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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做戏（民国军阀）7 秋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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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散林宋的头发，白沉把它们一根一根收集起来，拢到一起。
那副没事找事又十分认真的样子终于逗笑了林宋：“你有完没完？”
听了这话，白沉干脆赌气扭头到另一边：“没完。”
“陈天赐亲你了。”他酸溜溜地说。
白沉嘴唇抿成一条线，长而浓密的睫毛低低垂着，谁也看不清他眼睛里酝酿的什么情绪。
林宋莫名心软，她举起拳头：“我打他了。”
陈天赐疯了，被他抵在墙上的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男女力气悬殊很大，她怎么也挣脱不来。
林宋腿都软了。
后来白沉来了，他把自己裹进外套里，很暖和，他身上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或许是洗发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很好闻，很安心。
她甚至不敢闭眼，因为眼泪差点儿就落下来了，心里酸酸的，又甜甜软软的。
“谢谢你。”她说。
没想到白沉停在她面前，他说：“那我亲你一口，你打我一下。”
哈？
林宋愣了，她抬头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微风吹动男孩的头发，他眼神认真又坚定。
林宋莞尔一笑。
“好啊……”两个字尚在舌尖上，就看见白沉的脸贴过来，唇齿相依的时候，林宋只觉得男孩的亲吻小心又克制。
林宋轻念他的名字：“白沉……”
她能感到对方嘴角缓缓上扬，白沉得意道：“你打我啊。”
……
林父非常气愤。
因为林宋是被白沉送回来的。
他自己因为怕女儿难过忍着没去看望老朋友陈家主，没想到林宋先去了，还拿了自己藏在书房里的人参。
那是他原本打算自己偷偷带去给陈家主的。
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林宋回来的时候被白沉裹在衣裳里，头发乱糟糟的，手腕处还有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攥着挣扎不开的样子。
林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沉跟前，他把林宋拉过来护在身后，一抬头却看见白沉一副毫无悔过甚至有些喜滋滋的小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先是心疼地揉揉女儿的手腕，接着转身换上一张唬人的脸：“小女今日去陈府，怎么又跟大帅在一起……”
装不下去了，呸！
“我家姑娘跟你在一起怎么就成这样了？得亏我米面粮油低价跟你签了合同，你以为我们林家少你那点钱？没了你的那点保护，我们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林父气冲冲一顿数落，他以为对方好歹会有点愧疚，实在不行也该生气吧？好歹是个大帅。
没想到白沉嘴角一勾，低头浅浅……笑了？
那模样似乎还有些害羞？
林宋听不下去了，她用手指头戳戳林父：“爹，你错怪白沉了，今日之事说来话长，不过，是白沉救了我。”
“什么！”林父暴怒而起，狠狠一拍桌子。
“我只当那个陈天赐是个糊涂的，没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畜生的事情！可怜陈母一辈子积德行善，陈家主也没做过什么丧良心的事情，怎么就生了陈天赐这么一个畜生！”
“宋宋啊，你没吓着吧？那陈天赐，当真没伤到你？”
林宋露出一个让林父放心的笑来：“爹你就放心吧？再不济还有陈伯母，陈天赐当着陈伯母的面，是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一想到陈母，林宋心头蓦地一酸。
陈母一辈子都被人捧在手心上，未出嫁的时候娘家家境殷实，是父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小宝贝，后来嫁给陈父，更是被宠成了小公主。
如今，陈父行将就木，儿子又成了这副德行，搁谁身上都觉得天要塌了，更何况是从没吃过苦的陈母。
林父点点头，把拍疼的手掌藏在身后。
接着他对白沉道：“方才是我错怪大帅了，今日小女一事，得亏大帅搭救啊！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林某人能做到的事，必定肝脑涂地！”
合作也好，叫他让利也罢，自家宝贝女儿的安全可比什么都重要，而他林家家主，也不乐意欠人家人情。
不想白沉理理领口，沉声道：“我想你同意我跟宋宋在一起。”
不等林父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林宋补充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订婚吧？”
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林父两眼一黑，他觉得自己要吐出来的不是茶，是血！
矜持彬彬有礼的是那个放浪形骸的白沉，急不可耐的是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乖女儿。
林父的世界观要塌了。
在林父的干预下，俩人自然不可能原地订婚。
不过林父做了很大的让步，虽说他看不上白沉，可架不住俩人两厢情愿。
尤其是俩人眼睛一对上，林父便如坐针毡，那感觉像是中间拉的丝甜腻腻的几乎把自己粘在里面。
于是林父狠狠拍打白沉的肩膀，嘴上说着：“小女就劳烦大帅关照。”
可嘴角不带一丝感情的弧度、直勾勾阴沉沉的眼睛却仿佛在说：“敢伤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父商场浸淫多年，可白沉也不是什么蜜罐子里长大的不谙人情的少爷，自然明白林父话里有话，他本可以把嘴上便宜讨回来。
放在从前他怎么也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不是？
可他只是轻笑着点头：“我都明白。”
说完偏头望向林父身后的林宋，她同样歪头甜甜笑着看他，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刹，她羞红了脸低头垂眼，可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她就像被一团闪闪发光的绒毛包裹，本身却比绒毛更软更耀眼。
早在陈府门前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她就站在灯笼下面，脸上升起两朵红霞，而他自己看得呆了，烟头落进雪堆里，灭了，他也只是呆呆看着，望着。
霓虹融进夜色，女孩骨肉匀亭的小腿踏进黄包车里，把陈府门前的争吵远远抛在身后。
他目光随着远去的黄包车，心里却想着那个陈天赐。
当真不识好歹。
这些日子城里很不安稳。
前线打起仗来了，若是输了，那些人很快就会打进城里来。
“当兵的会挡住那些人，听说现在战况对咱们有利！”大家相互安慰。
可若真是那样，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收拾好行李，随时打算乘船逃走了，有钱人已经预定好全家的船票，百姓为上船资格争得头破血流。
那些人，大家对侵略者的名字避之如蛇蝎。
有人说他们喝人血啖人肉，有千里眼顺风耳，不能提他们的名字，不然他们一定会来。
林宋注意到，马褂先生来找林父的频率更加频繁了。
她问林父：“爹爹我们不走吗？”
林父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脑袋：“爹爹走了，前线打仗的军队，口粮就得少一大半。”
林宋看见林父眼睛里有水花闪啊闪：“爹已经给你买好船票，知道你害怕，去上海，越早越好。”
林宋摇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爹，我要跟你在一起。”
时局混乱，人人自危。林父顶着巨大的压力留在这里，她不能让林父一个人，孤零零的。
林宋拢紧围巾，哈出的气在空气里凝结成一团白雾。身后大剧院五颜六色的灯光朦朦胧胧，像夜幕里的星星，身旁白沉眉眼温柔，只是眉头仍有化不开的冷意。
打仗的消息传来之前，白沉整日缠着林父要早早订下跟林宋的婚礼。
林父不耐烦了：“急什么急什么？林宋才跟陈家那混球解除婚约了，紧接着跟你订婚，你想叫林宋被城里人议论吗？”
白沉这才消停了点儿。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啊？”
这次提出来的是林宋，因为要打仗了啊，她心里慌慌的。
“宋宋，不急。”
白沉替她掖好衣领，挑了挑眉。
林宋低头，白沉的手指触到脸上，冷冰冰的。她有些郁闷：“明明你说的要早早订婚的。”
白沉哑然，随后无奈一笑：“宋宋，要打仗了。”
“所以我才想快些订婚啊，兵荒马乱的，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白沉把林宋拥进怀里，摸摸她的脑袋，长叹一口气。
林宋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白沉的心脏沉沉跳着，一下又一下，教人觉得心安。她轻笑出声：“我乱说的，不过我们订了婚，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要去打仗了，宋宋。”
林宋抬头，白沉仍旧扯出一个明朗的笑，似乎还是那个气焰嚣张的大帅。
可就是这张弧度戏谑的嘴巴，说：“我要去打仗了。”
一瞬间，白沉好像变了，变得不像他了，好像那个张扬恣肆的男孩，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物了。
“我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
指折不忘匡济手，丹心还是股肱臣……”
身后剧院里，浑厚的唱腔穿透小城灯红酒绿的迷雾，林宋瞧着他闪闪发光的男孩，那人眼里有星星在闪，亮晶晶的，荡气回肠又柔情百转。
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涩涩的，下一秒除了拼凑起来的五色灯光，林宋什么也看不见了。
白沉低头附在她耳边，湿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一颗眼泪歪歪扭扭从脸上落下来，痒痒的，她伸手蹭了蹭。
白沉拥她更紧：“别动。”他轻声道，似乎用尽所有力气，“宋宋，等我回来，娶你。”
