大门就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机器人慢慢推开大门。
在室内装饰显露的那一刻，季宴率先后退一步。
周宿：“？咳咳。”
青年拨浪鼓摇头：“我在外面等你。”里面简直是洪水猛兽，他还想多活几年。迅速隐入黑暗，不见踪影。
周宿只好独自踏入门内。
室内一片漆黑，凭借着良好的视线。周宿勉强能看清其中摆放的规律整齐的各式家具。
一应俱全。
屋子内正中心则是一台100寸液晶显示器。闪着明亮的电子光。通过露出的显示屏一角。周宿能看见背对着他坐着的恶魔在玩一款经典老游戏，超级马里奥。
红色背带裤的水管工在恶魔的操纵下蹦蹦跳跳，一会儿吃金币，一会儿跳水管，一会儿顶地板。
但很可惜，操纵者的技术太烂。
每次快到终点时都被机关打死了。
周宿默默地看着显示屏上的马里奥死了十几次。似乎是不忍心水管工马里奥惨死下去。才伸出手，骨节弯曲敲了三下钛合金大门。
“笃，笃，笃。”
马里奥的动作一时间顿住。
那一瞬间，磅礴的、久远的、压迫感异常强大的气息立刻袭击了周宿。
男人定在原地。
那是，龙息。
周宿看到，
恶魔柔软白皙的脖子瞬间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仰面看着他。它有着一双红色的桃花眼，晶莹剔透。
锋利光滑的两只暗红龙角扎人眼球，长在妹妹头上。
是的，恶魔竟然剪了妹妹头发型。如果跑出去，隐去龙角。会误以为是鲜嫩的高中生。
龙角尖端闪烁着暗光。
如果看过动物世界，应该都知道。羚羊的角拥有强大的杀伤力。恶魔的角就和羚羊的角一样，它能毫不费力地用这双角把对面的人类捅个对穿。
鲜血会顺着角造成的伤口滴滴答答滑到面庞，嘴唇。舌头会顺着唇线抹掉血液，陶醉地舔舔嘴唇的鲜血。顺便将近在眼前的食物卷进口中。
危险，危险，极度危险！
周宿的第六感再疯狂作响，但男人面上很镇静。还有闲心计算着恶魔这是第几次输掉马里奥的通关了。
恶魔仰着脖颈，角尖直直对准周宿。右耳边硕大的黑红渐变菱形宝石与红色的眼睛交相辉映。漂亮又邪恶。
那大概是只能在魔王座下才能见到的珍品。
周宿喉结不自觉滚动。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路将夜捏着游戏手柄。眼角的紫色眼影划出邪恶的弧度。不紧不慢淡淡开口：“你是谁？”
没有疑问，没有好奇，只有不耐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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